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梨炖茶
“哦,抱歉……”
张述桐转过头,刚才他在发呆,对方不说还真没注意。
“我给你找一双我以前的鞋,你穿多大的?”
“我去年量过,应该是二十三厘米。”
这回答让张述桐有点懵,心想你这是什么奇怪的计量单位,不都是多少码吗,随后又想,估计她也没正经买过几双鞋,小岛上现在还有一些手工做鞋的地方,可能是去订做的。当然不是什么情怀,单纯是便宜。
张述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么厚的雪她居然穿了一双布鞋出门,他自己是一双登山靴,防水面料,蹦蹦跳跳的没什么事,恐怕路青怜的鞋子早湿透了,从下山到去禁区再到回家,她应该忍了一路。
“你又联想到什么了。”谁知路青怜淡淡道,“我的运动鞋昨晚湿了,所以今天换了一双,仅此而已。”
张述桐没接话,只是在手机上搜了一下,她的尺码大概是36。
那张述桐差不多有数了,找双初一的鞋就可以,他的旧鞋老妈一直留着,虽然张述桐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留,但她总觉得扔了浪费,就一直放在鞋盒里堆在阳台上,如今总算派上用场。
他也拿公式换算了下自己的,40码,大概是25厘米。
25厘米。
等下。
张述桐突然停住起身的动作,想到了什么。
他出神地盯着路青怜的脚,对方今年十六岁,十六岁的少女,脚比自己小,大约只短了两厘米。
“张述桐,你真是……”路青怜对他无可救药地叹口气,干脆用脚尖勾过旁边的水盆,将脚藏在后面。
“等等,我好像知道该去哪找她了!”
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张述桐快速找到老宋的电话拨通。
与此同时,浮现在脑海中的,是今天在环山路的入口看到的脚印。
那时他对鞋子的尺码没有一个明确的概念,那道脚印是比自己的小些,但他本以为38、39就差不多了,人的脚长和身高挂钩,他在同龄人中本就算高的,而他们这一代人又普遍高点,现在是2012年,很多三四十岁的那辈人都比自己要矮。
可直到刚刚要去找鞋,他才意识到,原来脚长短了两厘米居然能差出整整四个尺码!
那个脚印差不多是多大?
估计也就35、36差不多了。
所以当时看到的脚印真的是汽修店老板的吗?
这个发现让张述桐站起身子,路青怜也意识到情况不对,只见她快速穿好湿掉的鞋袜,红花油还没有渗透进肌肤,袜子也跟着染成红色,她却毫不在意地站起身,一副随时准备行动的姿态:
“怎么了?”
“我今天看到一串脚印,就在你们接我的那个入口……”没等张述桐解释完,电话接通,他干脆开了免提。
“喂喂,述桐啊,你那边怎么样?”
张述桐忙问老宋以前认不认识那个修车店老板,对方的身高又是多少?
“比我矮一点点吧,一米七八那附近?”
张述桐心里一沉:
“那老师你穿多大的鞋?”
“43?”
既然这样,岂不是说明对方鞋号至少也要在40码开外。
所以那个脚印根本不是修车店老板的,自始至终都是另一个人……
还有人也在今天去过别墅附近!
她现在又在哪?
张述桐不寒而栗,他又迅速把前因后果告诉老宋,对方也是一愣:
“是吗,我上午还去院子里抽了两根烟呢,没发现有人啊,照你这么说还是个女人?”
接着是一阵从沙发上起身的声音:
“那你们等下,我现在就去外面看看……”
“最好不要。”路青怜突然出声,语气郑重。
“呃……青怜?”老宋又是一愣,“不是,我没听错吧,怎么刚才好像听见青怜的声音了,你小子到底在哪呢,你俩在一起?”
“说来话长,待会再解释。”张述桐只是说,他飞快地换上鞋,“您和顾秋绵暂时不要出别墅,我们现在就往那边赶,记住,别出去找,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凶手。”
关键时刻他不会藏着掖着,万一弄出点误会老宋不信邪就麻烦了。
“等等等等,什么凶手不凶手的,什么叫你俩这就往这赶,你给我整懵了?”
“反正对方很危险。”张述桐只是强调,“见面再聊,我现在和路青怜在去别墅的路上。”
“问题是就算真很危险你俩也不安全啊?”
张述桐干脆把手机往路青怜那边一递,少女也随即开口:
“有我在他不会出事。”
“啥意思……”
“意思是……”
张述桐已经没空听两人解释了,他立刻去阳台找了旧鞋,又随手摸了一双未拆封的袜子,等再回到客厅,对方已经挂了电话。
“解释完了?”
“嗯。”
“那先换鞋,别逞强。”
张述桐皱了下眉头,在脑海中计算时间,从这里赶到公交车站,再到环山路,中间至少需要半个小时,还要考虑到路青怜走得慢和等公交车两个因素,时间只会拉得更长。
他原本没想到会这么紧凑,只觉得去别墅一趟,晚一点早一点无所谓,可现在不确定禁区的人影在哪,如果只是早上去那逛了一圈还好,可如果对方又回去了……
张述桐有些起鸡皮疙瘩。
大雪改变了很多事,甚至可能改变对方的动手时间。
他能做的只有嘱咐老宋轻易不要开门,然后尽快赶过去。
可问题就出在这个“尽快”上。
张述桐翻开通讯录。
这会儿老妈估计已经上船了。
他想了想,只能请别的外援。
于是张述桐直接拨通若萍的电话。
“你又咋了?”
“帮个忙。”张述桐推开防盗门,“要麻烦你爸来接我一下。”
第95章 摊牌
嗯嗯,我知道,我和路青怜在一块,车上再解释,帮我谢谢叔叔……”
张述桐挂了电话,冲出房门。
几句话的功夫路青怜也穿戴整齐,她紧随其后,两人都是长腿,走得很快,此刻接近午时,尚听不到炒菜的油烟声,安静的楼梯间被两道脚步声打破。
楼梯不宽不窄,能同时容纳两人,张述桐特意将扶手的一侧让给路青怜,自己则一步跨出三级台阶,转瞬间就下了一层。
“哎,小张啊,今天不上课,又出去钓鱼啊?”
他刚冲至拐角,却没想到碰上一位提着菜篮的阿姨,依稀记得对方住在三层,和父母算半个同事,张述桐早就忘了对方姓甚名谁,刚要简短打个招呼,余光里却看到飞扬的青丝。
张述桐下意识转头,原来路青怜也一个箭步冲至他肩侧,少女扶着楼梯,将身子倚在上面借力,然后脚尖一蹬——
张述桐一愣,阿姨也一愣:
“这姑娘是……”
她话没说完,穿着青袍的少女却几乎沿着扶手直接滑下楼梯。
时间仿佛凝固。
她长发飘舞,眸子古井无波。
那阿姨和她对上眼神,竟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等回过神来,路青怜已经一言不发地与其擦肩而过,少女单脚着地,身姿平稳、动作干练、气质潇洒。
张述桐只好跟阿姨告了声歉,也飞快下了楼梯。
路青怜似乎有专门等他的意思,一出楼梯间,寒风涌至,满目的白雪中,两人几乎同时迈开脚步。
“你刚刚差点把人家菜篮子吓掉……”
“去哪?”少女只是暼他一眼,青袍在身后呼呼作响。
“小区门口往左一边的电线杆,他们顺路,正好到了。”
“好。”
“你脚没事了?”
“能撑。”
望着路青怜越走越快的脚步,张述桐只好叫住她,说不差这一分钟,对方却皱皱眉头,似乎嫌他墨迹。
张述桐本以为自己就属于一旦有正事就什么都顾不上的类型,没想到还能遇上一个比自己更夸张的。
很快出了小区,一辆suv已经停在电线杆旁。
副驾驶的车窗打开,若萍睁圆眼:
“青怜你怎么跟他在一起?”
喂喂,咱俩才是死党,不应该是“述桐你怎么跟她在一起”吗?
路青怜和若萍的关系还好,她打了招呼,这时候反倒不急了,明明刚才还走在张述桐前面,现在却侧开身子,示意自己先上车。
“你待会……”
他说了一半又把话噎回肚子里,后悔没提前和路青怜串通几句,否则很难解释对方为什么从自己家里出来。
但这时候说这些已经迟了,张述桐拉开车门,便看到清逸和杜康的脸。
“巧遇哦,述桐。”清逸也是个蔫坏的小子。
杜康则是嘿嘿傻笑,张述桐心想你可别笑了,本来就长了张娃娃脸,越笑越像个孩子,希望渺茫。
多说无益,他挤进车厢,路青怜也跟着进来,砰地一下车门关上,张述桐先看向驾驶座的男人。
男人身姿雄伟,肩膀很宽,哪怕穿着毛衣也能看出臂膀上明显的肌肉,明明开着一辆很大的suv,却像窝在小盒子里面,缩着肩膀。
都说虎父无犬女,能生出若萍这等女侠的男人自然不会简单。
张述桐记得对方是省队退役的运动员,练体操的,前两年来他们学校当体育老师,如今调到了镇上,本想让若萍跟着转过去,可少女死活不同意,舍不得他们三个,只好作罢。
男人五官端正,想必年轻时也算清秀,就是嘴巴有点大,这点被若萍遗传了。
这年头的体育老师要能镇住场子,因此男人看上去很严肃,不苟言笑,实则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儿奴。
张述桐也不生分,忙向对方问好、道谢,他们四个死党和彼此的父母都混熟了。
男人也咧嘴一笑:
“小张啊,我说刚才怎么没见你,原来是和女……”
他话没说完,便被若萍拿胳膊轻轻捣了一下。
张述桐知道她是怕杜康会错意,男人闭上嘴,只是在后视镜里奇怪地看了自己一眼,又扭头看看闺女,笑呵呵道:
“那你们几个聊,叔叔不乱说话了。”
等等,他不会以为若萍吃醋了吧?
张述桐略感头疼。
“老实交代,你今天干嘛去了?”
冯女侠转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