作者：沙茶猫
“你看到的，就是你自己的记忆，尤其是那些你不记得的事情，才是最初最真实的你。”
“但是你的情况十分复杂，和我经历的事情也并不完全相同。”
“毕竟我为了弄明白发生在我身上不对劲的事情，也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最后阴差阳错才把所有的事情全部都解释清楚。”
“但即便这样，有些事情却还是事事透露着违和。”
“这就是我能拼凑出的真相。”
说完，罗兰看向小灰，无垠的草原以及头顶的蓝天白云，在此刻都静止了下来。
“毫无疑问。你的记忆和我一样，也被某种外力强行更改，随后制造出了一个相对合理的人生。”
“这大概就是你为什么会觉得违和的原因。”
“当然，这只是我的推测。”
“我对你并无了解，一切都来自于第一印象以及源于各个情报信息的推测。”
“我也不知晓你的过去，甚至不知道你刚刚说的那些故事是不是真的。”
“假如一切都和你说的一样，那我的结论就基本可以肯定正确。”
“如果你隐瞒了些什么，或者完全记不起来其他的事情，那么……”
罗兰没有继续说下去，在此刻深究这些事情毫无意义。
他只是看了眼小灰，随后转过身看向无尽的草原：“这些都是之后才要考虑的问题了。”
“现在我们得想办法先从这里出去。”
“至少得弄明白这里到底是哪儿。”
听完罗兰的一大串话，小灰才缓缓开口说道：“如果那些真的是我的记忆。”
“如果刚刚我经历的一切都是出自我记忆的残片的话。”
“真正的我，应该还在某个封印底下。”
“那……此刻站在这里的我，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灰的语气十分平淡，就好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样。
罗兰也沉默了。
他没想到小灰这么快就能意识到这点。
果然之前都是在装傻，刻意示弱吧。
身为当事人，以及对于神之子的存在有着极为深刻了解的罗兰，自然早就清楚待在他和卡莉娅身边的这个小灰，不可能是那个疑似被封印起来的神之子的本体。
因为若是本体，那么灾害的范围绝不止现在的这样，他也不可能来得及救下一群伤员和幸存者。
但他也没想点破这一点，理由就和之前的理由一样，谁知道点破了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
只是没想到，当事人自己先反应了过来。
短暂的沉默之后，罗兰微笑起来：“很重要吗？”
“既然现在的你能够自由行动，说话，思考这种问题，那就说明你已经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了。”
“当然，你也可以继续坚持自己最开始的想法。”
小灰没有继续说话，只是问道：“罗兰。外面的那些人，都把你当成救世主，都把你当成解决问题的最后的保险。”
“无论是人类，还是魔族，他们看向你的目光都充满了信任。”
“那……在你这种英雄人物眼里，如果一个人生来便有罪，如果一个人生来便注定了会危害整个世界，如果一个人只是存在就会对世界造成危害……你会杀了他吗？”
罗兰怔了一下，随后认真的思考了起来。
他当然听得出这是小灰的自诉，那个如果，那个被虚构出来的人，就是她自己。
但……这确实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哪怕现在的时间十分紧急，他也不想随便编一个理由出来糊弄或者安慰对方。
一来是因为这并不尊重对方。
二来，以对方的智商，想来火很轻松就能看出自己有没有说真话。
良久，罗兰斟酌着开口了：“第一个问题，没有人生来有罪。”
“第二个问题，命运也绝非完全的注定。”
“或许一切的结果已经安排好了结局，但如何通向那个结局，却是我们能够掌控的。”
“一切的根本还是人本身。”
“第三个问题……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想办法解决那个人身上的问题，如果解决不了……”
罗兰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静静地看向了小灰，随后轻笑起来：“那我可能会实行一次双重标准了。”
第437章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篝火在夜晚的草原上升起。
两人在这无垠的草原上走到日落，依旧没能见到除了草之外的任何东西。
所幸罗兰的储物戒指里杂七杂八的东西十分之多，而且他的储物戒指还不止一个。
小灰看着罗兰，眼神之中有些震惊。
实际上在这家伙从储物戒指里倒出来干柴和锅开始，她就十分震惊了。
堂堂帝国大公，还是有实际封地和治理权的大贵族，居然随身带着锅和柴火？！
甚至还有大大小小数不清的大量调料罐。
甚至现在还没结束。
桌子、椅子，还有餐具……
看到罗兰不断更换储物戒指，往外倒着各种不符合他身份的东西后，小灰终于忍不住地问道：“你这家伙为什么会把这么多无关紧要的东西装在储物戒指里啊！”
罗兰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翻找起之前放在储物戒指里的一些经过冰冻密封保存的食材，一边回答道：“谁说无关紧要，这会儿不就用上了吗？”
“不过桌椅这种东西确实无关紧要了，还占地方，到时候得腾出去……”
小灰：“喂！你这家伙完全没理解我的问题吧！”
只可惜罗兰没有继续回答的意思，他觉得还是继续找吃的比较重要些。
小灰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话，只是帮忙盯着柴火燃烧的速度，免得烧到一半灭了……不过就算灭了也没什么关系来着，大不了重新点。
实在不行，她觉得罗兰绝对会把那正插在他身旁的那根仿佛凝聚的烈阳一般的长矛送到锅底下充当火源。
只是现在的情况还是有些出乎她的预料了。
就像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愿意继续跟在罗兰身后，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边聊边在完全看不到边界的草原上走着。
而在那段交谈里，小灰确认了一点——自己果然不喜欢这个家伙。
而且她的记忆确实有着很大一部分的空档。
和待在卡莉娅身边的感觉不一样。
自己确实失去了那股被压制的感觉，能再度感受到自己体内流淌着的，那股属于灰烬的力量。
那既能操控灰烬，又能将一切化为灰烬的恐怖力量，从未如此清晰的被她所感知，被她所驱使。
但就是……无法对着这个家伙使用。
就好像自己的这副身体在抗拒什么。
但在这里的，名为小灰的存在，到底是什么，代表着什么……她不知道。
但她愿意相信罗兰说的那个答案。
“呼，终于找到了，不知道多久之前买的的咸鱼干，还有两块香肠和一条咸肉，以及一些黑面包……看来今天不用另外放调料了。但或许可以放些胡椒？”
厨艺并不精湛，只维持在能吃这个标准的罗兰，在瑞斯坎事件之后，就没有自己做过饭了。
毕竟他做出来的东西只能算是生命体征维持餐。
只是面前的小灰看到罗兰轻车熟路地掏出来的这些食材，也是愣了一下。
这和她想象中的大贵族的饮食大相径庭。
更像是会在小村庄里看到的，那些相对富裕些的村民会吃的东西。
小灰愣了下，然后问道：“你就吃这些？”
“知足吧，能找到这些东西已经很不容易了……哦对了，这还有卡莉娅特供的牛肉干，你要尝尝吗？”
“友情提示，这东西可比黑面包硬，建议泡在热汤里泡软了再吃。”
说着罗兰便在夜晚的星光下，掏出了一根牛肉干。
感谢卡莉娅，这些东西他总是会选择囤一些，现在身上的这些，则是他的好师兄送的。
毕竟罗兰一直有买这种牛肉干的习惯，阿斯兰以为是罗兰爱吃，所以过来前自费买了些当礼物。
小灰接过牛肉干，然后半信半疑地拿着牛肉干敲了敲锅沿。
当邦邦邦的脆响传来后，小灰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这东西真的能吃吗？”
“感觉都可以当成箭矢射出去了。”
罗兰没说什么，只是丢了块咸肉进锅里，然后抬头看向星空说道：“知足吧，至少还有口吃的。”
“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至少吃了不会死人。”
“罗兰。你觉得我们还能出去吗？”小灰低头看着手里的牛肉干说道：“你有出去的办法吗？”
罗兰继续仰头看着天空：“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活着。不想在食物吃完之后就饿死。”
“放心吧，我藏的食物还是很多的。只要你别像在肉汤馆里那么吃，撑个一周时间都没问题。”
罗兰说着，手撑地借力站了起来，随后看向远方的草原尽头：“另外，人的感官往往会蒙蔽自己的思考。”
“就像你以为这片草原永远都走不到尽头一样。”
“但实际上，我们只是一直在原地转圈。”
说完，罗兰的掌心闪起魔力组成的火焰。
随后，数不清的符文便环绕着二者所处的篝火升起，就像一个圆圈一般。
“每走百步我就会刻印一个简单的符文做记号，每个记号都不同。”
“停下脚步，也并非我走累了，或是天色已晚，而是我又遇到了第一个刻下的符文。”
“我们只是在一直绕圈。”
罗兰说着，魔力气息再度浮动，虚幻的画面开始呈现在两人面前：“这就是我们一天的行程。”
“当然，走了这么久，在外界可能只过了一分钟或者几分钟的时间。”
“这里的时间流速也并不对劲。”
“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时间需要观测物的变化才能确认其真实存在，就像这片缺乏锚定物的草原一样，我们找不到对照的目标，所以也就难以发现自己的困境。”
“当然反过来想，很可能我们这里过了一天，外边已经过去一年了也说不准。”
“不过，当有了参照物后……”
轰！！！
复数的buff再次被罗兰全部启动，猛烈的魔力波动混杂着全威力驱动的术式干涉·改冲击着周遭的空间。
淡淡的“世界树之力”混杂着金光，在瞬间冲破了这个“世界”的禁锢。
一切都在这术式干涉的影响下开始崩溃。
璀璨的星空在此刻玻璃一般、破碎、凌乱，继而化作一地的渣滓。
随后便是飘落的雪花。
在虚假的星空碎裂之后，漫天大雪便开始落下，无垠的绿色草原，也开始变成铺满一地的灰烬。
这才是此处真实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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