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重现 第129章

作者:雪梨炖茶

  看到日历的时候,张述桐才意识到这一天实实在在地降临了。

  周五已经过去。

  时间是七点整,他还是习惯性地早起,第一件事是拿出手机看了眼聊天记录。

  现在他和顾秋绵的联系只存在于这块小小的屏幕上,而不是打电话。

  从昨晚被挂掉电话开始,一般是他问一句你怎么样,对方抽空回一句没事;又有时是对方主动说一句没事,你不要再担心,他则回一句注意安全。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自从加上她好友之后,来往的消息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张述桐知道她醒得比自己晚,便又发了一句“起床后回下消息”,接着起床洗漱,却没想到前脚刚下了床,手机便有了新的提示。

  打开一看,是顾秋绵发来的,只有两个字:

  “没事。”

  不明白她今天为什么起得这么早。

  理论上讲,她那边只要出事,自己很有可能会回到八年后,但理论只是理论,还是问一句比较放心。

  他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拉开窗帘,曦光照在楼下的雪地上,刺得人眼球发酸。

  又是一个安静的早晨。

  张述桐穿过空旷的客厅,含着牙刷去厨房里烧水,然后煮鸡蛋,又把三个包子送进微波炉,营养均衡。

  这是周六的早晨,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换了一件厚厚的带兜帽的衣服,简单收拾一下,下楼骑车,开门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什么。

  张述桐又回沙发上把那件黑色羽绒服装好,也许今天可以抽空送过去,也许没空,反正带上再说,做完这一切他下了楼梯,脚下一晃,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张述桐皱眉,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好像真有点烫。

  果然还是感冒了。

  最好别是发烧。

  他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素质,又无奈地上楼,从家里翻出感冒药,人的惰性是会和自己作对的,他现在其实很想睡个回笼觉,但今天是周六,无论做什么都要打起精神。

  折腾了好半天,才成功骑上车子,钥匙拧动,引擎轰鸣,晨间树枝上的积雪簌簌地落下,他和路青怜约好的见面时间是八点。

  对方连手机都没有,想放个鸽子通知一声都没有办法。

  而现在已经是七点半。

  摩托车长长拖出一道印记,他呼吸着晨间的空气,眩晕感终于减轻了一些,他在路上思考,自己这一次做到了什么,又疏漏了什么。

  商业街的事解决了。

  为此提前联系了顾父,让对方赶回来,这是最大的改变,也是他得以松一口气的原因。

  睡了一觉后,张述桐发现自己确实担心过度了。

  其实到了这里顾秋绵的事已经算解决了——不是他心大,而是说整整八个成年男人都束手无策的东西,那自己过去也没办法。

  况且昨天的交手已经判断出对方的实力,能打,但只限于人类范围的能打,没有什么缩骨术或者飞天的能力,现在别墅被围得水泄不通,亲爸还是蛮靠谱的,知道主动带这么多人回来。

  现在的疑点反倒成了那个假路青怜,等弄清楚这件事差不多就结束了,说不定连八年后路青怜的死也能一起解决。

  张述桐骑车来到山脚下。

第110章 伤残二人组(上)

  2012年12月8日,周六。

  七点五十分。

  距离“凌晨”还有十多个小时。

  张述桐停好车,先钻进那家小卖部买了瓶水,蹭下空调取暖。

  虽然靠在摩托车上等少女下山也挺帅的,但现在还是小命要紧。

  可能是感冒的缘故,他今天提不起多少兴致,希腊神话中有个典故,叫“达摩克利斯之剑”,别名“悬顶之剑”、意为“时刻存在的危险”,他现在就是这把剑下跑来跑去的小人,虽然已经躲开了剑落下的范围,但总想跑得再远一点。

  他没想到这家店开门这么早,这种地方估计是早年间的违建,前面是店,后面是房子,起床便是开张。

  张述桐走进小卖铺,一进门便看到柜台上的泡泡糖罐,脚下是有着裂纹的水泥地面,头顶是白炽灯,货架上落着灰,到处充斥着陈旧的气息。

  他搞错了一件事,这里的冰露都要卖两块,老板娘又怎么舍得在大清早开空调?所以买瓶水就拥有了“暂住权”,对方也不赶他。

  张述桐又买了一条手帕纸,用来擦鼻涕,看了会手机头更加晕了,便开始研究方便面的包装袋,有时看看时间,已经接近八点。他扭头望望门外,没看到路青怜的身影。

  又到了八点十分,他等得昏昏欲睡,还是没看到。

  没起床?

  还是说有什么意外?

  他裹紧衣服出了小卖部,往山路上走,心想路青怜居然也会失约,结果刚说了几句坏话就碰到了对方。

  少女从山路上缓缓走下,她今天穿了一件很厚的军大衣,老实说款式有些土,但人漂亮穿什么都好看,何况大衣有毛茸茸的领子,能把俏脸埋在里面,她是个实用主义者。

  “抱歉,是我迟到了。”路青怜见面便说,声音里透着浅浅的疲惫。

  “没事,只要不是以小时论我都能接受,”张述桐转身下山,随口问,“你不会是在半路上碰见那只狐狸了吧,然后逗了一会?”

  “没有,脚上的伤比我想象中严重,走得比平时慢了一些。”

  “呃,抱歉……”

  张述桐回头一看,才发现她落后了自己好几步。

  “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路青怜宛如在陈述一个事实,平静道,“已经过去一天的事再纠缠不放没有意义,我只是提前把自己的情况讲清楚,如果会对后续的安排造成影响,也好提前做出调整。”

  “明白,是说今天不能像昨天那样到处乱跑了?”

  “可以活动,但太剧烈的动作我做不到。”

  “早知道把那瓶红花油给你装上了。”张述桐叹气,“我今天也感冒了,你怎么样?”

  “还好。”

  张述桐想问问她脸上那道口子好没好,似乎结了痂,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线,正要凑近看看,路青怜却面无表情地遮住脸:

  “第五次提醒……”

  “是是,和你没好到那种程度对吧。”

  “你最好记得。”

  “用不用扶?”

  她点点下巴,轻轻道了声谢,看来是真的行动不便。

  张述桐就把胳膊伸过去,路青怜一只手搭在他的上臂,两人慢慢走下山路。

  “路青怜同学,你还是说谢谢的时候比较可爱。”

  “张述桐同学,你今天废话很多,因为感冒,还是失恋?”

  张述桐噎了一下:

  “对了,我昨晚又去了禁区一趟。”

  “你太冲动了。”路青怜皱眉。

  “也不算以身犯险,我骑着摩托车嘛,基本没下车,就算被发现了她也追不上。”

  “结果呢,什么都没有发现?”

  “嗯,基本是在做无用功。”张述桐吸了吸鼻子,“话说庙里有没有治感冒的偏方,庙祝应该都有点治病救人的本事吧?”

  “没有那种东西。”路青怜微微头疼道。

  伤残两人组下了山路,他让路青怜在入口处稍等片刻,自己先把车开回来,这样可以少走两步。

  不久后摩托车带着一阵嗡鸣骑到路青怜面前,张述桐拍拍后座,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我忘了给你带头盔了,今天风大。”

  “有预料。”少女果断地把军大衣的领子外翻,几乎围住整张脸。

  张述桐又告诉她摩托车的脚踏藏在哪、还有上车时握住哪里方便用力,感觉自己不知不觉啰嗦起来,路青怜只是点点头,接着翻身上车,动作利落。

  张述桐没由来地觉得她骑摩托车会很潇洒。

  但现在是自己带着她。

  只是没想到第一个坐在后面的女性是路青怜,当然张述桐没有别的心思,他今天心情一般,说不上着急也说不上不急,只是去了一个地方接了一个人,要和对方共乘一段路。

  摩托车在广袤的雪地里悠哉地行驶着,有点抖动,他换挡的动作也有点生疏,好在能驾驭得了。

  有时候从轮子上卷起的雪沫会溅在脸上,从后视镜里能看到路青怜被风吹起的长发。

  没有人在这个时间跑到山脚下乱逛,周围空旷,一片银色的雪原、一辆拉风的摩托、两个暂时达成合作的的人,前路未知,大家各怀目的,所以不怎么浪漫,但时间仿佛慢下来。

  庙祝少女只是脚受伤了,但身手还在,这样说是因为她只是扶住摩托车的护杠,身体也能坐得很稳。

  两人中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如果不是看到她飘起的头发,很难发现后面还有一个人。

  “先去禁区?”

  “好。”

  五个字便敲定了待会的行程,沉默了一会,张述桐又盯着路面问,

  “对了,你居然还有别的衣服,我以为你只有那一身长袍。”

  “你一年四季不换其他衣服?”

  路青怜敷衍道,她原本扎着马尾,但上车之后又把头发散开了,可能这样有点保暖作用?张述桐也说不准。

  “其实我从前还以为,那身长袍是工作服,比如说行使庙祝的职责的时候,一定要穿着那身青袍。”

  “没错。”她想了想,简短道。

  “那你今天?”

  “你的判断是建立在对路青怜的认识上。”路青怜淡淡说。

  “什么意思?”

  “如果我是另一个人呢。”

  张述桐一愣,捏住刹车,他回过头正待说话,却看见路青怜用手撑起他的后背坐好,轻轻叹了口气:

  “假的。”

  “你是假的?”

  “刚才的话是假的,你为什么会相信?不过我承认,我不该吓唬你。”

  张述桐知道这不是良心发现,而是刚才她的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两人来了一次胸贴背的亲密接触,属于吓唬人把她自己坑了。

  “下意识的反应,”张述桐无奈道,“今天状态差,脑子有点僵住了。”

  “抱歉,但你的那个问题未免太……什么叫工作服,你到底在想什么?”路青怜一时间都没找到合适的形容词,“还有,你最好不要趁机做这个年纪的男生喜欢做的事。”

  “你居然还知道这个?”张述桐惊讶了,“还有人带过你?”

  “没有,你果然发烧把脑子烧坏了,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我不喜欢和人有肢体接触,”路青怜回忆道,“但我从前听别的人聊天时说过。有人会故意捏刹车,一种很幼稚的行为。”

  张述桐肯定没有那么幼稚,他开始聊正事:

  “现在有两个推断吧,首先,她去禁区一定是有目的的,其次,我还是认为我没看错,她和我那天看到的人,应该不是同一个。”

  “但现在所有线索已经断了。”

  “所以今天的安排你要有心理准备,可能一天下来都是白跑。”

  路青怜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张述桐也知道今天的行动很有可能是无用功,但他现在必须找个目标支撑住自己,否则今早就该赖床养病了。

  ——只要能撑过今晚就好,撑过今晚,抓住凶手,终于就可以解放了,也许事实不会这么顺利,但他有时会用这样不知所谓的理由安慰自己。

  他专心骑车,期间拐去了基地一趟,拿了摩托车头盔和折叠凳,丢给路青怜一个,才想起这一次还没搜刮过那个保险箱,里面藏着一块压缩饼干。

  张述桐难得反思了一下,也许上次不该带顾秋绵吃压缩饼干的。

  但说这些已经晚了,他又带着路青怜骑往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