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梨炖茶
“我摸摸。”
顾秋绵拽了下他的衣角。
张述桐摇摇头,告诉她自己没事:
“要不要换上我的鞋?”
“不要。”她嘟囔道,“谁像你这么傻,我又不是不知道穿袜子。”
“我……”
“我说了多少遍我没事,你怎么就是不听?”
“……”
“你晚上不好好睡觉在外面跑什么,天这么冷,我本来都准备睡了,你以为我想跟你出来。”
“……”
“还不是今天一整天你都在骗我,我最讨厌撒谎的人了,你这人好讨厌。”
“……”
“还有,从那天开始就说什么要带我出去,弄得这么严肃,可我问你你又不说……”
“……”
“别怪我好不好。”
“怪你什么?”张述桐一愣,没想到她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谁怪你了?”
顾秋绵没有回话,而是问:
“你这次没骗我?”
“没骗你,我有什么好怪你的。”张述桐回过头,看着她的眼睛,“我倒觉得你别怪我就好。”
“我也不怪你,那快走吧。”她低声说。
他们很快到了环山路。
他知道顾秋绵走不快,就慢慢在前面走着。
每走一步,顾秋绵就踩在他留下的脚印里。
身后是灯火辉煌的宫殿般的建筑,夜如潮水,他们穿行在浓稠的夜色中,冷风则像时不时掀起的浪花。
鞋子踩到雪面上发出咯吱的响声,张述桐忘了听谁说过,在雪地里漫步是件浪漫的事。
他从前不信,现在也没有推翻这个观点,却觉得起码没有多么糟糕。
顾秋绵过了一会又说:
“你来的时候芷若跟我打电话了。”
“谁?”
“就是留着短头发的那个女生。我之前不知道她会加你好友,她说她本来想激一下你的,但没想到你在医院打针。我当时要是知道你在医院,就不跟你打电话了……”
“你打不打电话我都会来。”
“我觉得也是。”顾秋绵小声说,“傻子。”
张述桐本想说你也不是多聪明,但最近发现顾秋绵实在不傻,于是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但不傻的人怎么会跟他出来呢。
张述桐想了想,便认真道:
“谢谢你了,这么相信我。”
可这话不说还好,说了腰间的软肉反倒被她掐了一下:
“谁信你了?”
顾秋绵终于瞪起眼睛:
“你真觉得我是信你的话了?在家待着就会出事?才跑出来避难的?”
“那不然呢?”张述桐也懵了。
他心说我刚才可是感动了好久,都和你家的狗狗交接完工作了,向它保证要当一个好马仔,结果你压根没信?
顾秋绵说:
“我现在又有两个账没跟你算,你妈妈呢,她知不知道你发着烧还在外面骑车?”
“呃,她没在家……”
“所以你以为我这么晚出来跟你干什么,你还想带我继续乱跑?我是管着你乖乖回家睡觉!”
顾秋绵说完就盯着自己不放,好像非要他点头才会继续往下走。
张述桐无奈答应,虽然自己本就没准备带着她乱跑,但现在好像成了她出来是为了保护自己似的。
他正想问问什么时候又欠你两笔账,刚要张口,余光里看到山路下方一闪而过的光束。
——是那两个保镖的车回来了。
顾秋绵顿时有些着急,拉起他的手就要往回跑。
张述桐才意识到她其实一直都很紧张。
只是没有轻易表现出来。
想想也是,瞒着父亲瞒着一屋子人偷偷跑出来,甚至没有考虑该怎么回去的问题,怎么可能不紧张?
当时她顶了一句不用自己管,这句话的意思不是说她自己能处理好,而是她不想管那么多,唯有头脑一热。
顾秋绵一直是个感性的女孩子。
张述桐忙说别慌别慌,我来的路上就考虑过这种情况,早就找到了藏身的地方。
张述桐想起那个小护士的话,对方说别说空话,张述桐有意哄哄她,便说没想到吧,我还有底牌,从前的经历证明这句话对她有特攻,顾秋绵听了有点呆,果然不再慌张,她绷住唇角的笑意,瞪他一眼:
“都什么时候了!”
他们来到一处山壁的凹陷处。
他上来时还带了那件黑色羽绒服——本来是怕顾秋绵冷——现在则充当了迷彩服,抖开后挡在外侧,哪怕车灯打在上面,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石头。
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彼此的呼吸近在咫尺,顾秋绵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她轻轻吐出温热的气息,能感受到胸脯的起伏。
谁也没有再去在意那辆驶过的车了。
下了山路将近十一点。
张述桐才想起问:
“你怎么知道我发烧的?”他刚才躲起来的时候一直捂着口鼻,生怕离得太近,把感冒传染给对方。
“宋老师说的,我还想问他怎么知道你在外面乱跑。”
张述桐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
“上车吧。”
“嗯。”
等车子开动,张述桐问她:
“要不要吃点夜宵?”
“不要,回家。”
“可能回不了家,我车快没油了。”张述桐解释说,“去医院待会行吗,那里晚上也上班,病房里有床?”
“随便。”
“你不是最讨厌这个词?”
顾秋绵将脸轻轻贴在他的背上:
“去哪都行,只要你别再骑着车乱跑。”
张述桐拧动油门。
……
他们在一家还亮着灯的百货超市停下车。
尽管是市区,街上空旷无人。
倒不如说方圆几里只有这一家还开门的地方。
超市只开了一扇门,也只开了一盏灯,主要服务于晚上出来买烟的男人。
“买瓶咖啡提神,等我一会。”
说完张述桐蹬下车撑,让顾秋绵在车上等他。
他走进超市,柜台后的老板懒洋洋地打个哈欠,张述桐扫过货架,上面已经没有多少东西,自己还是高估了这里,哪有什么咖啡卖,只有寻常的饮料。
他拿了一包饼干加一瓶酸奶,这里没有冷暖箱,酸奶自然不是正经的酸奶,而是营养快线。
他希望带女孩找到一家便利店歇脚,这样就可以吃一份热气腾腾的关东煮,也有热饮暖手,可惜小岛上找不到这种地方。
他结完账出了超市,寂静的长街上,几盏老旧的路灯微弱地亮着。
摩托车停在灯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顾秋绵坐在车子的后座,一直看向超市的方向。
张述桐回到车边,在顾秋绵面前蹲下身子:
“别动,买了双袜子和拖鞋。”他刚才注意到她的拖鞋已经湿了。
“我自己来……”顾秋绵声若蚊呐,不自在地缩了缩脚,就要扶着他的肩膀下车。
“我来吧,你不方便。”
张述桐为她褪去袜子,她的脚掌冰凉,挣扎了一下便任由他握住了,他觉得自己像是为公主穿上水晶鞋:
“不过都是便宜货,你凑合着穿。”
“嗯。”
“我会想办法借一辆车。”张述桐又说,“天亮前一定会把你送回去,当然,就算回去了也很难解释你为什么在一楼,估计要让吴姨帮忙照应一下。”
“嗯。”
“比如说等保镖睡着的时候,先让她把电梯按到一层,我想办法把外面的保镖引开,你偷偷进去,不会露馅,如果行不通也有别的办法。”张述桐沉默了一会,“你跟我出来,我肯定不会让你为难。”
“你个傻子又在替别人操心了。”顾秋绵没有说怎么回去的问题,而是轻声问,“你今天都在干什么?”
“说来话长,就是骑着车瞎转,去医院打了吊瓶,你呢?”
“和朋友唱歌、弹琴、拼积木。”
“玩得开心吗?”
“其实不太开心。”
“为什么?”
顾秋绵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又问:
“那张卡你到底有没有用?”
“没用,最后是宋老师请的客,对了,宋老师去医院了。”
“怎么会,严重吗?”顾秋绵惊呼。
“他开车受了些伤,我下午出岛陪他去了医院,当然现在没事了。然后他可能觉得我还在外面跑,放心不下,就给你发了消息。”
“那我明天给爸爸说,让他打声招呼。”
“再说好了,应该不需要。”
他已经帮顾秋绵穿好拖鞋,又骑上摩托车:
“走了。”
十一点出头,两人骑到医院。
摩托车的油表终于见底,可能油箱里还有些藏油,但最多只能骑一两公里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