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木柏
她当然可以用绝对的力量，要求所有人都老老实实的，甚至直接规定他们每天只能做什么样的事情、产生什么样的思想。
但这并不是她想要的，那样人类就成为机器了，是这台名为理想乡的机械堡垒中的一颗颗螺丝和齿轮。
过于自由只会招致混乱，但过于规训、限制也会将人们从精神和灵魂层面杀死。
她只是想限制人们不去犯罪，让人们老老实实地去过丰富且幸福无忧的生活。
让人们发自内心的认可这个理想乡。
强迫人们认可，那可不是她想要的。
她会用恐惧统治，也不介意让持枪的巡逻机器人盯着每一个人，但这并不是为了强行让他们认可这个社会，而只是让他们别去犯罪，别去破坏他人合理的幸福。
单纯的稳定没有意义，人们是否幸福才是最重要的。
稳定也好，和谐也罢，都只是人们在变得幸福后的副产物、附赠品。
一个稳定，但人们却充满了愤怒、怨恨的社会，那绝不是零衣想要的，那也不可能称之为理想乡。
就像她一直以来在做的一样，她的血腥与残暴针对的只是害虫，对于正常的无辜者，除了恐吓他们别去当害虫以外，零衣对他们没有任何恶意。
所以，她只能不断去纠正各种各样的错误，尝试各种各样的方向。
从改进AI逻辑，到社会资源分布，再到社会结构和法律制定等等等等方面下手。
不断的尝试模拟，直到第二天天亮——
零衣已经尝试了数百次模拟，并且到了后半夜零衣甚至直接开发出了两件神灭具更进一步的用法，同时模拟数个社会，增加观察样本。
模拟社会的寿命也来到了十年。
零衣也第一次露出了疲惫的摸样，身心俱疲的那种。
不过她依旧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她看得到进步，虽然有很多阻碍，多到宛如漫天繁星，但她依旧充满了干劲。
“很宏伟的愿景，你的态度也完全不像是嘴上说说而已，你这家伙说不定和那位老好人挺能聊得来的，不过——”
赤龙帝德莱格在一旁也看了一晚上。
包括帕秋莉也在一旁。
零衣在进行模拟实验的时候，他们始终陪在一旁，同时也在不断给零衣出谋划策。
“你该去休息了，且不说继续下去你是否会把自己累到，我所担心的是你这样会很容易让自己进入思维误区、钻进牛角尖里。”
“是的，今天就到这里吧。”
帕秋莉在一旁也合上了用于辅助零衣计算的魔法书。
“不断的思考未必会找到答案，而你所面临的问题也不是短时间内就能找到答案的，它是由无数个问题组成的复合体。”
“继续这样下去不会得到答案，而且思维形成的惯性还会越来越大，这并不利于你的思考。”
“不如休息一下，让我们聊一聊，零衣你对理想乡的具体看法是什么样的？”
164.乌托邦悖论，乌托邦？伪人邦！
帕秋莉合上了书本，露出了上面用奇怪字符写着的书名，而这个书名翻译过来后的意思则是——【乌托邦悖论】。
她的大书库里可不止有魔法书，各种各样她感兴趣的知识都储存在里面。
神器散发出的光辉两人面前形成近乎透明的光屏，而光屏的另一边则是数座微缩的城市与小岛。
那些是零衣又一次失败的证明，正不断冒着黑色的浓烟，如同被掐灭的烛火。
不过那也是零衣向着目标再次迈出一步的里程碑。
“不如休息一下。”
帕秋莉将书本放回到了异次元的书库中，紫色的瞳孔在阳光下泛着理性的光芒。
“零衣你对理想乡的具体看法，或许也该说给我听听了。”
零衣挥手让那些陷入到一片混乱中的模拟城市消失，这个问题让她微微挑眉。
德莱格也曾问过她这个问题，就在她刚开始模拟的时候，她当时也回答了。
只不过帕秋莉当时不在。
“很简单。”
她疲惫地在桌上趴了下来。
“没有压迫与冲突的社会，和谐共处、彼此尊重的人群，物质与精神的双重丰足，自然与文明共生——这也是人们普遍对理想乡的认知对吧？”
话音未落，她忽然叹了口气，露出了夹杂着疲惫与嘲讽的笑意：“但那样的社会不可能存在，只会长在文学作品的纸页间，是人们揉碎了现实才捏出的幻梦。”
“冲突永远不会彻底消亡，人性里的利己也是。”
她垂下眼帘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累了。
“人就是这样，他们不仅是美好的，丑陋的一面也是他们，我其实并不否认这一点，我否认的是他们真的将恶意付诸行动，对其他人造成了伤害。”
“所以只要有人存在，只要思想还是自由的，只要思维没有狭隘到什么都不懂，那么不同的火焰总会燎到彼此的柴堆，各异的思维碰撞时，会溅出美好的烟花，但也难免溅出不友好的火星。”
“人们需要制度的铁笼，需要绝对秩序的规训。”
“所以我的目标其实是资源平等型社会，这才是我要的理想乡。”
零衣的指甲无意识掐进掌心，“它会像爬向月亮的藤蔓，一点点朝着真正的理想乡攀爬，直到某天能把幻想摘下来，塞进现实的口袋里。”
“更公平的起点意味着，没人会因为生在泥沼就永远困在泥沼，教育、医疗、就业、住房.....这些基本资源就该像空气一样普惠，不该被出身划上禁区。”
“所有合理的诉求都该被接住，社会才能像上了润滑油的钟表般稳定运转。”
“犯罪率会被彻底碾碎，毕竟只有诉求不合理的人才会触碰红线——而这样的人，不过是需要清扫的害虫。”
“平等的资源能让埋在沙里的金子自己发光，不会再有明珠暗投的遗憾。”
“社会的潜力就该像地底的熔岩，永远奔涌，永不冷却。”
零衣望着那片正在缓慢消散的微型城市，声音轻得像叹息：“没人该被遗忘在阴沟，每个人都该被尊重托举，被保障接住。”
“资源平等型社会吗？”
帕秋莉若有所思，随后难得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容。
“很高兴你能有如此明确且更加现实的目标。”
在这之前，她虽然从零衣口中听说了她的目标是理想乡，但对此其实并没有怎么上心。
因为太过广泛、空虚了，没有实感。
什么是理想乡？如何实现理想乡？理想乡中的每一个人、每一天又该是什么样的？为了实现这个目标需要做什么？零衣又真的为此做了什么？
很空泛，空泛到连目标的大致轮廓都看不到，她自然没有多去关注的意愿。
先让零衣自己想清楚了再说。
别她在旁边想了半天，零衣转头就给忘了。
而且真正的理想乡是不可能实现的，就如零衣说的那样，人们有各种各样的想法，哪怕是同一个人在面对同一天时都会出现截然不同的想法，这难免会溅出不友好的火星。
真正的理想乡，人们的想法必须高度一致，且受到了严格的限制，这里的严格远比零衣要求不许犯罪更加严格。
到那种程度，人类恐怕已经很难能算得上是人类了，他们甚至未必是有着思想和自我的活物。
在真正看到那样的世界时，只要是个正常人，感受到的绝对不是对美好的向往和喜悦，而是——恐惧。
类似恐怖谷效应般的恐惧。
人会觉得，这些理想乡中的人明明有着和人类完全一模一样的外表，但内部却又根本不是人类，是某种似是而非的伪人。
人类就是会喜怒哀乐的，可这些理想乡中的人不会。
哪怕上去打他们一拳，他们也只会顶着不断流血的眼睛，笑着问你——“你的手没事吧？”
如果他们会喜怒哀乐，那这就不是理想乡，只要会喜怒哀乐就一定会产生矛盾和冲突，而理想乡不会产生矛盾。
“不过，正是因为你有了明确的目标，才更加应该去休息，这不是一蹴而就的东西，太过急切只会产生更多的疏漏，不是吗？”
“嗯.....我明白的......”
零衣没有反驳。
她并没有被冲昏头脑，当然知道帕秋莉和德莱格的劝说都是正确的。
否则她现在已经开始又一次模拟了。
“真是麻烦你们陪我到现在了。”
帕秋莉和德莱格可不光是陪着她在这坐着，而是一直在和他一样，观察着模拟社会的情况，然后不断为此出谋划策。
“我无所谓，反正回去也是睡觉。”
德莱格完全不在意：“而且我对你的目标也挺有兴趣的，这可是连那个老好人也没做到的事情。”
“比起这个，你想好给我的报酬了吗？”
帕秋莉眉头一挑道。
零衣现在能够玩模拟，完全是借用了帕秋莉的两件神灭具。
作为借用神灭具，甚至未来还要长期借用，零衣需要向帕秋莉支付报酬，这也是零衣自己提出的答谢。
165.星压抑了孩子们
“不过，在你兑现答谢之前，先去好好睡一觉，恢复一下状态再说吧。”
上百次高速模拟，到了后期甚至同时进行多个模拟，所以这算得上是数百次高速模拟了。
这对零衣造成的消耗相当的大。
身体上的消耗尚且容易恢复，但精神上的消耗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有恢复精神损失的药物，但远比治疗药物更贵，并且也没治疗药物好用。
若无特殊情况，老老实实去睡一觉才是明智之选。
“好。”
零衣答应了。
而在回到房间里休息时，帕秋莉也跟着零衣进入了房间。
在面对零衣的疑惑时，她提出了一个想法。
她打算帮零衣休息，具体的做法——膝枕加上魔法。
如果是在过去，零衣绝对会立刻答应下来。
因为没有拒绝的理由，两人关系本就要好，还能帮助精神恢复，而且良好的关系在过去也让零衣愿意与帕秋莉接触。
不过这次因为觉醒了心中的某个东西，所以她迟疑了。
帕秋莉看出来了，于是挑眉问道：“怎么了？”
“......不、没什么，那就麻烦帕琪了......”
零衣重新露出了笑容并答应了下来。
只是膝枕的话，而且她现在很累，而且满脑子都是模拟的事情，根本没有心思去在意别的东西，她现在只想休息。
所以应该没问题，不算是占便宜。
零衣并不擅长说谎，至少她不擅长对自己人，而且还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说谎。
所以帕秋莉还是看出了零衣笑容中的异样。
她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将迟疑默默看在眼中。
随后就是膝枕，一边膝枕，帕秋莉的手心一边亮起了微弱的魔法光辉。
助眠的魔法，加上零衣确实没有心思想别的事情，所以很快就传出了平稳的呼吸声。
帕秋莉一手释放魔法，另外一只手轻抚着零衣的头。
然后，这只手缓缓滑向了零衣的脸颊，最后又滑向了那微张的水润唇瓣。
魔法的光辉悄然改变了颜色，从淡蓝色变成了粉红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