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皇子三岁半 第175章

作者:风暖日迟迟

  不过,这些都是不好的回忆。

  他有些不耐,若提问的是别的皇子,早一个反问,将难题甩回去,但提问的是九皇子,他相信男孩有着深意。

  蹙起眉,康宁帝继续思索,终于在记忆深处,找到了一些欢乐部分。

  那是他在太后宫中的部分,相较于其他嫔妃的恶意,太后只是性格恶劣,给了他为数不多的慰藉。

  若说记忆里,他唯一有些在意的,便是尤太后。就连好兄弟荆王,也不在他的心中。

  他想到尤太后领着他,在后花园种地的事,那稀奇古怪的农具,让还是孩子的他觉得有趣,当然,有趣只在上手前,真上手之后,很快就成了煎熬。

  他想到用镰刀差点儿划伤了脚,把尤太后吓了一跳,想到第一次拎水桶,拎了一桶,洒了半桶,尤太后哈哈大笑……

  许久,他猛地想起,夏景还在一旁等待。

  “想到了又如何?”他问男孩。

  “张师告诉我,人是由过往组成的,而过往又是由那些深刻的记忆组成。”夏景说道。

  “倒是有点儿道理。”康宁帝微微颔首。若不是那些被欺辱的记忆,他也不会奋发图强。

  他又问:“但是这个,和你说的宴会有什么关系?”

  夏景看向康宁帝:“孩儿之前出门玩,听到薛仁礼薛大哥说了许多与父亲玩闹的回忆,而孩儿却什么想不起来,孩儿希望,回去之后,也能和薛大哥炫耀一些美好回忆。”

  “大胆!”康宁帝一拍桌,蹙眉道,“朕不陪你们玩,就不能成为美好回忆了?”

  夏景移开了脸。

  康宁帝嘴角一抽。他当然不是真的生气,只是习惯性地装作喜怒无常,威吓一下男孩,这时候,别人都是慌乱解释,男孩倒好,心虚地移开脸了!你什么时候这么实诚了!

  平心而论,回忆里,尤太后陪着自己玩耍的画面,的确比先帝考核自己功课的画面生动得多。前者想起来,还有些愉悦,后者想起来,只觉得无趣。

  他沉思着。

  夏景知道这件事成了。

  像康宁帝这样,总以理性来认知世界的人,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希望用理论来理解和统御情感关系。

  这类人,最容易被心理学这样的学科所吸引,所以,只要提出一个似乎很有道理的心理学理论,就可以影响他们的行动。

  比如夏景刚刚说的,陪孩子玩耍,就能在他记忆里留下深刻的回忆。

  在康宁帝脑中,自动解释为了,陪皇子们玩耍,能让皇子们更偏向自己,更孝敬。

  这必须玩啊!

  康宁帝将皇子们叫来避暑山庄,还不带嫔妃,就是为了和皇子们增进感情,现在一个增进感情的方法放在他面前,他回顾自己的人生,确定这方法很有作用,那当然得立即执行!

  夏景又道:“薛大哥和我说,他最开心的一段记忆,是最早那一段,后面再有更加新奇闹腾的,也没有最开始那一段印象深刻了。”

  康宁帝自动翻译,刻下记忆要趁早,如果童年没有给皇子们留下美好记忆,反而留下了不好的记忆,那么后面想要改正,也就难了。

  他快速抚着胡须,扭头道:“小德子!”

  “奴才在。”徐忠德跪在了地上。

  “朕想起来,当年夏日最热的时候,太后总是领着朕,到御花园消暑解闷。皇子公主们这些天不怠学业,很刻苦,就按九皇子的意思,给他们好好玩一场。”康宁帝给自己的行为找补,不能让夏景觉得,是他影响了自己。

  拿起折子,他假装不在意,吩咐道:“你陪着九皇子,再叫上三皇子,好好布置布置。”

  “诺。”徐忠德应下。

  徐公公惊奇地瞥了眼夏景,感叹不愧是九皇子,居然能让皇上安排玩乐。

  他又心虚。皇上觉得,有他看着,这场玩乐会很有分寸,但他本就是九皇子的人。

  将一些明显过界的项目制止,已经是徐忠德的极限。

第234章 最后一夜(二合一)

  不用三天,两天时间,一切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前世夏景筹备节目,至少要领着人忙活一周,这次只用两天,是因为宁氏王朝不用遵守劳动法,太监宫女们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干活,晚上月亮出来了,还要加班熟悉流程。

  再加上,听说是康宁帝吩咐的项目,太监宫女们都拿出了十二分的精神,所以造就了山庄奇迹,展现了王朝速度。

  第三日白天,太监宫女又熟悉了一下流程,夏景让膳房端来瓜果点心,供他们享用。

  这些瓜果点心,都是供应皇子和公主的,茂嬷嬷见了,想要阻拦,被徐公公劝了下去。

  筹备时段,不少皇子公主在一旁围观,他们已经听说了宴会的事情,期待得很。

  晚间,康宁帝从楠木殿出来,陪着皇子公主们,在后院用晚膳。

  酷暑已经散去,晚风带来一阵清凉,夜暗得很,星光由此更加明亮。

  “你的玩意呢?怎么就是吃饭?”康宁帝唤来夏景,小声问。

  “父皇莫急,饭后才是正戏。”夏景回答。

  “哦?”康宁帝加快了用餐速度。

  这三天,康宁帝并非没有询问过宴会的事,但徐忠德以‘九皇子让奴才保密’这个理由,没有透露。

  康宁帝相信徐忠德的分寸,所以没有多问,这种小事,本来就不该他多问。

  这些天,他忙着处理一些积压的工作,没怎么想起来这件事,现在闲下来,心中如同有一只蚊子,四处乱飞,扰得他心神不宁。

  皇子和公主们看到了一些布置,兴致高昂,吃得飞快,宫女见了,忙让膳房快点儿上菜。

  传菜的宫女太监,两条腿快冒出了烟,终于在小主子们用完餐之前,将菜上齐。

  徐忠德让人撤下碗筷,端上瓜果和茶水。

  同时,一个太监托着一把弓,跪在康宁帝面前。

  夏景拿一支箭,送到康宁帝手上。

  “这是做什么?”康宁帝疑惑。

  “开场仪式。”夏景回答。

  仪式感是重要的情感构成,为了日后还能在康宁帝那边爆金币,九皇子尽职尽责,努力保障康宁帝的每一份体验感。

  康宁帝拿起了弓,搭上了箭。

  夏景指向上方:“父皇向着天空射去就好。”

  康宁帝抬起手,拉紧了弓弦,猛地一松。

  箭飞入了夜空,空气吹过中空的箭头,忽地一声长啸。这是一支响箭。

  康宁帝放下弓,正准备问下一步,倏然见到前方的夜空里,亮起了橘光。

  一盏又一盏,从上而下,次序俨然,如同一颗颗明星从银河坠落,顺着山脉流淌而下。

  几个公主已在惊呼,就连事先知道的太监宫女,都被这一幕震撼得直了眼睛。

  橘光流淌到了前方,康宁帝看清了那橘色星河的真面目,是各式各样的花灯,悬挂在山道上。

  他第一反应是担忧。

  “这花灯挂在树林里,可做好了防范?”他问夏景。

  夏景心想,这十分现实的关注点,不愧是康宁帝。

  他道:“父皇放心,每隔几步,都放着一桶水,还有太监们在盯着。花灯的内部构造,也是匠人们特意改造的,即便落下来,一时半会儿也烧不穿外壳。”

  康宁帝放心下来了,重看被花灯点亮的山道,赞叹道:“花灯不稀奇,京城里每年都有,但这点亮花灯的次序,真是神来之笔。”

  他想,这巧思能不能用在祭祀场景里。士兵们的火把从上而下,依次点燃,一定壮观得很。

  等下次别国使节进京,可以用来威吓一下他们。

  皇子和公主们没康宁帝那么多心思,他们都站着,望向康宁帝,像等待下课铃的孩子。

  康宁帝挥了挥手,皇子和公主们立即冲向了山道。

  宁雪念也冲了过去,这布满了山道的花灯,可比之前在薛家见的美丽多了。

  花灯挂在竹竿上,竹竿有成人高,除了三公主,其他皇子公主都抓不到。

  宁承睿大喝一声,要倒拔竹竿子,太监忙拦住他。

  “八皇子,再上面一些,有可以手提的小花灯,比这杆上的精巧多了!”

  皇子公主们立即抬腿向上。

  康宁帝不急不缓,走在后面,夏景跟在他的身旁。

  康宁帝瞥他,疑惑道:“奇了,你今天怎么跟着朕?”

  当然是为了给甲方提供情绪价值,多讨点工程款,为下个项目打好关系。

  这个就不用告诉康宁帝了。

  夏景正色道:“这是为了父皇办的,孩儿当然要留在父皇身边。”

  康宁帝抬手,抓着男孩的发髻摇了摇,不应也不反驳。

  他指了指宁雪念:“你姐姐在等你呢,快去吧。”

  宁雪念想要和景弟弟一起,但不敢主动到康宁帝面前去。

  见到父子俩在瞧自己,女孩缩了缩脖子,左跨一步,躲在了宁思思身后,隔了会儿,她又往右跨了一步,看夏景和康宁帝的动静。

  见到两人还在瞧自己,女孩缩回头,抱宁思思很紧。宁思思有些苦恼。

  夏景心里痒痒,既然康宁帝都那么说了的话,他与康宁帝道别:“那父皇和三哥一起逛。”

  跑去到前方,夏景拉住了宁雪念的手。

  康宁帝看着前方,花灯缭乱,孩子们在花灯里跑跑跳跳,如同草原上兔子,让人眼花。

  他挥手,让元嬷嬷离开,接过了给宁守绪推轮椅的职责。

  “这么长的山路,他们能跑上去?”康宁帝抬头,花灯一直蔓延到了山顶。

  “有步辇在候着呢,况且,未必就上不去。”宁守绪道。

  小孩子的精力,可比大人要旺盛得多。大人走到脚板疼痛,差不多就会放弃了,而小孩子只要维持着兴致,能走到倒头就睡。

  重点就在维持上。

  花灯尚未看腻,山道旁出现了一个小摊,摊上都是各式各样的手提花灯。

  桃香两公主走在前面,欢呼一声,伸手去取,宫女拦住她们,说要答题。

  两个公主以为是字谜,摩拳擦掌,却见宫女说出了一个奇奇妙妙的题目。

  “什么东西越洗越脏?”

  桃香两公主被难住,后面走来的其他皇子和公主,也被卡在了这里。

  宁雪念虽然听过类似的,知道解题思路,但一时也反应不过来。

  直到康宁帝到来。

  “怎么了?”康宁帝问。

  宫女急忙跪下,颤颤巍巍地重复了题目。

  康宁帝一听,乐了,这种题目他熟!

  “这有何难,是水!”他轻松答。

  “好厉害!”

  “不愧是父皇!”

  孩子们的夸赞声让康宁帝飘飘欲仙,他选了夸得最好的宁忆桃,让她去拿花灯。

  宁忆桃拿了个老虎灯,递给宁佩香,又看康宁帝:“父皇能不能再……”

  她说的磕磕绊绊,有些心虚。

  康宁帝本来就没享受够,宁忆桃一提,他立即答应下来,又答了一个问题,拿了一个花灯给宁忆桃。

  有了宁忆桃打样,剩下的皇子公主们,都恳求起康宁帝。

  看着他们哀求的眼神,康宁帝的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来者不拒。

  宁守绪看着兴致高昂的父皇,笑着摇了摇头。

  他对花灯没兴趣,仰着头,看向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