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梨炖茶
“能不能把我爸的摩托车钥匙给我?”
“想得美。”老妈一口回绝,“好了好了,快来帮我找个东西。”
居然真的是找东西。
他家阳台的尽头有个小杂物间,架子上堆满了东西,张述桐踮起脚抱下一个盒子,没等他打开看,老妈却说:
“别看了,人家姑娘的鞋子,我早就洗好了。”
“哦。”张述桐这才想起,自从崴脚那次,路青怜的鞋袜就一直在自己家。
“怎么这么沉?”张述桐掂了掂盒子。
“居然这么快就发现了?那就看看呗。”
老妈抱着双臂得意道。
张述桐打开一看,除了路青怜那双原本的布鞋外,居然还有一双崭新的棉靴。
不用说,肯定是老妈照着布鞋的尺寸买的。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去商场买的,感觉青怜穿上会很可爱。”
张述桐却有点头疼,他想说路青怜和寻常的女生不太一样,其实她跟自己不止一次提过,不太愿意一直接受别人的好意。
而且充话费的时候怎么说的,接受了这个再有别的也好回绝,没想到给老妈挖了个坑。
他将这些事说给老妈听,老妈也有点犯难:
“那怎么办,我本来想给她一个惊喜的,而且一双鞋也不算多贵重吧?我还想给她买件大衣呢……”
“要不你去跟她说,感谢上次救了我之类的?”张述桐随口道,他一直对老妈的情商很有信心。
老妈想了想,却伸出手,直接把盒子抱了回来:
“先不送了。”
她很快做了决定。
“怎么了?”
“你不懂。”老妈只是白他一眼,“你那双旧运动鞋也能凑合穿,而且早晚都有机会。”
张述桐觉得老妈这招很高,又问她怎么不跟路青怜提雪崩的事,会不会显得咱们家忘恩负义。
老妈却说:
“说啊,怎么不说,但哪有上来就提这种事的,真以为你妈我傻啊,一开始就把气氛搞得这么沉重,还能不能让人开心吃顿饭了,人家下次绝对不来。”
她又嫌弃道:“以后多找你爸取取经,你爸当年也不这样啊……行了,走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办公室的钥匙。”张述桐又在她身后提醒道。
“那面岩雕是不是你们从地下发现的?”老妈突然问。
“对,”张述桐本以为她有什么头绪,急忙问,“和雕像有什么关联性吗?”
“关联性就是,你这个臭小子从不让我省心。”老妈瞪他一眼,“画面这么暗不是地下还能是哪里,又跑哪去探险了?”
“反正不是荒郊野岭,没危险的。”
老妈却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她没有硬留路青怜在家里喝茶,而是像上次那样把水果装好,送两人到了楼下。
张述桐去推车子了,因为老妈要和路青怜单独说几句话,让他识趣点躲开,张述桐唯有耸耸肩,等他推着车子来到楼下,听到女人小声说:
“……青怜,阿姨一直很感激你,我是他妈妈,这时候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当时我本来想提些东西去庙里看看你,但他死活不让我去,这孩子从小就倔,只要是他认定的事哪怕是我也拉不回来,你别看他现在长得很高,其实小时候是个哭包……”
张述桐来不及感动,眼皮一跳:
“妈!”
“闭嘴!”
老妈气冲冲道。
“不说了,再说显得我像个啰嗦的老婆子。”老妈嘟囔了一句,又对着路青怜轻声道:
“是阿姨有点自私了……但以后要麻烦你多费些心思。”
张述桐又忍不住要开口,老妈却扬起手:
“接着。”
她刚才匆匆裹了一件风衣就下了楼,此时从兜里掏出什么随手一扔,那头波浪般的长发也跟着一甩,有些潇洒。
半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张述桐下意识伸出手,原来是串钥匙,他知道是办公室的钥匙。
可不止是办公室的钥匙,居然还有一把,张述桐对它再眼熟不过,那是摩托车上的。
他愣了一下,本想问问老妈怎么又变了卦。
“路上小心。”
女人却挥挥手上了楼梯。
连头也没有回一下。
……
“你说,我妈是不是猜出我们要干什么了?”
摩托车前一刻还突突作响,后一秒便安静下来,张述桐拔出钥匙,摘下了头盔。
“也许。”路青怜也摘下头盔,她甩了甩长发。
张述桐后知后觉地想,不愧是亲妈,有的人哪怕你撒了很多谎,她只凭一个感觉就能分辨出真假。
“你不该跟她说那些话的。”张述桐是指焦虑症的事,“弄得她跟着疑神疑鬼。”
他下意识带了些无奈的语气,路青怜理所当然地没有接话。
现在他们到了办公室外。
说是办公室,其实是一个研究所样式的建筑,旁边便是工地。
研究所门口有个保安亭,摩托车声惊动了其中看门的大爷,他出来拿手电一照:
“哦,小桐啊。”
张述桐遮住眼:
“来取样东西,打扰您休息了。”
他从前没少来给老妈送过东西。
两人顺利进了大门,研究所内部漆黑一片,尽管是新修的建筑,却铺着很有年代感的花岗岩地板,他循着记忆找到走廊里第三个房间。
这是间单人的办公室,一进门就能看到书桌,张述桐先扫了一眼,找到一个饮料瓶大小的东西,也许就是那只狐狸的雕像,只是老妈的桌子太乱,不好确认。
他又摸索着找到灯的开关,啪嗒一声。
狐狸正对着他们笑。
张述桐的心脏瞬间慢了半拍。
那只狐狸是摆在桌子上,可面朝门口,他不由吐槽起老妈的恶趣味,为了吓唬别人?是她能干出的事,还是说她自己也觉得瘆人?
咧着嘴笑的狐狸,静悄悄的房间,黑下去的夜幕,煞白的灯光……的确很瘆人。
他们来到桌子前,对着雕像打量了片刻。
看不出品种,老实说分析狐狸的品种也很奇怪,只比小臂短一点的雕像,某种石头材质:
“能看出什么吗?”
张述桐拿起狐狸,检查了下底座,同样没有标记。
“尺寸倒是很符合。”路青怜比了比照片。
“我看这东西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保护兽。”
他觉得邪神还差不多。
可这就奇怪了,如果真是什么邪神,那青蛇的传说应该是青蛇镇压了邪神保护小岛的故事……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在脑海,张述桐又问:
“之前庙里有没有记载过?”
“如果有我早就会告诉你。”
“你也养过五只狐狸对吧……”张述桐斟酌道,“你觉得这个数目?”
“巧合。”路青怜说,“在它们很小的时候,我就碰到了。”
也对。
张述桐随即想到,抓捕盗猎者那晚,警察确实搜出了其他几个狐狸的尸体。
可这个数字还是让他觉得怪怪的。
那几只狐狸的死张述桐当初没什么感觉,后来才明白对路青怜意味着什么。
他转移话题道:
“感觉比预想中顺利……我是说,我甚至想过我们来的时候,狐狸正好被人偷走了。”
“你确实应该好好睡一觉。”路青怜已经握起那只雕像,“走了。”
“如果把它放回去,可不可以理解为物归原位?”
路青怜点点下巴。
“如果是物归原位的话,那当初为什么要把它们分开?”张述桐皱了下眉头又松开,“算了,现在想这些有点杞人忧天,毕竟才一只……”
晚上七点三十分,他们在医院门口停下车子。
路青怜依然走在前面,张述桐跟在她身后,一直在研究那座雕像,这东西在地下埋得太久,体表早已被一层泥土覆盖。
张述桐嗅了嗅,土腥气,倒没有别的味道。
路青怜已经走到了地道旁边,张述桐把雕像放在地上,上前搭了把手。
这时候手机响了,是清逸打来的:
“喂,述桐,你现在在哪?”
“怎么了?”张述桐用脸夹着手机。
“我们俩来若萍家楼下了,她家里怎么没人啊,你们是不是在一起?”话筒里又传来杜康的声音。
“没。”张述桐有点懵,“什么叫没人?”
“我带着清逸来找她呢,结果她家里明明亮着灯,敲门却没人开……”
“她家车在不在楼下?”张述桐转念间想到。
“开走了,应该不至于在家里出意外吧,可能是去商业街上吃饭?忘了关灯,不过这都七点了……”清逸纳闷道,“唉,早知道早点来了,我先挂了,再给她打个电话试试。”
张述桐才想起自己还没有给若萍打电话道个歉。
他看向手旁的狐狸,叹了口气,一边从手机上编着信息,一边跟路青怜走入地下。
按下发送键,聊天气泡一直在转圈。
地下没有信号。
再抬起头时,路青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岔路口。
张述桐收起手机,加快脚步。
路青怜在前方打着手电,他则落后几步,打量起周围。
两人的脚步声回荡在隧道中。
按说这条隧道已经来过好几次,没什么好怕的,可拿着一个诡异的狐狸雕像来到这下面,却让他背后有些发凉。
虽然他知道是晚上起了风,夜风灌入地道的入口,耳边能听到呼呼的响声。
一路无话。
几分钟后,路青怜在平台前停下脚步。
张述桐以为她是准备把手电给自己,好空出双手爬进去,谁知她侧过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