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重现 第273章

作者:雪梨炖茶

  路青怜已经转身离去,正如他刚读到的一首诗,她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不对,只带走了充电器。

  吴胜宇呆呆地望着空了的插座,心中突然升起一个滑稽的猜测:

  原来他和一个万能充偶遇了四次。

  ……

  “路青怜同学,晚。”

  张述桐小跑着来到图书馆门前。

  “张述桐同学,虽然这个问题有些多管闲事,”路青怜头疼道,“但你为什么总在跑步?”

  “锻炼身体。”张述桐想了想,“我最近体力好像好了一点。”

  “没人会对那种问题感兴趣。”

  好吧好吧,这确实是个好奇心很淡的女人,张述桐变跑为走,与她并肩朝着校门走去:

  “充满电了?”

  “差不多满了。”

  “其实我也喜欢可拆卸的电池,”张述桐怀念道,“不像我现在用的这个,电池又小,还不能拆……”

  路青怜走在他身旁,像是在倾听他说话,也像屏蔽了身旁的噪音,良久,她开口了:

  “学校里有没有其他充电的地方?”

  看来果然是后者。

  “嫌最近班里太吵,那就只能去办公室了,不过图书馆不好吗?安静,还能蹭空调。”

  “最近也变得吵了。”

  “人很多吗?”

  “会有人刻意制造一些动静。”

  张述桐点点头:

  “不过办公室恐怕也不太行。”

  他们班主任根本看不得学生在学校里用手机,很难说路青怜有没有这个特权。

  庙里没有插座确实很麻烦。

  “我记得当时是送了块备用电池吧,”张述桐问,“要不我帮你拿回家充?”

  “谢谢。”

  “不过别忘了交电费。”

  “好。”她忽然点了点下巴,“要多少?”

  “呃,打住,开玩笑的。”张述桐投降道,“还是换一个话题吧。”

  “那张纸有没有调查出来什么?”

  “没,只知道是很久以前的纸了。”张述桐耸耸肩,“昨天我找到它的时候光线太暗,没仔细想,等回到家才发现纸本身已经发黄受潮了,不知道在瓶子里待了多久,绝对不可能是他们为了一个恶作剧做的旧,话说,岛上居然还有宝藏?”

  “没有那种东西。”路青怜捏了捏眉心。

  “其实地图的范围是整座岛?”张述桐又说。

  “刚才我已经找出地图看了,形状对不上。”

  “如果真是小岛的话,”张述桐却突发奇想,“也许岛里真埋着什么东西,最开始的时候,庙祝的职责就是守护那个东西,只不过时间太久,连你们自己也不清楚了。”

  “张述桐同学,”路青怜轻叹口气,“如果你今年六岁,我可以陪你聊一聊宝藏的事,但你今年已经十六岁了。”

  是啊是啊,张述桐心想,不比一百六十岁的人吗。

  当然这话他只能在心里讲。

  张述桐又拿出一张纸条,在路青怜面前甩了甩:

  “地址拿到了,就在这里,先过去看一眼吧。”

  那是名叫芸的女人的父母的住址,她本就是小岛上的人,高中时期出岛上学,考上了省内的大学,老宋虽然和师母在大学时期谈的恋爱,却不是同一所学校。据老宋推测,那张抱着狐狸的照片应该拍摄于两人认识前。

  自从女人离世后,她的父母便从岛上搬走了,也许是不想睹物思人,就连老宋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最后还是张述桐托派出所的熊警官找到的。

  既然暂时找不到更多狐狸的线索,只好寄希望于她的家中,女儿出事后两位老人便出了岛,当年他们一家住在北部的居民区,后来居民区的房子卖掉了,只剩下一座老房子。

  现如今的住址位于小岛的西部边缘的村落,整座小岛其实没有全部城镇化,还保留着一小部分的村子,像是一些衍龙岛上的特产,鸭子、水稻、鱼虾等等,便是从这些农户手里产出的。

  只是那片村落实在有些偏远,就连张述桐和死党们也很少去,那个地方的标志性建筑,被他们取名叫“残桥”,是当年的入岛口,已经荒废了许多年,连带着发展也滞后了。

  村庄便在“残桥”的另一端,从地图来看,像是一座与小岛相连的孤屿。

  恐怕人去屋空。

  别说是当年的芸上大学时住过的房子,就连那座老屋也早已没人了,往最好的方向想,也只是留下了一些遗物。

  张述桐又回忆了一下照片的内容,还是少女的芸抱着狐狸的雕像,只露出了一只耳朵,照片背面写了两个字——

  “终点。”

  他还不知道这只狐狸的能力是什么,如果对方当年直接把雕像藏了起来,根本无从下手,就像织女线的杜康,能想到把雕像藏到狗窝,除了运气使然,恐怕想破脑袋也找不到。

  日落时分,他们骑车赶到了村庄。

  老式的瓦房,远远看去,一枚枚瓦片如鳞栉比,炊烟从红砖的烟囱中升起了,能听到鸡犬的叫声。

  这里没有村口,只有一部分靠湖的房屋,既然靠水,便多是泥泞的小路,张述桐停好车子,口中念念有词:

  “13号……话说这里有门牌号吗?”

  抬头望望,半空中满是凌乱的电线,每个屋子的墙上装有一个配电箱,就在电箱下方,张述桐找到了一个生锈的铁牌。

  “11……那再下往后两栋就是了。”

  他们在一个院落前停下脚步,果然破败已久,铁质的大门紧闭,门上的对联都没有撕,风吹日晒,一部分成了灰白色,还有一部分成了黏在铁门上的纸浆,张述桐敲了敲门:

  “有人吗?”

  半晌也没有应答。

  “应该是没有了,”张述桐左右看看,“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翻进去。”

  他看向小路同学。

  小路同学淡淡吩咐道:

  “正好验证下跑步的成果。”

  “还没到飞檐走壁的程度。”

  路青怜不接他的话,她沿着院落走了一圈,最终在铁门不远处的一堵矮点的墙前停下:

  “应该是鸡圈的外墙,能通到院子。”

  张述桐闻到了一股鸡屎味,他刚想说我记得庙里也有个鸡笼,却忽然意识到不对:

  “怎么会有鸡屎味?”

  这里不应该荒废很久了吗?

  现在又住着谁?

  他踮起脚尖,杂草丛生的院墙内,别说是鸡,竟连一只活物也没有。

  这时吱呀一声,张述桐立刻转过身,紧闭的铁门却突然开了。

  门缝里探出一张老妇人的脸。

  妇人的头发全部白了,双眼浑浊,眼袋低垂,张述桐惊了一下,能认出这是“芸”的母亲,他从熊警官那里看过照片,可没想到短短四年,就衰老成这幅模样,

  要知道对方到底实际年龄不过五十多岁,可现在却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

  他更没想到的是,按照老宋和熊警官的情报,芸的父母应该搬走很多年了,又是什么时候回到了岛上?

  老妇人定定地看着他们,张述桐顾不得想这么多,他问了声好,连忙说明来意:

  “打扰了,我们是宋老师的学生,宋南山老师,”说着张述桐递出那张照片,“想找您打听一些当年的事情,您看……”

  妇人的眼里突然冒出了精光,是听到宋南山那三个字以后,她的表情变得可怖了,接着,铁门被砰地合死。

  只留下张述桐愣在门外。

第223章 “拍照”

  张述桐回过神来,幽幽叹了口气。

  他没想到芸的父母如此敌视老宋,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呢,仇人也不过如此,明明都是伤心人。

  张述桐不死心地敲敲房门,高声喊道这里还有一张您女儿的照片,期望这句话能得到回应,可面前的铁门依旧紧闭着,风吹过来,上面褪色的对联随之飘舞,宛如两条招魂的白幡。

  “放弃吧。”路青怜忽然说。

  “我觉得不太对。”张述桐皱眉道,“她听到照片时反应,不,不如说根本没有反应,就是最大的异常,不像一个丧女的母亲的样子。”

  “很简单,哀莫大于心死。”

  张述桐有些诧异。

  “很多年了,你认为她该很心急,其实早已经历过了。那不是一场单纯的意外吗?车祸,宋老师说他没有见到最后一面。”路青怜顿了顿,“事发是什么时间?”

  “大概五点多吧,不到六点。”

  “和现在不差多久,那是个晚上,那天晚上她应该接到了女儿出事的消息,但……”路青怜缓缓道,“那个时间已经没有出岛的船了。”

  张述桐突然明白了。当年分明有两种残忍,对老宋的残忍是他根本不知道芸出事的消息,知道后为时已晚。可对芸的父母而言,残忍的是一片怎么也无法渡过的湖,和一个无法入眠的夜晚。

  张述桐不由看了路青怜一眼,不知道她是如何想到这点的。

  “我从前在庙里见过许多祈福的人,在他们的家人垂危之前,这些人便会早早回到岛上,因为承担不起任何意外,张述桐同学,也许你不清楚,但这就是岛上的习惯。”路青怜平静道,“所以我说很简单,她的心早已经死了,弄清雕像的事对我们有用,但人死不能复生,对她没有。”

  张述桐不再说什么,他在那张纸上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将其塞在门缝里:

  “只能先这样了。”

  “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

  到头来唯一的线索还是那张照片,张述桐将它举在眼前:

  “从衣服看,起码这天很冷,羽绒服后面还有兜帽,她是在省内上的大学,按照当地的气候看,比起秋天,严冬的可能性更大。还有,既然是照片,拍摄者又是谁?那个人现在在哪,他对狐狸的事了解多少?”

  说到最后张述桐陷入沉思:

  “还有就是地点。拍摄地虽然看不清,但应该在岛上。”

  “岛上?”路青怜不解道。

  “我也是刚刚想到的,一个猜测。”

  张述桐弹了弹照片,背景是一片橙色的强光,它朦胧了一切:

  “很模糊,但又明显不是夜里,如果说拍得太快没有对焦,偏偏师母还算清晰,只能是逆光的环境下拍的,我从前想过这个问题,觉得也许是室内的灯,就没有多想,但现在有个更符合的,你看——”

  两人同时看向远处的湖面。

  村庄傍湖而建,黄昏已至,巨大的日轮触及到了湖面,波光粼粼,这一刻成千上万枚水鳞都被染成了红色,整片湖比落日还要耀眼,反射出橘色的强光,强光映进眼底,他们又同时眯了眯眼。

  张述桐遮住额头:

  “湖面,准确地说,是湖面上的反光进了镜头,把背景模糊了,既然她是岛上人,拍摄的地点在岛上也不算奇怪。”

  说到这里,他头疼道:

  “可整座岛这么大,想找到具体的地点很难……”

  “凑近点。”路青怜说。

  张述桐一愣,刚要转过脸。

  “我是说,把照片凑近。”路青怜面无表情。

  “你最好说清楚点。”张述桐小声嘀咕。

  这一次路青怜没有出言反驳,她的注意力全部停留在那张照片上,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片刻后,她的指尖停留在照片下部的边缘:

  “如果是背对着湖面拍的,为什么没有湖,而是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