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梨炖茶
不愧是做老师的,上来就是三个问题。
徐老师说着又扫视一眼,最终目光落在了路青怜的背影上。
“没,就我自己。”
“是吗?”
班主任扶了下眼镜,意有所指:
“和同学一起出来的?”
“是约了同学。”
赶在班主任皱起眉头之前,张述桐又对身前的某人说了一句“不好意思”,然后费劲地从兜里掏出手机,直接点开清逸发来的语音,那是不久前他告诉自己快到了。
“马上就到,我先上来逛会。”
“忙完了快点回家复习,别在外面乱逛。”班主任终于收回了视线。
看来她也不是很想跟自己聊天,只是碰到了习惯性盘问几句。
张述桐松了口气,他再次低下头,看到路青怜脸上仍旧没有什么表情,她双眸低垂,一副淡漠的样子,可微微扭到一侧的脸显示出此刻的心情并不愉悦,只听叮地一声,电梯到站,张述桐瞬间抬起头——
却是二楼!
又是一拨人朝里挤来。
拥挤中不知道是谁脚下没有站稳,人群顿时朝着角落趔趄过来,张述桐在角落倒也还好,连带着班主任都是一晃,可他眼睁睁地看着班主任的身形一晃,对方下意识伸出手,在路青怜背上撑了一下。
于是路青怜也跟着一倒,张述桐下意识拥住她,又立刻松开手。
“不好意思啊,姑娘,刚刚人太多了,没弄疼你吧……”
徐老师还带着歉意说了一句,可张述桐宁愿她没礼貌点,他的心又提了起来,路青怜当然不可能回应,好在不等班主任察觉到异常,耳边已经吵作一团:
“挤什么,等我先下去!”
“别挤了别挤了,已经没空了……”
电梯合拢,朝一楼坠去,唯一的变化是比刚才更挤了,张述桐只好憋住气,谁让眼下的距离已经挨得太近了,一低头便是路青怜细密的睫毛。
从前一直觉得她有双很长的腿,当然很高,可等离得近了,才发现她的身高只到自己的下巴处,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高。
终于,电梯门打开了。
人群如一窝蜂似的散去。
班主任走前跟他打了个声招呼,张述桐忙回了一句,他从没想过坐一次电梯也能这么煎熬。
总算把这几尊大神送走,可临走前徐芷若突然回了下头,朝他眨了眨眼。
张述桐心里咯噔一下,难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先走了,学长。”
少女招了招手,灵巧地跃出电梯。
张述桐猜不出她的意思,却仍然松了口气,然而一只白净的手掌出现在眼前,似乎是为了挡住那股气流。
“怎么样了?”
路青怜平静地问。
“已经走了……”
张述桐又看了一眼,小声道:
“但还离电梯门没有多远。”
路青怜则是别过脸,淡淡地看着某个方向,语气微冷:
“不要正对着我的脸说话。”
随着她轻启粉唇,一道微热的气息同样喷洒在自己的脸颊上,两人的目光对视了一瞬,又瞬间挪开,张述桐跟着别过脸,等身前的人群差不多走光了,他们快速出了电梯。
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挂上了汗滴,张述桐擦了下鬓角,突然间无话可说了,这估计是路青怜第一次坐观光梯,然后留下了一段……很不美好的体验。
“幸好还戴了假发。”张述桐叹了口气。
“他下来了。”然而路青怜已经朝二楼瞥了一眼。
她语气冷淡,似乎刚才的小插曲没有发生过,两人自始至终就是为了引来那个男人。
“正好。”张述桐轻声说。
他带着路青怜朝超市入口走去,那里也摆着一个圣诞老人的雕像,有着红色的圣诞帽和花白的胡子,显得慈眉善目。
张述桐从圣诞老人的胡子里夹出一张小票。
他缓步走到储物柜前,接着将小票在红外线射灯上一刷,砰地一声,一个柜门应声而开。
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出现在眼前。
张述桐将塑料袋中包裹的东西握在手中:
“走了。”
“你故意让他看到的?”路青怜问。
“差不多吧。”张述桐点点头,“想藏也藏不住,如果他认为我们一直把狐狸藏在储物柜里更好。”
张述桐径直走向扶梯,清逸他们还没有走,他在手机上打字,告诉他们在商场外面守好,注意一个戴着棕色帽子的男人。
第201章 来者不善
张述桐刚收起手机,突然之间,商场里的喇叭响了,欢快的旋律飘荡在大厅中,傍晚七八点,等夜幕黑得不见五指,节日的气息才浓厚起来。
但今天不是圣诞,只能算未来日子里的一个预演,就像他行走在通往二楼的扶梯上,知道今晚的事远远没有结束,只是一次“预演”。
自从取走雕像以后,周围人多眼杂,他便再也没有找到那个男人的身影,与其说消失,倒不如说对方一直时隐时现,也许就在人群的某处默默观察着他们,经过了一个晚上暗中的交锋,他差不多清楚男人的性格,对方一定是个谨慎的人,双方的距离从来没有小于十米、甚至很少处于同一个平面。
如果张述桐在老屋门口,那么男人就在医院二楼;如果自己在医院,那么对方就在医院对面;如果他们上了电梯,那么对方就在楼下的某一处默默观察。
张述桐不担心男人看清自己的一举一动,恰恰相反,还担心他看得不够清楚。
所以他摘掉了那个黑色塑料袋,露出了里面的狐狸雕像,那只狐狸凝视着远方,若萍曾说直视它的人会有一种许愿的冲动,但张述桐心头没有半点波澜。
眼下它只是一块冰冷的石头罢了。
张述桐也不担心男人会因为雕像的出现而吃惊——
一群小孩子,对于一个突然捡到的、不知道什么来历的雕像,像藏宝一样将东西放在商场里反倒合理,简直是免费的保险柜,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很符合这个年纪的少年的心性。
他们再度走上二楼,表现得若无其事,又在一家饰品店停下脚步,这家店里不光有女孩子的饰品,兼卖文具、盆摘、玩具等,一男一女两个学生带着雕像进到店内,似乎在对比手中的东西是不是某种工艺品。
“你看到过他吗?”
路青怜拿起一根笔,轻声说。
张述桐看了一眼店外,正值人流量的高峰,比他们起初进来时拥挤了一个档次,否则商场不会放起音乐,可能是节日将近,也可能是外面宣传的活动起了作用,一时间人潮如涌。
“从下了电梯以后就没有了。”张述桐说。
“该走了。”路青怜将笔插回原位。
他们又换了一家书店。
他拿了一本宽大的杂志,借着书页掩住脸,时不时地朝店外暼上一眼。
“有吗?”
“没有。”张述桐摇了摇头。
手机里也没收到死党们的消息,半晌张述桐合上杂志:
“不能再逛了。”
如果说之前的一切举动、哪怕是去往三楼检查安全通道,都可以解释为两人拿到狐狸雕像,准备找个“秘密基地”开个小会,但继续逛下去就显得刻意了。
他皱了皱眉头,却仍然没发现那个男人去了哪里。
张述桐一边思考着,一边朝通往三楼的扶梯走去。
三楼人太多,哪怕有着明显的特征,想找一个人也如同大海捞针。
一楼不逞多让,问题在于,商场的结构决定了,从楼上可以看到楼下的情况,反之不然,他们在二楼待了好一会,如果要跟踪的话,不应该继续待在一楼。
可远处的地方他都已经找过了,除非……
他的直觉再次起了作用,张述桐猛地转过头,视线中掠过一道棕色的影子,他心里顿时一惊,只见一个压低帽檐的男人几乎与他擦肩而过,等张述桐确认了这个事实以后,对方已经先他们一步,迈上了前往三楼的电梯。
可就是这么一瞬间,男人身后的位置便被其他顾客填满。
张述桐下意识握紧手里的雕像,心中被惊愕填满。
随即而来的便是一股寒意。
为什么……
这一次会突然离得这么近?
路青怜也眯着眼看向男人的背影:
“雕像怎么样?”
“还在。”
“这应该是第一次这么近,”哪怕是路青怜也皱起眉头,“他准备动手了?还是说提前埋伏?”
接着她头也不回地踏上电梯,向身后伸出手。
张述桐将雕像放在路青怜手里,他同样对此感到惊讶,这个男人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可这一次却像按捺不住,第一次在他们周身出没。
事情因此迎来转机,可一个能回收泥人的男人,不光是自己,连路青怜也需要严阵以待。
“又消失了。”路青怜轻轻闭上眼,又睁开,“准备好。”
男人一路走得很快,就在他们说话间,便连挤带推地走上电梯,很快身影又没入人群中。
两人很快上到三楼,既然确定男人就在附近,便可以直接越到最后一步。
最终他们停到那处防火门前。
那扇门和前不久离开时一模一样,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
可门后不一定还维持着原来的样子。
张述桐轻轻趴在门前听了一会:
“你的假发会不会碍事?”
“还好。”路青怜的话一向很少,此刻更甚,“待会小心。”
说完她便推开防火门。
少女一条腿倏然发力,几乎是张述桐刚进入安全通道刹那,她便闪身冲入了天台,张述桐快步跟了上去,前一刻萦绕在周身的暖气消逝,夜风袭来,天台上的风大得快要把人的衣角吹起,张述桐努力眨了下眼,路青怜的背影却立在眼前。
天台上空空如也。
“比我想得还要谨慎。”
路青怜冷声道,又扑空一次,她虽不气恼,那张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
张述桐打开手电,仔细看了看四周,这处天台与其说大楼的顶部,其实更像是一处观景台,中间的区域铺着钢化玻璃,只是平时都被塑料布盖着,天台的尽头还有一处尚未竣工的建筑,记得顾秋绵说过,顾父正准备在这里盖一家影院。
也许未来会很繁华,眼下的天台却是凄凉无比,夜风将地上的塑料布掀开一角,这里虽然只有三层,却是小岛上最高的建筑,放眼望去,能看到城区里的灯火,更显出此处的孤冷,宛如一座落败的城池。
收回目光的时候,路青怜已经摘下了那顶短发,她轻轻甩甩头发,如瀑的青丝散落,其中的几缕随风黏在了她的唇边,到了最后一刻,再去伪装谁已经没有意义了。
张述桐扭脸看了路青怜一眼,那双不久前依稀有些感情色彩的眸子已经变得古井无波,一阵冰冷的寒意从中散发出来,就像一只慵懒的大猫突然变成了竖瞳的游蛇。
“拿好。”她以不容置疑地口吻说。
风更加猛烈了,将她的长发扬了起来,张述桐接过雕塑与假发,看着路青怜几步走去了入口的位置,她凝视着黑洞洞的楼梯口,在一旁静静伫立,可张述桐知道这是她出手的前兆,如满弦的箭矢,蓄势待发。
张述桐将雕像放在脚下,他站在正对着楼梯口的位置,宛如诱饵,只待男人上来的一瞬间做出行动,夜风呼啸,他们不知道要等到何时,张述桐又看了眼手机,距离他们上到天台已经过去了三分钟,距离拿到狐狸则过去了十分钟,在此之前男人一直观察着他们,在此之后却消失不见踪影,唯一出现的一次,竟直接出现在他们周身。
张述桐走到天台旁,从这里能看到商场的正门,他低头看了看。
那是一个小心谨慎的男人,那间尘封已久、始终没有被人发现的地下室足以作证,可就是这样一个男人,明明一直在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观察着两人,却没有等到最后一刻便乱了“阵脚”,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夜风也吹乱了他的头发,张述桐叹了口气,闭上眼想了想,对身后说:
“别等了,他不会再来了。”
“什么?”路青怜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