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木柏
恍惚间，他竟看到神像的眼睑微微下垂，慈悲的面容上似浮现出一丝哀伤。
“南无...”老僧的喉结艰难滚动，“连佛陀也...闭上了眼睛...”
“呵。”
一声清脆的轻笑从殿角传来，带着几分戏谑与寒意。
金发的少女自阴影中踱步而出，翠绿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因为——”她轻声说道，声音柔和“祂们终于看到了清净的世间，于是心满意足地合上了双眼。”
“你.....”
高僧没想到这极恶天魔竟然还在，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当然，也有可能是嫌这些人的血都太脏了。”
“......”
高僧不语，只是再次闭上了眼睛。
零衣的目光转移到了高僧的身上，看到对方做出了一副引颈就戮的姿态，便露出了一个颇为友善可爱的笑容。
“好啦，别那么紧张，我不会伤害你的，虽然有点意外，但我在你的身上确实没有感觉到恶的气息。”
“恶.....？”
高僧重新真开眼，无法理解零衣话中的意思。
“就这样了，我还要去其他地方，这座城市里还有很多害虫没有清理掉呢。”
“......”
看着那亭亭玉立的少女，如此的生动、自然，根本不似原肠动物那般狰狞可怖，可做的事情却是原肠动物远不能及的。
高僧心中的无措更盛，终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杀他？为什么杀了其他人？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为什么？”
零衣驻足，回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但看着高僧的样子，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我说过吧？凡是心怀恶意，残害他人者，必将以头颅偿还——我可没有开玩笑，我杀的都是有罪之人。”
“你可以简单理解为，他们都是罪犯，以你们的法律来看，他们也是毫无疑问的罪犯。”
“为什么，应该是我问的才对。”
零衣幽幽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这座城市里会有那么多罪犯？为什么这么多罪犯都没有待在监狱里？”
“.......”
庙堂内只余高僧一人矗立，他对着零衣离去的大门，闭上了眼。
“啊....何等的.....魔罗波旬.....”
.........
这场净化持续了整整七天——
当帕秋莉穿过雪山时，空气中忽然飘荡起了若有若无的腥臭，似乎还夹杂着淡淡的腐败气息。
四处张望寻找了一番后，帕秋莉并没有发现源头，但这种气息却始终没有消散。
抱着疑惑，她继续飞向零衣发给她的位置。
又经过了十分钟的飞行，她终于找到了分别七天的零衣。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这位活过数百年的魔女也失去了一贯的从容。
她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张素来冷静、带着疏离气质的小脸，在此刻彻底失色，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紫水晶般的瞳孔剧烈收缩，闪烁着睿智之光的紫色眼眸瞪得浑圆，宛如一个初次目睹死亡的稚童，只剩下了惊骇。
“你.....到底杀了多少人？”
她的声音干涩得可怕，嘴唇微微颤抖着，连怀中的魔法书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黄昏的地平线上，人类的尸骸堆积成了一座百米高的惊惧之塔，投下的巨大阴影将帕秋莉笼罩其中。
鲜血与残肢在夕阳下泛着暗红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腥气，仿佛连风都在低吟着死亡。
而零衣，就静静地坐在那座死亡之塔的顶端，闪刀随意地插在一旁，金发被晚风轻轻拂动，翠绿的眼瞳冷冽而清澈，宛如一尊降世的魔神。
听到帕秋莉的声音，她微微侧头，将目光投下。
随后单脚点地跃下高塔，稳稳落在帕秋莉面前，靴底还恰好碾碎了一颗悔恨的头颅。
“我以为你会说辛苦了。”
“——！”
帕秋莉下意识后退一步，纤细的身躯微微颤抖，紫色法袍下的手指紧攥成拳。
那模样活像一只应激的小猫，警惕而无措。
“帕秋莉？”零衣歪着头，好看的眼睛眨啊眨，像只不解的小动物。
她向前一步，却看到对方条件反射地再次后退。
零衣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眼眸中流露出受伤的神色，声音中带着几分委屈。
“你后退一步的动作是认真的吗？我好受伤啊，你明明知道我不会伤害你的。”
“......”
帕秋莉沉默着深吸了一口气。
“抱歉......但这不是我的错，这是你的问题，你应该知道吧？”
“嗯.....”
零衣回头打量了一下这座高塔。
“可能，确实有些吓人？不过我以为帕秋莉你的胆子会更大一点呢。”
她嘴角勾起一抹俏皮的笑，仿佛的血腥屠戮与她无关，仿佛那座尸骸之塔只是她随手堆砌的沙堡。
“你到底杀了多少人？”
帕秋莉下意识低声喝问道。
“313万左右吧，这座城市虽然人口不多，但犯罪者却相当的多呢。”
“......”
帕秋莉忽地捂住胸口，面露痛苦之色。
不耗！哮喘犯了！
59.七天怎么才三百万啊
没等零衣上前，帕秋莉连忙给自己灌了一瓶魔药，迅速把自己的状态稳定了下来。
当她喘着气，再看向零衣时，就见零衣的表情更无辜了。
“为什么你的反应这么大？之前我都说要杀掉7亿人呢，这才三百万而已啊。”
“我.....”
帕秋莉张了张口，但却没能说出个理由来。
遇见神人了，那确实没话讲。
为什么反应这么大？那是因为零衣之前不管说了多么大的数字不管说得多么认真，那终究只是说说，还停留在语言的苍白范畴上。
哪怕帕秋莉相信了零衣说的那些话，那感觉也绝对比不上此刻的亲眼目睹。
经历过魔女狩猎，见识过人与妖之间的血腥厮杀，即便如此帕秋莉也被吓到了。
真的被吓到了。
地狱里的摸样都比眼前这画面和谐友爱！
“我....我的问题。”
缓了一会儿，帕秋莉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那座城市里现在还剩多少人？”
帕秋莉，作为非人的魔法使，她对人类虽然没有恶意，但也并没有什么善意。
如果拿人际关系举例的话，那就是漠不关心的路人。
她自身也并不是什么温柔、友善、同情心很强的性格。
虽然不会主动去害人，但如果在路边看到一个人类遭遇妖怪的袭击，她完全不会搭理。
哪怕那人向她求助，如果没有让她感兴趣的东西，她也不会理会。
但在零衣的面前，她竟几次三番地忍不住想关心一下人类的情况了。
大概是因为.....纵然不是相同种族，但大家都是【活生生的生命】这一点是共通的。
“10万吧。”
“10万？为什么这么少？”
并不是要指责零衣，她没有那个立场和资格，这更不是她的性格。
单纯，就是觉得离谱，就是想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这座城市的人口虽然不多，但犯罪者的数量却相当多——多到我都觉得有些夸张了，可能和他们的文化有关？也可能是因为如今这个近末世的大环境导致的？”
“会不会是你的要求太严格了？”
“我有考虑到这一点。”
零衣摇了摇头，涉及那么多人命呢，她当然不会马虎。
“所以在正式清理之前，我专门实验了很多次，但事实就是这座城市、这个国家的犯罪者比例就是这么夸张。”
“而且我还稍微放宽了一下要求，小偷小摸不伤人且没有造成严重后果，内心还有着不少良知存在，这种情况我也就惩戒一下，并不直接砍头的。”
“是吗......”
帕秋莉又沉默了。
这大概就是优秀的匹配机制了吧，该他们遇上眼前这位灭世魔王。
恶人自有恶人磨？
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零衣身后的高塔，还是那么的有冲击力，看着就有一种理智在动摇的错觉。
“为什么要将这些尸体堆砌成塔？”
这里并非城市，甚至已经远离了城市，是一处放眼望去根本看不到一丝人烟的荒野，也就是说并不是第一现场。
所以零衣这是把人杀了之后，还把尸体都收集起来带到了这里，然后才筑成了这座令人不寒而栗的高塔。
“城中剩余的人口实在太少，再加上城市遭受重创，他们根本无力处理如此多的尸体。”
零衣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可奈何。
“况且。”她继续说道，“将尸体运到这里堆成高塔，也能起到更强的震慑作用，与其事后惩治害虫，我更希望能从源头上遏制害虫的萌芽。”
“好吧。”
这确实很符合这家伙的作风。
她在诛杀该死之人时，冷酷得宛如机器，没有一丝人样。
可在需要施以援手、给予温暖的时候，却又能温柔得好似春日和煦的阳光，平易【】近人得让人难以置信。
这段时间的相处，帕秋莉能清楚地意识到，对方的性格真的很好，几乎很难会生气的那种。
帕秋莉望着零衣，第一次在脸上流露出真切的担忧与关心：“不过，你...真的没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