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梨炖茶
“怎么样?”
“没有发现。”
头顶传来路青怜平静的声音。
“确定不是那个人要去楼顶找什么?”他再次不放心地问。
“如果不放心就把手机给我,我拍下来你自己去看。”
张述桐将手机递过去,这栋楼的隔音不算多好,能听到路青怜在上面来回走动的声音,他想了想又问:
“你现在的位置能看到学校的天台吗?”
“勉强可以,什么事?”
“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要一个人要跑去宿舍楼上?”张述桐将手搭在眼上,也在观察着学校的位置,“可如果不是找东西,就算我多疑一点,假设他也能看到学校的天台,有没有可能是故意做我们看的?”
头顶先是安静了一瞬,路青怜又说:
“不会。”
张述桐正耐心等待后文,面前却突然出现一张精致的脸,然而这张脸是倒过来的。
他下意识往后一退,原来是路青怜半跪在楼顶,她弯下身子,长发倒垂,语气淡淡道:
“这栋楼不是平房。”
“你是说屋顶是斜的?”
“南高北低。”说着她递过手机,“自己看。”
张述桐看向屏幕,这栋楼果然是老建筑,房顶还铺着一层瓦片,正如路青怜所说,对着学校的南面比较高,北面则低,呈坡状,而且落差不小。
而他们看到那个人时,对方已经站在了东南角,正背对着两人,根本看不到学校的情况。
如果对方事先躲在北面,等他们出现再倒着往南走,也不可能,因为躲在北面视线就会被挡住,同样看不到天台。
他又划着路青怜拍下的其他照片,确实什么都没有,破碎的瓦片、顽强的野草,鸟屎与树枝,仅此而已。
“还有没有其他事?”路青怜又问。
“应该,没了?”张述桐也想不出还有什么线索。
路青怜闻言轻叹口气,好像终于解决了一件麻烦事,只见她反身扒着楼顶,像条鱼儿似的滑入走廊:
“张述桐同学,既然你的好奇心满足了,接下来最好不要再来打扰我。”她有点头疼地说。
“这次真没了……”
张述桐同样感到头疼,他现在也不确定,该不该把“坠楼事件”当作一起“单纯”的意外处理。
单纯是指——两人看见对方跳楼真的是机缘巧合,和他们今天要干的事情关系不大。
张述桐又想,这里离医院不算远,不知道小岛上的医院是否收留精神病人?
也许是一个精神病偷跑出去,闲得没事爬上顶楼,又从楼上跳下来,结果摔疼了又回医院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甩甩头,琢磨间路青怜已经打开门,她也下意识侧过身子,好像里面会有满面的灰尘扑面而来。
张述桐心说恩师你留给学生的印象到底有多邋遢,路青怜现在的反应和我当时一样。
他收起玩笑的心思,几步跟上,先是仔细检查了一遍屋内的摆设——他甚至想到那个人来老宋宿舍寻找什么的可能,第一眼确定的自然是床上的笔记本。
笔记本还在,他继续看向家具摆放的位置,同样没有改变,门锁也没被破坏,张述桐又看向窗户,窗户那里开了一条缝隙,可当时走得时候已经被自己关上了才对。
“哪里不对?”
“窗户开了条缝……”说着张述桐用力晃了晃,原来是金属的窗框生锈了,就算推回原位,不久后也会退回去。
何况窗户外还装有栅栏,就算窗户没关,别说人了,想伸进胳膊都不太容易。
张述桐又看向桌面,这几天风大,一个红牛的易拉罐倒在上面,橘红色的液体淌在旁边的试卷上,在整齐的桌面上显得格格不入。
“这是……”
路青怜拾起易拉罐,她刚皱了下眉头。
“我那天喝的……”
路青怜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接着少女走到床边,仔细翻阅起笔记,张述桐则是再度打量起这间屋子。
屋子的进深很短。
不过四五步便能从门口走到另一堵墙。
长期处在这里估计会闷得难受,采光也够差的,因为是老房子,只有南面朝阳,北面居然连扇窗户都没有,像蹲监似的。
一张单人的小床靠在那堵墙上,墙上还贴着一面很大的海报,刘德华的,海报早已褪色,天王风采依旧,张述桐觉得老宋蛮有品味,他欣赏了一会,又抬起头。
头顶上是老宋自己做的手工晾衣架,实际上就是用一根电线系在了南北两边,上面还挂着他的衬衫,皱巴巴的,张述桐从前觉得他连工装都弄得这么邋遢,现在看是没那个条件,这里哪有熨斗给他用。
房间里贴着一张张短发女人的照片,有双大眼睛和笑起来的酒窝。
张述桐有意避开那些照片,可它们贴得满屋都是,他不愿多看,干脆退到门口,转过身子。
路青怜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
第144章 毛骨悚然
张述桐转过身:
“有什么发现?”
“和你说的几乎一样。”路青怜低声道,“出现的日期是2008年12月16日,消失则是次年的4月4日,将近四个月。”
“可这次出现的日期是12月5日?”他倚着门框,“这样看根本没什么规律。”
“差不多四年出现一回,当然,现在样本太少。”
“你们庙里有没有类似的传说,关于四年或者八年的?”
“没有。”
“还是走到死路了。”张述桐沉默了半晌,“如果你那边还有什么情报,最好交流一下。”
张述桐知道她的期望注定要落空了,路青怜来这里是希望查明“假路青怜”的事,可老宋只见过前女友和顾母,哪怕笔记本里也找不出那个东西的线索。
很有可能,只有自己见过那个人。
“没什么可说的。”
路青怜的声音带着浅浅的疲倦,想来有些失望,她向来情绪很浅,但仔细观察总能看出一些端倪:
“只有一副壁画。”
说着她简短形容了一下,张述桐想了想:
“光靠说还是不太清楚,能不能抽空拍张照?”
“庙里不允许拍照。”
“你们庙里的规矩是不是有点多了?”
“可以这么理解。”路青怜似乎不愿意多说,她又说,“但可以得出一个结论,12月12日应该是一个特殊的日子,2010年的这一天写了一句话,‘已经是第三年了’,我认为这是忌日,或者当年举办葬礼的时间。”
“今天就是12月12日。”张述桐皱眉道。
“也许只是巧合。”
张述桐又说:
“如果壁画里的记载无误,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把死者的尸体送进禁区,接着就会出现‘泥人’?”
“没错。”
“可这样的话,老宋女友的葬礼在12月12日,他第一次看到泥人是在16日,人不是下葬了吗?而且已经被火化了吧。”张述桐说,“总不能说我把骨灰盒放在禁区里,照样会出现泥人……”
“不一定会火化。”路青怜打断道,“岛上一些地方的习俗是土葬,而且这里根本没有火葬场。”
张述桐第一次听说这种事,他不是本地人,对岛上的民俗了解很少:
“水葬呢?”
“从前有,现在几乎消失了,但不排除存在的可能。”
“既然禁区就在湖边,那是不是有人采用了水葬的方式,误打误撞地把尸体葬在那里,结果泥人就诞生了?”
路青怜不置可否:
“无论是无意和预谋都有可能,你应该想想顾秋绵的母亲。”
“这么说也没错,大老板不至于把妻子葬在水边……”张述桐自言自语道,“所以现在可以确定的是,至少需要人的遗体?”
明明已经下葬的人,遗体却会出现在水边,可那不就说明……
张述桐面色一凝:
“有人在葬礼结束后把尸体挖走了?”
如果是这样一切就解释的通了,虽然泥人的成因还无法确定,可泥人远远不是终点、也不是机缘巧合下的意外。
这幕后还存在着一个人,对方挖走了尸体,无论是老宋的女友,还是顾秋绵的母亲。
这个人究竟是谁暂且不论,当务之急是确定这个推测。
想到这里张述桐犹豫了一下,还是说:
“其实有一个办法可以确定我们的猜测。”
路青怜轻轻点点下巴:
“去墓地。”
——就是去墓地。
如果是死者复苏,那么这些人的遗体应该早就不在棺木中了。
但破土开棺在普世的观念中是对死者的亵渎,无论是哪边都不会轻易同意。
张述桐总不能抱着“我是为了你好”的想法偷偷去把棺材撬了,何况现在是白天,他们两个也不可能直接跑去墓地挖开土,墓园内有守墓人在,这件事只能从长计议。
张述桐越发头疼:
“边走边说吧。”
他招呼了一句,这次长了个心眼,把窗户上的锁掰下来。
宿舍里已经没有什么可检查的了。
他率先出了宿舍,路青怜反倒默默看了一会老宋前女友的照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张述桐到了走廊,天色在顷刻间变暗。
几分钟前这里还是一片晴朗的光景,如今却蒙上一层薄薄的阴云,笼罩在人的头顶。
楼下的野草在风中作响,几棵草茎打着旋飞上半空。
他等着路青怜锁好房门,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梯,默默无言。
张述桐其实一直想问她,那个假路青怜到底是怎么回事,而她本人又是怎么想的。
可路青怜从不主动提及这件事,这次行程对她而言没什么收获,仅剩的线索就这样断掉了,估计心情不会太好。
张述桐只知道目前的合作关系很不错,自己失去了行动的能力,有路青怜在身边会方便很多。
但最重要的不只是一个武力值爆表的队友——而是他终于不用把许多事憋在心里,有个人聊聊总是能让心情舒畅些。
所以,哪怕是为了合作关系能维持下去,张述桐还是选择识趣地闭嘴。
他转而说起另一件事:
“你从哪学的骑车?”
“这么简单的事不需要学。”她敷衍道。
“可你连奥利奥怎么吃都要问……”
路青怜双眸一凛:
“张述桐同学,如果你能看出来我暂时不想说话,就麻烦安静一点。”
好吧,她心情差劲的时候也会有所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