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重现 第147章

作者:雪梨炖茶

  “走吧。”顾秋绵小声在后面推他。

  张述桐注意到窗户上放着遥控器,要打开空调,又注意到窗户留着一道小缝,又关上窗户,然后没什么别的可干的了。

  张述桐是一个擅长做计划的人,但他的计划最多到“怎么把顾秋绵安全带出来”这一步,却完全没想过带出来之后该做什么。

  将门关上,房间里一片安静,只有空调挂机呼呼吹着暖风。

  顾秋绵也坐到椅子上,两人挨得不远不近,她盯着那双红色棉拖出神。张述桐看过去,她发现了,就把脚往里藏一下。

  “你先睡吧。”张述桐指了指床,“我看着你。”

  “谁要你看……”

  “那吃饼干?”他撕开袋子递过去。

  顾秋绵就捏起一片小小地咬了一口。

  张述桐从抽屉里翻出两个一次性纸杯,又问她喝不喝热水?

  她却抢过杯子:

  “我去接,你坐好不要动。”

  张述桐没有逞强,看着顾秋绵出了门。

  这次总算没事了。

  他心想。

  脑子里的那根弦终于能放松一下。

  张述桐眼皮又开始打架了。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活动一下,打量了一圈,才明白小护士为什么叫它vip中p的房间。

  这间观察室里居然有个彩电。

  虽然尺寸很小,还是壁挂机,但在岛上的医院找到彩电是多么稀罕,就像你看到一个穿着劣质棉拖的大小姐一样。

  好吧,张述桐也承认他买的那双拖鞋实在很丑,估计顾秋绵也很嫌弃,要不是她原本那双拖鞋湿了。

  他开了电视,电视里播着动画片,是中央十四台,看来那个小护士蛮有童心的。

  他无聊地翻着频道,找到中央六台,记得这个频道经常放电影,而顾秋绵喜欢看电影。

  电视里还放着广告,不知道接下来会播什么。

  张述桐心想这个夜晚在电影中度过也不错。

  这时候顾秋绵端着两杯热水回来了。

  “看电影吧?”

  “你先喝水。”她皱皱鼻子不满道。

  “……好。”

  张述桐接过水杯,觉得大小姐越来越有气势了,而自己这个马仔混了这么久还是马仔,水的温度适宜,他慢慢喝水的功夫,顾秋绵已经拉过椅子。

  这里的电视机实在太小了,如果坐得分散就要歪着脑袋,所以他们并肩坐在一起,静静地盯着屏幕,等待广告播完。

  张述桐把饼干递给她,她就拿一片,小口地吃。

  “什么饼干啊?”

  “我没仔细看,好像是早餐饼干,红枣味的?”

  “我从前没吃过。”

  张述桐心说你没吃过太正常了,这种早餐饼干五块钱就能买一大包,量大管饱物美价廉,就像代可可脂的巧克力一样,被藏在大小姐绝对不会接触到的区域。

  就像大小姐应该也不会在一家小医院的小观察间里看电视,说出去都要让人笑话,是别墅里的那台索尼彩电不够大还是那匹小牛皮沙发不够软?

  但她吃饼干的动作很自然,看电视的眸子也专心致志,房间里渐渐暖和了,张述桐看她脱掉外套,露出一件很精致的毛衣,反差更甚。

  “没戴那条围巾啊?”张述桐看她一眼。

  “围巾在楼下。”

  “哦。”

  顾秋绵穿了一件很长的羽绒服和一件修身的小马甲,外面又裹了一层棉服,要不张述桐怎么说她今晚像个团子。

  她觉得房间里热了,把这些衣服全部脱掉,可全脱掉又有点冷,张述桐很有眼色地把那件黑色羽绒服递给她,她接过来披在身上。

  “怎么这么脏?”

  “我用它放了瓜子皮。”张述桐弱弱道。

  “而且好臭。”

  “有吗?”张述桐觉得自己已经很爱惜这件衣服了。

  “怎么不会,”她嗅了嗅羽绒服的领子,瞪眼道,“全是你身上的味道了,就是臭。”

  “抱歉抱歉,我以为我身上没味道的。”

  “你自己闻不出来。”她哼道。

  “那穿马甲?”

  女孩却把手指封在唇上:

  “哎呀你这个人好吵,不要打扰我看电影。”

  张述桐就看她裹着那件羽绒服,小口吃着饼干,如果吃完了张述桐会主动把包装递过去,她盯着电视拿起一块,看到好玩的广告片也会笑,这是个安静的晚上,月色很美。

  电影的片头过后,张述桐也看向屏幕。

  “原来是它啊。”两人同时喃喃道。

  中央六台最喜欢放一些经典的国外大片。

  电影是《罗马假日》。

  “什么意思?”张述桐不由问。

  “我好像看过这部电影。”

  “这么经典的电影我都看过,更别说你了。”

  “我是梦里梦到的,我好像在学校里看过这个电影,而且是晚上。”

  张述桐一愣:

  “真的假的?”

  “爱信不信,你不也成天说自己做梦。”

  “还有其他人吗?”

  “记不清了。”顾秋绵微蹙着眉头回忆,“而且好像没有看完。”

  “是吗?”他轻声说:“那再看一遍吧,我陪你看完。”

  “嗯。”

第123章 雨落飘荡之夜

  那袋早餐饼干很快空了一半。

  张述桐开始回忆这部电影讲了什么。

  它好像从头到尾都在说一件事:

  如果你知道一件事会不可避免地走向终结,而结果又无法改变。

  你会做些什么?

  但这是从前的观后感。

  现在则不同了。

  张述桐庆幸自己耗光了摩托车里最后一点油,在它走向终结之前,改写了这个结局。

  他一边盯着屏幕,一边发散着思维,料想中最坏的结果,无非是零点后凶手上门,顾父带着保镖抓到了人,正要和女儿报个平安,却发现人不见了,这时候他带着顾秋绵回去,虽然偷偷跑出来的事会被发现,但起码证明不是白跑一趟。

  到时候希望不会被大老板怪罪。

  但被怪罪了也没办法。

  他又有点困了:

  “我去洗把脸。”

  张述桐轻轻走出房门。

  同一部电影同样的人,不同的时间和地点,心境难免不同,他的注意力其实很难集中到屏幕上,总在想还有哪里做的不够好,顾秋绵是不是真的安全了……其实是在内耗。

  唯一有些愧疚的可能是路青怜那边。

  张述桐不太担心她的生命安全,只因路青怜已经和对方交过手,何况别墅里也有保镖,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惊扰,他答应了顾秋绵不再出去,这次他没有失约,但他做出约定的人不止一个,最后还是失约了,你做出一个选择后另一条路会自然而然地消失,人生不外如是。

  若萍说得也对,自己眼下去了也是拖后腿,做人不能自负、没有什么非自己不可的、总要改邪归正,他默念着这些话洗了把脸,再抬起头的时候,被自己的脸色吓了一跳。

  原来是医院的镜子太脏,脏的连面孔都成了灰白色,却难掩疲惫,他看着上面肮脏的水渍,最后叹了口气。

  又摸了下额头,好像又开始热了。

  他脚步发飘地回了观察间。

  观察间观察间,顾名思义自然是用来观察的,门上有一个圆形的小窗,房间里的情况能一览无余。

  张述桐脚步很轻,他本想直接推门进去,却隔着窗户发现顾秋绵的睫毛在一点点重叠。

  原来她也很困。

  不过强撑着打起精神。

  是有什么事放心不下呢?

  张述桐推开门,她好似惊醒,用力眨了眨眼:

  “你烧退了没有?”

  “好多了,”张述桐说,“如果撑不住我就去隔壁打一针,哪有人会在医院里病倒,笨。”

  “哦。”她后知后觉地点点头。

  张述桐坐到她身边,问她还要不要继续看电影,她说当然了,我说好要陪你看完嘛。

  实则两人都在和眼皮打架,好像都想先把对方熬的睡着了,自己才能放心闭上眼。

  但她怎么能熬过自己,张述桐看着她脑袋慢慢垂下去,呼吸声变细,连饼干也不吃了。

  这场比拼按下暂停键。

  因为张述桐的手机又响了。

  老宋又醒了一次,就在刚才,他老人家似乎和麻醉药斗争成瘾,又是只留下一句话,接着昏迷过去。

  “他说让你自己去他的宿舍,动作要快,拉开第二个抽屉,那里有他的身份证,住院要用,可以报销,拍张照发来就行,他有东西留给你。”

  杜康的原话是这样。

  宋南山是个相当不靠谱的成年男性。

  他第一次强撑着醒来是为了当月老。

  第二次醒来是为了报销住院费。

  这也是杜康的原话。

  “很急?”

  “他醒来第一句话就说的这件事,我觉得挺急吧。”

  “我知道了。”

  张述桐挂断电话。

  “怎么了怎么了?”顾秋绵揉着眼睛问。

  “老宋那里有点事。”

  张述桐没说身份证,因为不可能是身份证,那句话的重点有两个,一个是让他“独自”去宿舍,另一个是有东西留给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