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梨炖茶
那种眼神根本不是什么遭到背叛,而是不断寻找着他的要害!
一击毙命!
他的眼睛尚且还无法判断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潜意识已经替他做出反应,几乎是来自肌肉的条件反射,张述桐立刻站起身子、向后退去——
可为时已晚!
陷在雪坑中的少女突然爆起!
怎么可能……
一片扬起的雪雾中,他不敢置信地睁大眼,原来路青怜根本没有掉进去!
她刚才在脚下松动的同时就已经做出反应!
一腿前蹬,一腿后弯,以超乎想象的柔韧度将自己卡在雪坑中,她就一直保持着这种姿势等到了此刻!
一旦发力,随时都能脱困,而现在,便是这条蛇发出毙命一击的时刻!
此时他想跑已经来不及了,耳边是锐利的风声,一条快出残影的腿正在飞速靠近,他以最快的反应架住双臂,尽管如此,仍是感觉到胸前有一股巨力传来,接着他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后退,脚下踉跄,几乎离地,直接摔倒在雪地中。
雪花飞溅,头晕目眩,张述桐隐约听到女子清冽的嗓音。
“你,很不错。”
他艰难地支起身子,胸口火辣辣的疼,视线之中,是青色长袍的衣摆,那上面沾满雪沫,再抬头往上看,路青怜居高临下地投下视线。
她一步步走近,脚步很轻,却有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张述桐。”她面无表情道,“你比我想得还要有种一些,我本来以为你会一直畏手畏脚,但你居然提前挖好了一个坑,还成功地让我掉进去了。”
张述桐张了张嘴,但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深呼吸几下,止住胸口的翻涌,他大口喘着气,剧烈地咳嗽着,眼前是惨淡的天光,看不到云朵,就像他根本看不到机会在哪,但这时候能做的只有闭紧嘴巴,恢复体力。等待下一个时机,如果……
它真的还存在。
“看来你还是不明白。”路青怜淡漠道,“我已经警告过你了,不想出意外的话就不要来探究我的事,为什么非要自作聪明?”
“算了。”她垂下眸子,“再说这些没有意义,现在的下场,我相信你来之前就做好了准备,最好不要求饶,那样会很无趣。”
张述桐只是努力平复着呼吸,他现在以一个狼狈极了的姿势仰躺在雪地上,连他自己都无法判断出自己的姿势,他只知道几次想坐起来都没有成功。
与此同时大脑飞速运转,他知道路青怜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既然她根本就没有被困住,为什么非要在那个坑里待了这么久,就为了套取情报?
可她把自己踢倒后照样可以……
机会。
他还在寻找机会。
到底在哪?
果然,路青怜又平静地开口了:
“你很聪明,但还是想得太少,准确地说,是想象力太匮乏了。”
“什么……意思……”张述桐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意思是,你根本不清楚自己在面对什么。
“你问我青蛇意味着什么,是传说还是事实,是长生还是后代,你的那些问题我可以一个个回答你,接下来听好了。”
她琥珀色的眸子闪烁着寒芒,散发着凛冽的杀意:
“其实你们快要接近正确答案了,但如果我告诉你,那些传说全错,同时也全对呢?”
什么叫全对也全错……
一个冰冷的猜测突然涌上张述桐的心间,让他遍体生寒,张述桐从没有一刻这么震惊过,因为这个猜测已经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甚至是常理……
“没错——”
路青怜伸出三根手指,她像那天在学校那样,她每说一个字,便以一个常人不可能完成的动作收回一根手指,声音平淡、咬字清晰、振聋发聩:
“蛇,就,是,我。”
“……”
“但这个猜测反倒被你们自己抛开了,我记得从前有人问过我。”她若有所思道,“为什么这么表现得成熟,不太像十六岁的同龄人,那一起告诉你好了,反正死人会保守秘密,如果我说……”
她玩味地笑道:
“我根本不是你们以为的十六岁,而是要将这个数字翻上十倍,是一百六十岁呢?”
张述桐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胸口火辣,同时冰凉,如梦似幻,此刻他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一百六十岁……
蛇的化身……
在此刻,这个神秘的少女终于卸掉了她的伪装……
原来她根本不是人类!
他的大脑根本难以消化这条信息,路青怜却不给他任何喘息的空间:
“对了,还有顾秋绵,你以为把她保护得很好?你以为待在别墅里就等于安全?你以为……”
她顿了一下,又冷冷地说:
“那些冻僵的蛇只有两条?它们真的无法行动?还记得我在车上告诉你的吗?”
张述桐瞬间回想起那番话。
与此同时,面前的少女也一字一句道:
“冻僵的蛇不代表会死,等升温后就会恢复活力,而现在……”
她抬头看了眼惨淡的天光,似乎早有预料,轻声道:
“已经是上午了。”
上午……
张述桐又想起自己在山路上看到的蛇,大雪下潜藏着它们被冻僵的密密麻麻的身影,而现在……
“你现在就可以打一个电话。”
张述桐急忙掏出手机,拨通老宋的电话,他很想沉住气等待,然而无论等了多久,电话那头传来的永远是一阵忙音
他又拨通顾秋绵的,依然如此。
他想到了一个最坏的猜测。
那些蛇……
恐怕已经尽数进入了别墅。
三人被数不清的蛇群包围,恐怕已经无暇顾及自身。
不,这其实不算最坏的结果,因为他还在赌一个可能,自己是否能再次回到八年后,记得凌晨那次回溯就是如此,张述桐咬紧牙关,所以接下来能做的只有拖,只有拖下去所有人才会有一线生机,然而很快就连这个猜测也被无情地打破,随着面前那个女子缓缓开口:
“其实你说的那些传说中,有一点说错了。
“长生的秘密不是蜕皮,而是吃人。
“吞噬活人。”
她伸出那只带有胎记的艺术品般的手臂,蹲下身子,轻轻将手蒙在了张述桐的眼上,女子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似乎司空见惯,也像是安慰:
“闭上眼吧,看在那杯热水的份上,不会痛的。”
不会痛的……
……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无垠的雪原之上,耳边寂静,能听到的唯有心跳剧烈的声响。
等张述桐再度睁开眼,面前的女子已经站起身子,静静地立在他的身边。
他下意识感受了一下身体的变化,然而什么变化也没有,只有胸口的疼痛提醒他还在活着。
他抬起手,看着手掌上的纹路,它们从未如此清晰,张述桐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吞噬……我已经死了?还是说是幻觉?
他扭过脸,看着身前的女子说不出话来,然而这时路青怜突然微微地勾起唇角:
“张述桐同学,原来你也会有其他表情,挺有趣的。”
“……什么意思?”
他猛地抬起头,声音却慢了半拍,只是愣愣地问。
“意思就是,”路青怜的笑意转瞬即逝,语气也跟着平静,“这些全部都是假的。”
“……假的?”
“嗯,我随口编的,根据你刚才说的那几个故事,这个应该有提醒过你,”她面无表情道,“有些话是认真的,有些话是随口的,不要细究我说的每一句话。”
她从青袍里找出一根头绳,淡然地绑好头发:
“你的想象力比我想象中还要丰富,还是说你们这些男生都这么幼稚,蛇?长生?蜕皮?还有什么故事,说来听听,以后有人来庙里我可以讲。”
“你……”
张述桐正要说什么,却发现手里一松,原来是路青怜拿过了那袋苹果,她若无其事地拆开袋子,捏起一块果肉,放在小巧的嘴唇中,慢慢地咀嚼着,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
“我是不是提醒过好几次,不要怀疑我,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凶手,但这种一言不发就给人挖坑的低劣行为让我很困扰,想来好好解释你也不会信,所以不得不采取一些手段,请见谅。”
“……那顾秋绵呢?”
“她?我不清楚,现在应该待在家里。对了,那些蛇也是骗你的,实际上不超过十条,而且基本没救了。”路青怜又淡淡地说,“看你现在的样子,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打不通电话?”
张述桐下意识点点头。
“因为这里没有信号。”
“……”
他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那个吃苹果的少女,再次确认:
“全都是谎话?”
“是。”
“你不是什么蛇?”
“当然。”
“一百六十岁?”
“只有十六岁,和你一样的年纪。”
“那你的手指?”
“专门锻炼过。”
“那你为什么今天在我家车上。”
“我确实有事找你,实际上不碰到你妈妈我也会去你家,没想到这么巧。”
“那你还把手放在她的头枕上……”
“因为那里是郊外,车里有些颠,我需要找样东西扶住。”
“为什么不拉车顶的把手?”
“把手,车把吗?”少女歪了歪头,一侧的腮帮因果肉鼓起,不解道,“那是什么东西,我只坐过宋老师的车,不明白你说的是什么。”
好吧,她连自行车都没有,可能确实不知道什么是车顶的把手。
这不像撒谎。
“你为什么要纠结这些细节?”
他没好意思说,我是担心你拧断老妈的脖子。
张述桐心里五味杂陈。
他泄气地躺在地上,后脑勺又是一疼,耳边只剩少女清脆而又韵律的咀嚼声。
张述桐喘着粗气:
“既然都是假的,那这一脚可真够狠的。”
“你突然把我骗进那个坑里面,我的脚崴了,估计很难走路,一报还一报,这很正常。”路青怜又恢复了淡淡的口吻,“而且我刻意收了力,你应该知道那个盗猎犯是什么下场,否则你不会还有意识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