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伍德的手抓住了我的胳膊,现在的他几乎没有意识,但眼睑微微睁开。
“梅菲,大哥......不行......俺啊......没事的。”
伍德话语敲打着耳垂,像是要把我的脚给缝在地上一样。
表情也像是将本不咬合的牙齿给强行咬合了,将原本想说的话给扼杀了。
在身后的那张善良的脸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呢?完全不知道。
伍德潜藏在深处的心情,现在又是怎样的呢?同样无法理解。
不如说,觉得自己就不应该去理解。
“梅菲,大哥......不好意思......不行啊。”
“不......是俺不好......梅菲大哥,可别去犯傻,啊......”
所有人都有必须要被尊重的地方。
无论是男是女,无论是富有的人还是贫穷的人,他们都有着不能被践踏的底线。
我是这么相信着的。
可是受到他人侵犯之后,伍德却还是在无意识之中说出了那样的话。
眼睛不禁瞪大了,指尖也像痉挛一样不停颤抖着。
现在,能稍微理解伍德的心情了。
那是被打垮低头的、梦想破灭了的人的心情。
也就是说,这是只有被绝望支配的人才能尝到的苦涩。
可太他妈的明白了,这种心情。
那种甚至会烧掉脊柱的不解,攥碎心脏的愤激还有难以忍受的辛酸。
自己不也是一样的吗?不是很明白吗?
本来,应该以坚定的意志将剑举起,将那玷污自己尊严的人的身体给彻底撕碎。
然而,实际上却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去反抗,倒不如说这样的人其实相当少。
那群尊严被生活给践踏成一地碎片的人,把无力和自卑当做自己唯一的朋友,以惰性生存在这个世界上。
只是这样度过每一天,他们就已经竭尽全力了。
连抵抗力都没有的人,简直可以一扫而光。
尤其是在贫民窟这种地方,生活在这里的人就是这样,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会低头放弃。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们会用这样的话,来堵住自己心中的情感,为自己的逃避寻找借口。
现在的伍德,心境就是这样。
所以才会在意识半梦半醒之间,在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份和地位后,说出了那样的话。
有人会说,学会避开无法抵挡的事情才能算得上是聪明吧。
也有人可能会说,想要好好生活下去那就必须得这样。
只能说太残忍了,曾一直守护着赛莲娜,直到身体受到摧残,被迫与自己的妹妹分开,再遭受到无人所知的残酷对待。
最后,那个曾经心地善良,拥有巨大躯体和力量,名叫伍德的年轻人。
他的心已经在无尽的挫折以及一直被剥夺着珍贵事物的生活中,彻底地枯萎殆尽了。
全身都冰凉无比,可在另一方面,却又感觉自己的眼睑意外地很热。
不知道怎么对伍德说,去进行劝解?还是干脆去斥责一番?
难道要这样:“伍德,垂着头什么也做不了,站起来!看向前方!”
不得不说,这句话实在是太棒了,简直就像是出现在戏剧里的台词。
可是,这是属于英雄的理论。
这个世界不全是那些向前看的人,也不仅仅只有那些可以下定决心站起来的人。
这个世界上确实也存在着做不到这些的人,存在着无法再去挣扎的人。
所以,你真的打算对那样的他们说吗?
“站起来战斗吧,你不能战斗,是因为你是个意志脆弱的弱小存在。”
怎么说的出口?这种话你有资格去说吗?
这,不就是曾经的你吗?
不由得,闭上了嘴。
“梅菲大哥......我们还是......先等待支援吧?如果顺利的话......也许他们马上就会来了。”
站在伍德身边的一个人这样说着。
我是知道的,他现在正拼命地一边寻找语言一边动着嘴,仿佛是在想方设法地打破这令人不快的沉默。
“是啊梅菲大哥,到时候我们就把那个女人给灭掉!”另外一个人附和道。
随即,周围的人也开始七嘴八舌地发表自己的意见,或是展示自己的决心。
说的话很杂乱,但大概就是这样的意思吧——再等等,等到支援来了就可以了。
狠狠地咬着臼齿,可自己那只被伍德抓着的手臂,却在不知不觉间放松了力量。
这群人比自己要理性多了,自己很清楚。
海伦娜是这个贫民窟实力最强的女主人,而她所拥有的私兵,说不好比那些贫穷的领主还要更多。
可是这边呢?只剩下不到原本百分之一的人,各个带伤,而且归根结底他们还是群文职人员。
所以,在海伦娜这样的存在面前,现在又有什么好抵抗的呢?
现在只要敢动一下手,肯定马上就会有报复的镰刀和一大群私兵的利刃降临而来。
说不定,命就会丢在那里。
所以,现在待在这里什么也不做,老实等待增援的做法才更为明智。
事实,就是这样的。
能感觉到,拿着剑柄的手似乎在逐渐失去力量。
简直就像是......觉得现在这样也无所谓。
不自觉陷入了思考之中。
那么,梅菲,你会怎么做呢?
脑海里充满着一种无谓的冷静,卑微的内心仿佛睁开了眼睛。
虽然代价是把赛莲娜弃之于不顾,但他们提出的确实是最聪明的做法。
看着眼前这群人的样子,突然想起了过去,那还没有恢复记忆时的岁月。
那时的自己,也像现在的伍德一样,只把放弃和惰性放在心中,逃避着一切。
如果是那时的自己,肯定就答应了他们的建议,等待着增援把海伦娜一举消灭,然后彻底错过拯救赛莲娜的最佳时机了吧。
可是,可是啊......现在的自己,不是不一样了吗?
不是已经,完全的。
重新来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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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吧?为什么老子要被那个女人吓得半死?我啊,可是那个老头子的继承人啊。”
沉默的屋子中,突然出现了一道咬牙切齿的声音,那是从梅菲喉咙里爆出来的咆哮之声。
在所有人看向这边之后,转过头的梅菲,又嘴角上吊着继续说道:“你们,说出那番话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比起那个女人的手下,你们难道差的很多吗?”
“还有伍德,你不是贫民窟这边的负责人吗?你难道在害怕那个女人?”
紧张的氛围无声无息地跑了出来,充斥在整个屋子里。
“梅菲大哥,我们————”
莫里森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他被梅菲打断了。
“伍德,我不怪你,其实你什么都没做错。因为要反抗什么,或要违逆什么的,这并不像故事里描述的那么简单。”
“那是只属于强者的道理,弱者如果那样做的话,一定会四肢尽断,骨头碎裂,然后痛苦地死在世界的角落。”
如果不管有多么困难,只要是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就都能视而不见地继续生活下去。
那就,再也没有比这更轻松的事了。
这确实是一种聪明的方式。
但是......
“但是,如果想在心中找回尊严的生活,哪怕只有一点点,那就必须做好将手脚曝晒在荆棘上的觉悟,继续前进,即便是丑陋的挣扎。”
“这是弱者向强者报复的唯一手段,而且也只能彰显自己那微不足道的志气。”
如果是平时的话,这种话是不会对伍德说出来的,因为那时的他是王都贫民窟这边的负责人。
但是现在的他只是个躺在床上,意识蒙眬却想着永远逃避下去的,被圈养在贵族家中的玩物。
于是,梅菲反握住伍德的手。
他能感觉到,那只手就是像痉挛一样地颤抖着。
他不知道那是在害怕,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可是作为过来人所说出的那番话,对于和他一样的人来说。
哪怕只是一丝、一毫,但却一定存在着意义。
梅菲如此坚信着。
“这个世界上有能站起来的人也有站不起来的人,所以啊伍德,如果你站不起来的话,那我就站起来吧。”
伍德的大眼睛痛苦地扭曲着,他那颗善良的心此刻正遭受着怎样的煎熬呢。
可即便是这样,梅菲也不会停下来,已经停不下来了。
“说吧伍德,凭你的意志,用你的嘴说。”
“你想怎么做?想让他们瞧一瞧,原本的你所拥有的志气吗?”
梅菲能感觉到吗,自己的手被握紧了。
而眼圈的伍德,眼睛里流出大颗眼泪。
在这里,在此刻,周围的那群人,谁也没有说出任何话。
“大哥,帮......赛莲,娜......一下吧......俺啊,怎样都无所谓......”
梅菲笑了出来。
他的手,紧紧地反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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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菲藏在豪华宅邸的外围,某个不会被巡逻的私兵发现的角落,他感觉今夜的风有些冷。
不过这样对他来说正好,因为能让他那炽热到仿佛要被融化一般的脑子稍微降降温。
事实上,此时支持他站在这里的真面目,其实并不是对伍德和赛莲娜的情义或正义感。
当然,它们也深深地扎进了大脑。
但最大的那个却另当别论,那一定是抛开理性、充满个人私欲的——愤怒。
伍德和赛莲娜是被梅菲给亲手拯救了下来的,而且他们还在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
换句话说,这对兄妹,就像是他的亲人一般。
但那个女人对这对兄妹,也就是他的亲人出手了,这是其中之一。
还有一点则是,梅菲感觉自己被海伦娜那个表子给背叛了。
在缔结契约或是交易之类的关系上,最重要讲究的永远是信用。
信用比什么都优先,就算是用鲜血来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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