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初行的旅人
生活的重担让她的脊背微微弯曲,神色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眼眸深处沉淀着一种饱经风霜后的暮色。
这便是两个女孩的母亲,一之濑飞鸟。
但即使被岁月和生活磨砺得憔悴,那份源自骨相的美丽依然顽强地留存着。
如同蒙尘的珍珠,无声诉说着她曾拥有过不逊色于女儿们的芳华。
一之濑飞鸟看到倚墙而立的田中雪心和他手中的茶杯,又看到门缝后探头探脑的女儿,立刻明白了状况。
她快步上前,脸上带着歉意和一丝工作后的疲惫。
“非常抱歉,田中……同学。我是帆波和理纱的母亲一之濑飞鸟。早上临时有个短时间无法推脱的工作安排,让你久等了,真是失礼!”
她微微鞠躬,语气中的愧疚真诚而急切。
“一之濑阿姨不必客气,我也刚到不久。理纱妹妹很周到,还给我倒了茶。”
田中雪心礼貌地回应,将空杯子递还给门内已经飞快解开防盗链的理纱。
“快请进,田中同学!”
一之濑飞鸟迅速推开了门,热情地将田中雪心迎进屋内。
走进玄关,空间狭小而整洁。
脱下鞋子,踏上光洁但边缘已被磨圆磨损的旧榻榻米。
屋内格局一目了然,小小的客厅兼餐厅,角落摆放着一张矮桌和几个坐垫。
墙壁有些地方泛黄,家具陈旧却擦拭得干干净净。
一台款式老旧的小电视,一个看起来用了很久的小冰箱,便是主要电器。
居住空间显然非常有限,生活的拮据感扑面而来,比田中雪心在门外想象的更为直观深刻。
窗台上几盆廉价的绿植顽强地生长着,为这个简朴的空间增添了几抹生机。
这个家,比他之前根据帆波只言片语想象的还要贫困许多。
田中雪心心中不由得再次掠过一声无声的叹息。
单亲母亲,独自抚养两个女儿长大,还要供她们读书,其艰辛可想而知。
若非东京都高度育成高校那几乎全免的学费和优渥的待遇。
一之濑帆波未来的道路,大概率会像无数挣扎在底层的女孩一样——学业中断才是常态。
毕竟,家里还有一个妹妹。
倘若不想让眼前这位已然被生活压弯了脊梁、透支了心力过度操劳的母亲彻底累垮,甚至走向过劳死的悲惨结局
一之濑帆波即便进入高中,恐怕也不得不立即开始高强度打工,以稚嫩的肩膀赚钱补贴家用。
升学?
那是遥不可及的梦。
“家里比较简陋,让你见笑了。田中同学,请坐。”
一之濑飞鸟有些局促地示意田中雪心在矮桌旁坐下,自己也跪坐下来。
一之濑理纱则乖巧地坐在母亲身边,眼睛依旧亮晶晶地看着田中雪心。
“哪里,阿姨和理纱妹妹把家里收拾得很整洁干净。”
田侕n山玲四玖祁。鏾《师中雪心坦然坐下,并未流露出任何异样神情。
寒暄过后,话题自然转向了远在高度育成高校的一之濑帆波。
一之濑飞鸟便迫不及待地询问起女儿的一切,问题一个接一个,如同打开了闸门的洪水。
“田中同学,帆波她在学校……一切都还好吗?学异0起芭死鳍事屋轳y/u*e-已业跟得上吗?生活方面有没有什么困难?身体怎么样?有没有生病?”
“她…她有没有提到家里?有没有……”
第142章141一之濑的家(完)
一之濑飞鸟的问题很多。
但田中雪心并未感到丝毫烦躁。
这份浓郁的情感,他昨日归家时同样在母亲田中福子身上深切地体会过——那些急切的问题背后,是相同的、无需言喻的爱。
字字句句,都浸透着一位母亲沉甸甸的思念和牵挂。
旁边的一之濑理纱也睁大了眼睛,屏息凝神地听着,小手紧张地绞着衣角,不肯错过关于姐姐的任何细节。
等待母亲问完她紧跟着补充。
“对啊对啊!姐姐有没有交到好朋友?吃得习惯吗?”
田中雪心耐心地一一作答,语调平和而肯定。
“阿姨请放心。她学习非常出色,在年级里也是名列前茅的佼佼者,完全跟得上进度。生活方面,宿舍条件优越,我之前也跟理纱妹妹提过,所有设施齐全免费,生活便利。她身体也很健康,据我所知从没生过病。至于朋友,她性格开朗善良,乐于助人,在班上人缘非常好,交到了不少真诚的朋友。她适应得很好,看起来也很开心。饮食方面学校提供多种选择,她也完全适应。”
他仔细挑选着积极且不涉及敏感点的信息,同时隐去了诸如点数、班级竞争等复杂情况。
每当触及不能详述之处,他便礼貌地以“学校保密规定”为由轻轻带过。
听着田中雪心条理清晰、充满肯定的描述。
一之濑飞鸟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神中的担忧被欣慰取代。
她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心中一块大石,眼角甚至微微湿润起来。
“太好了……太好了……听到她好好的,我这心里才算是踏实了。谢谢你,田中同学,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她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按了按眼角。
一之濑理纱更是兴奋地小声欢呼。
“我就知道姐姐最棒了!”
她摇晃着母亲的胳膊,比自己得了夸奖还高兴。
随后,一之濑飞鸟和一之濑理纱轮番倾诉着对一之濑帆波的思念和家中琐事,托田中雪心转告。
“家里一切都好,不必挂念”,“妈妈换了份稍轻松点的工作”,“理纱这次考试进了前十名”,“公寓前的牵牛花开了”……
这些平凡却饱含深情的家长里短。
田中雪心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将每一句话都牢记在心。
时间在温情的交流中流过。
当所有想说的都已说完,气氛渐渐安静下来时。
一之濑飞鸟搓了搓因常年劳作而显得粗糙的手,带着十二分的真诚挽留道。
“田中同学,真是辛苦你特意跑一趟了。留下来吃顿便饭吧?家常便饭,不成敬意,表达一下我们的谢意。”
一旁的一之濑理纱也充满期待地看着他。
田中雪心的目光扫过墙上那座老式挂钟,随即礼貌而温和地欠身婉拒。
“阿姨,您的心意我非常感激。不过我接下来确实还要去另一位同学家拜访,时间上有些赶。下次有机会,一定来尝尝您的手艺。”
他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坚定。
“是这样啊……那真是不巧。”
一之濑飞鸟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旋即理解地点点头。
就在田中雪心准备起身告辞之时,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动作一顿,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从容地掏出了两捆崭新的一万日元钞票。
厚厚的纸钞用纸条封着,沉甸甸的分量在朴素的小桌上显得格外醒目。
“阿姨,这是帆波酱之前托我带给家里的。她说担心家里用度,这是她向我借的,请务必收下。”
田中雪心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放下的不是百万现金,而是一封书信。
空气瞬间凝固了。
一之濑飞鸟的笑容僵在脸上,目光死死盯住桌上的钞票,眼神从惊愕迅速转为审视和一丝锐利。
她抬起头,直视着田中雪心的眼睛,语气不复之前的温和,带上了一种母亲特有的保护欲和警惕。
她一字一顿地问道。
“田中同学,恕我冒昧,你和帆波……究竟是什么关系?帆波酱这个称呼……似乎超出了普通同学的界限。而且,我的女儿我很清楚,她自尊心很强,绝不会轻易向同学,尤其是男同学,借这么大一笔钱。”
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田中雪心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出任何蛛丝马迹。
旁边的一之濑理纱也捂住了嘴,大眼睛里充满了震惊,看看钱又看看田中雪心,大气不敢出。
面对一之濑飞鸟骤然紧绷的审视和质问,田中雪心心中掠过一丝预料之中的麻烦感。
果然没那么容易。
这位母亲的观察力和警惕性比他预想的要高。
不过,考虑到这是独自支撑家庭的单亲母亲,这份谨慎反而显得合理。
但他面上依旧保持着那份从容与温和。
他微微垂下眼帘,似乎在认真斟酌措辞。
短暂的沉默,反而增加了话语的分量和可信度。
片刻后,他重新抬起眼,目光坦然地迎向一之濑飞鸟充满疑虑和探究的视线,语气清晰而坦诚说道。
“阿姨,请您不必多心。我和帆波酱的关系……”
“如果精准定位的话,目前大概是介于朋友和好朋友之间,属于还算要好的朋友范畴。至少目前如此。”
他刻意再次清晰地使用了“帆波酱”这个称呼,语气坦荡。
同时强调了“目前”二字,却点到为止,没有深入。
“至于这笔钱,”他话锋一转,目光真诚地迎向一之濑飞鸟,“正因为我知道帆波酱是一位非常独立、自尊心极强的女孩。所以,您才更应该明白,她如果不是真的非常在乎家人,担心您和妹妹的生活,是绝不会轻易向我开口求助的。”
【心音】启动,田中雪心有意识地收敛了自身过于耀眼的存在感,将那份令人安心和信任的亲和力提升到了极致。
这种力量并非迷惑,而是如同暖阳般直接地传递着他心中的善意和诚意。
他继续平静地陈述着无可辩驳的事实。
“这一百万日元,对于现在的帆波酱或许是笔巨款,但对于我而言,真的不算什么负担。请您收下吧,这能让帆波酱安心在学校学习。至于还款,您完全不必担心,我相信以帆波酱的能力和责任感,等她将来开始打工,或者毕业后有了收入,一定会按约定偿还给我的。这只是朋友间的互帮互助,没有其他任何附加条件。”
他说的也是实情,自从他的“外挂”启动后,金钱早已不再是困扰。
他通过各种方式补贴家里的钱比这多得多。
只是碍于父母的三观和因此带来的不安。
才没有将田中家托入云端,让他们过上富裕且清闲的生活。
听着田中雪心的劝说,一之濑飞鸟沉默了。
田中雪心的话语逻辑清晰,态度坦诚恳切。
尤其是那句“她非常在乎家人,担心您印*无和妹妹的生活”。
像一道精准的箭矢,瞬间击中了一之濑飞鸟心底最柔软也最苦涩的地方。
她能感觉到对面少年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真诚感和说服力,让她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一丝。
一百万日元!
现实冰冷的数字如同重锤,狠狠敲击着她的理智。
尤其是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
一百万日元!
这足以支付理纱未来两年的学费,能让她辞掉一份深夜兼职,晚上能多些时间陪伴还在成长中的理纱,能给女儿们添几件像样的冬衣……
一之濑飞鸟的目光再次落回到那两捆钞票上,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巨大的、足以改变眼下困境的诱惑,与深沉的、对女儿未来可能遭遇的忧虑,如同两头凶猛的野兽在她心中激烈地搏斗撕咬。
她害怕这个英俊得不像话的少年对女儿有所图谋,害怕女儿重蹈自己年轻时情路坎坷的覆辙。
穷人家的孩子,容错率太低了。
更别说是东瀛的单亲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