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梨炖茶
张述桐本以为自己出来的比较早,没想到有人比他走得还快。
接下来是每天见到她必要的环节——欣赏一下大小姐的衣柜,她今天总算没有穿小皮靴,而是一双长筒靴,配黑色的连袜裤,上身是一件从没见过的米色风衣,张述桐心想你又开始臭美了。
反正看上去是有点冷,她在手心里呵着气,脚尖在原地踮啊踮,长发随着她的蹦跳而起落。
现在校园里还是没什么人,顾秋绵就站在他身旁小声问:
“你中午想吃什么啊?”
“没定好吗?”
“宋老师说听我们几个的。”
张述桐刚说了一个“随”字,便听顾秋绵哼了一声,自从做了班长她好像越来越有威严了,张述桐只好改口:
“你呢?”
“我都行。”
张述桐心说秋雨绵绵做人可不能太双标。
她又问:
“你冷不冷?”
张述桐说还好,不像你这么臭美。
他今天说话有点不经大脑,刚说完就暗道糟糕,本以为又要被她瞪上一眼,谁知顾秋绵弯着眼睛一笑:
“算你有眼光。”
张述桐一惊,想了半天才明白顾秋绵的思路,原来她自动把“臭”过滤掉了,说她臭美等于夸她美,对于她的翻译水平张述桐佩服不已。
不过说来挺奇怪的,明明昨天顾秋绵的话还不是这么多,也不会皱皱鼻子弯弯睫毛,她昨天在众人面前一直是一副又淡定又从容的样子,这会儿反倒像个小女孩了,张述桐正想问你是不是也没睡好,这时一大堆学生从教学楼里跑出来,其中有些面熟地打招呼道:
“班长,我说怎么没看见你,出来的这么早啊?”
“今天有点事情。”
顾班长用词干练,绝不多说一句。
随着教学楼的出来的人越来越多,经常过一会就有人和她搭话,她碰见关系好的会笑着回一句,一般的则点点头,张述桐甚至听见两个男生小声说:
“班长还是这么高冷……”
张述桐想其实也还好,根据过往的经验来看,只要别惹她生气也别惹她害羞,其实很难见到高冷美人版的顾秋绵。
接着他们也没时间说话了,因为校园逐渐被填满,与此同时,有个短发的姑娘大呼小叫地小跑过来。
不是徐芷若还能是谁。
“学长好。”她今天学乖了,见面先挥手打招呼。
张述桐问了声好,没摸准这姑娘的意思,难道也要去蹭饭?
事实证明是他想多了,徐芷若来找顾秋绵只是说会儿话,女孩子之间永远有聊不完的话题,反正他们三个站得不远也不近,但明显能看出是一伙的,张述桐听她们俩小声不知道说些什么,有时候小秘书会指向自己,顾秋绵便掩着嘴轻笑,虽然动作挺优雅的,但笑声不小,张述桐朝她翻个白眼,她不甘示弱地翻回来。
一辆路虎车驶到校门口,顾秋绵跟徐芷若道了别,这才跟他说,今天就一辆车,应该能坐的开,咱们挤一挤,谁让宋老师这次没提前说。
张述桐算了算,一共六个人,老宋坐在副驾驶,后排挤五个人真的能挤开吗?
谁知顾秋绵理所当然地告诉他,车子有三排座。
张述桐又学到一个冷知识。
很快老宋一行人也来了,等走近了,张述桐这才注意到对方气色很差,原来刚才在讲台上中气十足的样子是强撑着的,脸色蜡黄,天气这么冷额头上却蒙着一层薄汗,不等张述桐开口,老宋见了他便吹胡子瞪眼,说孽徒!你怎么抛下为师自己跑了?
张述桐知道他是主动扯开话题,心里有点不是滋味,顾秋绵也关心道老师你怎么样,老宋挥挥手:
“小事小事,我现在气色差才是正常,要是立马就恢复反倒奇怪了,刚才话说的有点多,歇一会儿就没事了。对了秋绵,当初你让爸爸帮老师联系了县医院的主任,老师还没跟你说谢谢呢。”
张述桐才知道还藏着这样一件事。
“先上车吧,商量好了,咱们去吃火锅。”老宋大手一挥,颇有当年在讲台上挥斥方遒的气势。
佐罗没来。
五个人是自己和两个死党,还有顾秋绵和路青怜。
大家上车前自然要打个招呼。
张述桐觉得他们的关系其实有些古怪,他看顾秋绵和若萍说话,虽然表面上是带着微笑,但还是像隔了一层薄膜一样,可即便如此,这群人里她最熟的就是若萍了。
清逸自不用说,他从不掺和女人的话题。
顾秋绵和路青怜的关系也是一般般,从前只能称作同学,现在分了班,那更是“曾经的同学”,张述桐回忆了一下,发现她们俩初中四年的交情实在少得可怜。
至于路青怜,张述桐也没看出她和谁比较熟,和若萍的关系应该算不错的,但所谓的不错,仅仅是指若萍找她说话的时候她会淡淡回一句。
有时候想想,能把一群互相之间不太熟的人聚集在一起,也是件很奇妙的事。
老宋挑的那家火锅店是从前他们常去的地方。
一推开店门,白色蒸汽扑面而来,模糊了每个人的脸。
顾秋绵先是伸了个懒腰,她解脱般地舒了口气:
“总算走了……”
张述桐知道她是在跟自己说话,如果徐芷若在这里他可能会怀疑一下,但对方没来,自己就是唯一的对象了。
“你说司机?”
“嗯,”顾秋绵将围巾和外套摘下来,“就是我爸找的那些人,你看外面,他就在车里看着。”
张述桐不用回头也能知道,那个男人就是昨天放学时撞到自己的那个,络腮胡,其他方面姑且不评价,但作为保镖和司机压迫感很足。
刚才老宋还和对方客气了一句,但那个男人只是摇摇头拒绝,便在车里等着。
这顿饭不只是聚餐这么简单。
有人欢喜有人愁。
老宋是欢喜的那个,说就当庆祝老师出院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还天真地觉得大家都以为他出了车祸,让几人想吃什么尽管点。
若萍和清逸则是明显带着心事,清逸还好点,只是在娃娃菜后面划了一个勾,不动声色地将菜单推给若萍,若萍则在冬瓜后面打个对号,心不在焉地在手机里打字:
“宿舍的事我们该怎么说?”
“吃完饭吧。”张述桐回道,“我抽时间告诉他。”
有些话一旦开口就会让人放下筷子,张述桐觉得没必要坏了这顿饭的气氛。
若萍又把菜单推给路青怜,她探过身子,和路青怜商量点什么菜。
最后的结果是菜单转了一圈,回到老宋手里一看,居然全是些蔬菜丸子豆腐,大家都想帮他省点钱,老宋哭笑不得,先挥手要了六盘羊肉。
一顿饭吃得很快。
又坐着那辆路虎车回了学校。
众人分手道别,宋南山回过头:
“述桐,你有话想跟我说?”
第157章 旁观者冷漠
校园里人不算多。
张述桐看着校门口那棵凋零的树,倒数第二片叶子从上面落下来。
“述桐,你有话跟我说?”老宋回过头奇怪道,“我看一吃完饭你就把他们支走了,平时怎么也该聚在一起说半天话,今天怎么弄得?”
张述桐没急着说话,他发现老宋话说有气无力的,中午的时候宋南山基本没怎么动筷子,夹了几根青菜豆腐就放下了,连料碟也不沾,说医生让他最近吃点清淡的,白水煮菜更好。
男人就像寒风里的那棵树,高大,但已经枯萎了。
张述桐连忙从脑海里甩开这个不吉利的比喻,告诉老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去图书馆说。
老宋依然有些不解,问什么事搞的这么神秘,你喊着秋绵他们,咱们一起去那里聊聊天不行吗?
他现在的思维也不如从前那样敏捷了,老宋在人情世故方面一直是个高手,从前他一眨眼就能发觉这里面另有隐情,现在却一挑眉毛,不知道脑补了什么:
“哦,我知道了,都说了你们不用太想我,这么伤感干什么,老师只是出去转转,以后又不是不回来看你们了。”
老宋嘿嘿一笑:
“述桐啊,说句心里话,今天我发现自己人缘还蛮不错的,这么多孩子舍不得我,你说这人吧,就是这么矫情又矛盾的生物,虽然我也希望你们别被换老师的事影响,都初四了,对吧,最好当我这个人不存在,以后就听你们徐老师的,但今天跑过来才发现,有的孩子都忍不住哭了,老师要是说心里挺高兴显得很变态,那不如用网上的话讲,就是看得心里暖暖的。”
他满足又得瑟地说:
“嗯,就是暖暖的。”
张述桐脚下一个趔趄,看着他一个奔三的汉子连说了几遍“暖暖的”,一边说一边摩挲着下巴的胡茬,露出一脸幸福的傻笑,感觉更变态了。
宋南山掏出一根烟,他身体本就没有恢复,抽烟的时候会猛烈咳嗽几下,往往是过一下瘾,然后只是夹在手指间,也不抽,看着烟雾乱飘,校园空旷,老宋的公德心也不怎么圆满。
如果说那处大排水洞是张述桐的基地,那福克斯就是老宋的基地了,他平时抽烟都窝在那里面,现在基地没了,对一个男人而言,没什么所谓,但会显得背影很寂寞。
“不过还是很可惜啊,”老宋看了不远处的教学楼一眼,“最后还是没能陪你们走完这段路。”
寒风中飘逸的烟气撞在张述桐脸上,让他下意识眨眨眼。
整座市的中小学都是五四制,得益于这个奇葩的制度,初中的老师想从头到尾带完一届学生,要比其他地方的老师多花一年。
废话,四年当然比三年要多一年,但重点在于,人生有几个四年?
老宋今年28了,往前推一下到他们初一的时候就是24,24再往前就是20,当然他那时候还没参加工作,张述桐偶尔听他讲起从前在市里工作的经历,大概能判断得出,老宋的职业生涯一直是颠沛流离的,从市里转到岛上,又从岛上离开,想来也不是那么容易割舍,张述桐想着想着都有点伤感了,老宋却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这么说的话,你找我难道是……”
男人站在原地,一皱眉头,惊喜道:
“难道大家在图书馆偷偷准备了一份礼物送给我?”
张述桐又差点憋出内伤,和有的人说话费脑子但恩师这里纯粹费心脏,心情起起落落和坐过山车似的,他只好难为情地说不是,老宋却拍拍他的肩膀,说闹着玩的,我这次回来的这么突然,就算真有这个心你们也没空准备。
两人慢步朝图书馆走去,午后懒洋洋的气氛升腾,像中午那口火锅沸腾之前。
张述桐的衣服上还残留着火锅味,想彻底散去还需要好长一段时间。
其实中午这顿饭吃的不算多开心,不是想象中大家碰下杯子欢快的道别宴,班里其他学生都舍不得老宋何况他们几个,若萍很少见地没怎么说话,她平时在这种场合总是叽叽喳喳的,今天却一直在低着头小口吃东西,吃着吃着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说锅底溅到眼睛里了,拿了张纸巾擦擦眼睛。
清逸这种场合话一直不多,从前他总是和张述桐坐在一起小声说点别的,但今天两人隔得有点远,清逸就默默帮老宋倒水,一直倒到老宋为难地说实在喝不下了,他叹口气把水壶拿走,弄得老宋还挺不好意思,咬咬牙说倒吧倒吧我再喝一杯,一杯白开水喝出拼酒的壮烈感。
他们几个人里面,最能活跃气氛的就是若萍和杜康,可杜康今天又不在,饭桌上的气氛就这样低沉下来。
顾秋绵和张述桐坐在一起,他们最初还说几句,后来纷纷沉默了。顾秋绵也有点难过,要知道,上个周末他们多半时间是在那辆福克斯小车上度过的,老宋可谓是围着二人团团转。
可这种离别大小姐也没办法,这和她家能不能调动什么能量啊关系啊无关。
宋南山的家并不在隔壁市,而是更遥远的地方。
并不是说这次走了,随时都能坐船回到岛上。
他们没有正经的班级群,只有学生们私下建的,所以若萍当场就建了个新群,准备回去重新把人拉进去,今后也好留个联系,除此之外便做不了更多了,无论是QQ还是电话,四个人都有老宋的联系方式,大家约好今后一定常联系,老宋笑着对若萍说,以后你们再去钓鱼记得跟老师发个照片。他家乡那边没有湖,少不了会手痒,权当过个眼瘾。
说完又鼓励顾秋绵,如果秋绵你去唱歌,发挥好的时候记得录下来,老师也发在空间里炫耀一下,有人问是哪个小明星,我说这是我学生,是不是很厉害。
其实哪有什么眼瘾和炫耀,他只是心里空荡荡的。
六盘羊肉最后只吃了两盘,剩下的四盘还没端到桌子上,就被张述桐给退了。
伤感的也许不是吃一顿道别的饭,而是连道别的饭都没心情吃下去。
也有一些学生从校园里走过,老宋回来的消息还存在一定的滞后性,那些学生从前是一班的,如今被分到别的班,还不知道宋南山回来的消息,大家见了老宋都忙问他身体怎么样,老宋就停下慢慢地跟他们讲,人越来越多了,最后还是张述桐想了个折中的办法,说不如大家去图书馆里说,有个安静的地方,老师也不用站在外面吹风,这些学生去通知其他人了,张述桐和宋南山才继续迈开脚步。
“慢慢来呗,有的事情急不得。”老宋劝他。
张述桐点点头说好,其实这句话他听得半懂不懂,很快到了图书馆里,角落放着一台饮水机,张述桐开了空调,又翻出一次性纸杯接了热水,三分之一开水兑三分之二凉水,温度刚刚好,从前猛接热水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老宋看着那杯热水,则是感慨道:
“虽然老师还没孩子,但都说闺女是小棉袄,儿子是漏风的小棉袄,我今天总算明白这句话了。”
张述桐问什么意思,老宋伤心地打了个嗝,说你和清逸虽然是好心,但怎么只知道给为师灌水呢?真的快要喝吐了,坐下坐下,咱俩说会话,别到处跑了。
看来不光是不能对女孩子说多喝热水,对老师也是如此。
老宋冷不防地说:
“今天我来的时候,先去找徐老师了解了一下你们的情况。”
张述桐不知道恩师葫芦里卖什么药,难道说临走前还要敲打自己一下?
好在最近张述桐有认真学习,他正准备介绍一下自己的战果,结果老宋下一句话差点没把他噎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