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梨炖茶
“走吧。”顾秋绵小声在后面推他。
张述桐注意到窗户上放着遥控器,要打开空调,又注意到窗户留着一道小缝,又关上窗户,然后没什么别的可干的了。
张述桐是一个擅长做计划的人,但他的计划最多到“怎么把顾秋绵安全带出来”这一步,却完全没想过带出来之后该做什么。
将门关上,房间里一片安静,只有空调挂机呼呼吹着暖风。
顾秋绵也坐到椅子上,两人挨得不远不近,她盯着那双红色棉拖出神。张述桐看过去,她发现了,就把脚往里藏一下。
“你先睡吧。”张述桐指了指床,“我看着你。”
“谁要你看……”
“那吃饼干?”他撕开袋子递过去。
顾秋绵就捏起一片小小地咬了一口。
张述桐从抽屉里翻出两个一次性纸杯,又问她喝不喝热水?
她却抢过杯子:
“我去接,你坐好不要动。”
张述桐没有逞强,看着顾秋绵出了门。
这次总算没事了。
他心想。
脑子里的那根弦终于能放松一下。
张述桐眼皮又开始打架了。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活动一下,打量了一圈,才明白小护士为什么叫它vip中p的房间。
这间观察室里居然有个彩电。
虽然尺寸很小,还是壁挂机,但在岛上的医院找到彩电是多么稀罕,就像你看到一个穿着劣质棉拖的大小姐一样。
好吧,张述桐也承认他买的那双拖鞋实在很丑,估计顾秋绵也很嫌弃,要不是她原本那双拖鞋湿了。
他开了电视,电视里播着动画片,是中央十四台,看来那个小护士蛮有童心的。
他无聊地翻着频道,找到中央六台,记得这个频道经常放电影,而顾秋绵喜欢看电影。
电视里还放着广告,不知道接下来会播什么。
张述桐心想这个夜晚在电影中度过也不错。
这时候顾秋绵端着两杯热水回来了。
“看电影吧?”
“你先喝水。”她皱皱鼻子不满道。
“……好。”
张述桐接过水杯,觉得大小姐越来越有气势了,而自己这个马仔混了这么久还是马仔,水的温度适宜,他慢慢喝水的功夫,顾秋绵已经拉过椅子。
这里的电视机实在太小了,如果坐得分散就要歪着脑袋,所以他们并肩坐在一起,静静地盯着屏幕,等待广告播完。
张述桐把饼干递给她,她就拿一片,小口地吃。
“什么饼干啊?”
“我没仔细看,好像是早餐饼干,红枣味的?”
“我从前没吃过。”
张述桐心说你没吃过太正常了,这种早餐饼干五块钱就能买一大包,量大管饱物美价廉,就像代可可脂的巧克力一样,被藏在大小姐绝对不会接触到的区域。
就像大小姐应该也不会在一家小医院的小观察间里看电视,说出去都要让人笑话,是别墅里的那台索尼彩电不够大还是那匹小牛皮沙发不够软?
但她吃饼干的动作很自然,看电视的眸子也专心致志,房间里渐渐暖和了,张述桐看她脱掉外套,露出一件很精致的毛衣,反差更甚。
“没戴那条围巾啊?”张述桐看她一眼。
“围巾在楼下。”
“哦。”
顾秋绵穿了一件很长的羽绒服和一件修身的小马甲,外面又裹了一层棉服,要不张述桐怎么说她今晚像个团子。
她觉得房间里热了,把这些衣服全部脱掉,可全脱掉又有点冷,张述桐很有眼色地把那件黑色羽绒服递给她,她接过来披在身上。
“怎么这么脏?”
“我用它放了瓜子皮。”张述桐弱弱道。
“而且好臭。”
“有吗?”张述桐觉得自己已经很爱惜这件衣服了。
“怎么不会,”她嗅了嗅羽绒服的领子,瞪眼道,“全是你身上的味道了,就是臭。”
“抱歉抱歉,我以为我身上没味道的。”
“你自己闻不出来。”她哼道。
“那穿马甲?”
女孩却把手指封在唇上:
“哎呀你这个人好吵,不要打扰我看电影。”
张述桐就看她裹着那件羽绒服,小口吃着饼干,如果吃完了张述桐会主动把包装递过去,她盯着电视拿起一块,看到好玩的广告片也会笑,这是个安静的晚上,月色很美。
电影的片头过后,张述桐也看向屏幕。
“原来是它啊。”两人同时喃喃道。
中央六台最喜欢放一些经典的国外大片。
电影是《罗马假日》。
“什么意思?”张述桐不由问。
“我好像看过这部电影。”
“这么经典的电影我都看过,更别说你了。”
“我是梦里梦到的,我好像在学校里看过这个电影,而且是晚上。”
张述桐一愣:
“真的假的?”
“爱信不信,你不也成天说自己做梦。”
“还有其他人吗?”
“记不清了。”顾秋绵微蹙着眉头回忆,“而且好像没有看完。”
“是吗?”他轻声说:“那再看一遍吧,我陪你看完。”
“嗯。”
第123章 雨落飘荡之夜
那袋早餐饼干很快空了一半。
张述桐开始回忆这部电影讲了什么。
它好像从头到尾都在说一件事:
如果你知道一件事会不可避免地走向终结,而结果又无法改变。
你会做些什么?
但这是从前的观后感。
现在则不同了。
张述桐庆幸自己耗光了摩托车里最后一点油,在它走向终结之前,改写了这个结局。
他一边盯着屏幕,一边发散着思维,料想中最坏的结果,无非是零点后凶手上门,顾父带着保镖抓到了人,正要和女儿报个平安,却发现人不见了,这时候他带着顾秋绵回去,虽然偷偷跑出来的事会被发现,但起码证明不是白跑一趟。
到时候希望不会被大老板怪罪。
但被怪罪了也没办法。
他又有点困了:
“我去洗把脸。”
张述桐轻轻走出房门。
同一部电影同样的人,不同的时间和地点,心境难免不同,他的注意力其实很难集中到屏幕上,总在想还有哪里做的不够好,顾秋绵是不是真的安全了……其实是在内耗。
唯一有些愧疚的可能是路青怜那边。
张述桐不太担心她的生命安全,只因路青怜已经和对方交过手,何况别墅里也有保镖,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惊扰,他答应了顾秋绵不再出去,这次他没有失约,但他做出约定的人不止一个,最后还是失约了,你做出一个选择后另一条路会自然而然地消失,人生不外如是。
若萍说得也对,自己眼下去了也是拖后腿,做人不能自负、没有什么非自己不可的、总要改邪归正,他默念着这些话洗了把脸,再抬起头的时候,被自己的脸色吓了一跳。
原来是医院的镜子太脏,脏的连面孔都成了灰白色,却难掩疲惫,他看着上面肮脏的水渍,最后叹了口气。
又摸了下额头,好像又开始热了。
他脚步发飘地回了观察间。
观察间观察间,顾名思义自然是用来观察的,门上有一个圆形的小窗,房间里的情况能一览无余。
张述桐脚步很轻,他本想直接推门进去,却隔着窗户发现顾秋绵的睫毛在一点点重叠。
原来她也很困。
不过强撑着打起精神。
是有什么事放心不下呢?
张述桐推开门,她好似惊醒,用力眨了眨眼:
“你烧退了没有?”
“好多了,”张述桐说,“如果撑不住我就去隔壁打一针,哪有人会在医院里病倒,笨。”
“哦。”她后知后觉地点点头。
张述桐坐到她身边,问她还要不要继续看电影,她说当然了,我说好要陪你看完嘛。
实则两人都在和眼皮打架,好像都想先把对方熬的睡着了,自己才能放心闭上眼。
但她怎么能熬过自己,张述桐看着她脑袋慢慢垂下去,呼吸声变细,连饼干也不吃了。
这场比拼按下暂停键。
因为张述桐的手机又响了。
老宋又醒了一次,就在刚才,他老人家似乎和麻醉药斗争成瘾,又是只留下一句话,接着昏迷过去。
“他说让你自己去他的宿舍,动作要快,拉开第二个抽屉,那里有他的身份证,住院要用,可以报销,拍张照发来就行,他有东西留给你。”
杜康的原话是这样。
宋南山是个相当不靠谱的成年男性。
他第一次强撑着醒来是为了当月老。
第二次醒来是为了报销住院费。
这也是杜康的原话。
“很急?”
“他醒来第一句话就说的这件事,我觉得挺急吧。”
“我知道了。”
张述桐挂断电话。
“怎么了怎么了?”顾秋绵揉着眼睛问。
“老宋那里有点事。”
张述桐没说身份证,因为不可能是身份证,那句话的重点有两个,一个是让他“独自”去宿舍,另一个是有东西留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