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尽管灵魂每天都有一种被剥离，堕落下去的感觉。
然而艾尔蒂斯却并没有采取任何轻率的行动，来鼓励那些为数不多的支持者。
反正做了那种事也不会有什么作用。
自己已经无能为力了，已经放弃了。
能做到的，就是拼命活下去，以此来折磨他们。
尽管内心深处正积蓄着某种憎恨，可狱友的存在对艾尔蒂斯来说却意外地并不是坏事。
虽然梅菲的措辞很粗鲁，不像是出身高贵的人，是从来没有打过交道的类型。
但是，作为一个冒险者，他确实见多识广。
而且那些故事实在是太有趣了，简直就像童话一般。
巨龙，被威力巨大的魔法给炸毁的魔法师物语。
大型魔物，被互不顺眼的两人消灭的骑士物语。
太阳，被斩落并追逐的英雄物语。
每一个，都是让人难以置信的故事，而且梅菲讲述故事的水也非常好。
于是，不知不觉间，艾尔蒂斯就被那些故事吸引住了。
悄悄地听他讲述故事，在她的生活中加上了一笔。
当然，也只是在消磨时间罢了。
艾尔蒂斯自己就是这么认为的。
她觉得，这只不过是在治疗过程中顺带收取的报酬而已。
所以今天她也准备了治疗药。
那是精灵一族从大地的恩惠中获得的，治愈水滴。
将其与药草揉在一起，可以防止伤口化脓。
只要有了这个，就不会死。
艾尔蒂斯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瓶子，再用手指往里添加药品。
这也算是她每天的日常了。
可是，为什么会变得如此亲力亲为呢？
不，不是那样的，这应该是共鸣吧？
说的不好听一点，其实就是同情。
总觉得他应该也会有共鸣。
一定的，毕竟在他的身上，也感到了放弃的气息。
他的内心深处，一定也有着放弃的存在，存在着放开手的东西。
所以，相互舔舐伤口般的共鸣，一定在双方的内心深处相互鸣响着。
不错，不错嘛。
先是放弃，最后毁灭，死亡。
事到如今，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
自己早就在这么干了，梅菲一定也是如此。
父亲被杀，芬的地位被剥夺，只能被关在这里，一点点的在心里生出憎恨。
好啊，就这样吧，自己就这样腐朽下去吧。
被历史潮流吞噬，然后失去光辉，消失殆尽。
是的，仅此而已。
艾尔蒂斯撅起嘴唇，走向了他的床前。
结果。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的力量不足，才会给公主殿下带来这样的不便......
在那里，不知为何，有着向公主诉说忠言的臣子，还有裹在被子里一动不动的梅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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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道好轮回，不管是在人类的世界，还是在精灵的世界，这一点都是不会被改变的。
“我不会找借口的，公主殿下。”
在经过仔细的观察之后，梅菲才发现那个精灵其实就是在王宫前迎接自己的那个指挥官。
那个身为队长的女精灵，现在正跪在艾尔蒂斯面前，一味地请求着原谅。
她是在侍奉着艾尔蒂斯呢，还是曾经侍奉过呢？
不知道。
不过毫无疑问，这个女精灵在内心某处对艾尔蒂斯抱有着忠诚。
那个样子，梅菲看得很清楚。
“瓦利安娜，别再叫公主了。反正，他和我，都无法从这里出去。想要出去的话，恐怕就是脖子和躯干分开的时候了。”
那是包含看开了的心情的措辞。
可是，把这句话与能将所有墙壁都轰倒的艾尔蒂斯放在一起的话，是多么的不相称啊。
原来如此，很清楚这里面有着什么原因。
一定有着什么自己无法理解，也不需要知道的情况吧。
啊，可是。
可是啊，这些话，无论如何都会伤害到内心深处的感情。
“得了吧，别妄下定论，艾尔蒂斯，我可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
坐在床上，笨重的身体似乎在发抖。
不由得，梅菲，耸了耸肩膀。
听见这番话，刚才还把他当做空气的女精灵——被称为瓦利安娜的她，用锐利的眼神看了过来。
那双眼睛里的神色，还真是老配方了。
那是上流社会的人因下层人的无礼而生气，进行俯视时的神色。
而艾尔蒂斯，则是在听了梅菲的话后，其碧眼中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芒。
不过，管她呢。
反正自己跟艾尔蒂斯也没有什么可以忌惮之类的关系，只是暂且一起被收监在这里而已。
所以今天，就对着公主和忠诚的骑士，把话撂这了。
于是，梅菲慢慢地湿润了嘴唇，张开了口。
“别他妈瞎说，你放弃什么是你的自由。随心所欲地被潮流吞没？哈！那还是请你自便吧。”
梅菲能感觉到，浑浊的感情正在自己的心中发颤。
在他的内心深处，现在也仍然存在着对艾尔蒂斯的恐惧。
有时候，他还觉得自己的呼吸好像有点紊乱。
只不过。
“只不过我是要离开的，所以你别拉上我，我还有很多必须要做的事情呢。这种随波逐流，被你们给卷入进去的人生，敬谢不敏啦。”
就是这样。
梅菲无法理解，圣女大人也好，精灵公主也罢，她们似乎都在千方百计地把自己给牵扯进来。
可是，他也有着自己的目标，有着自己的意志。
既不是什么提线木偶，也不是可以被随意摆弄的棋子。
最后决定一切的应该是自己，而不是其他的什么人。
就算是多么凄惨的结局，多么狗屎的决断，那都是由自己的意志所选择出来的。
梅菲是明白的，历史的潮流是有才华的人创造的。
他也很清楚，像自己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创造出那种潮流呢？
所以，至少。
——让我来决定一下自己的意志好不好？
也许是沉浸在了自己感情之中的缘故，不知何时，梅菲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
然后，他，注意到了她的变化。
于是，一瞬间，为时已晚。
“诶？啊，是哦。原来，你，还没有放弃啊。”
回应的话语，在房间里流露出来。
声音的主人，是艾尔蒂斯。
......意想不到啊。
不由得，梅菲的脚后跟开始发颤。
原本他还以为自己的一番话，肯定会迎来那个叫瓦利安娜的女精灵一顿批驳。
因为那是个忠心的女人，如果她所侍奉的艾尔蒂斯被别人这样攻击的话，那么她肯定是会开口的。
再加上，对这种程度的话，艾尔蒂斯的感情应该不会有一丝波澜。
原本，梅菲就是这么想的来着。
“是吗，这样呀。那，就试试好了......瓦利安娜。”
梅菲的耳边，传来了艾尔蒂斯的声音，非常冰冷。
就像是与那声音产生了共鸣一般，感觉室温都在一瞬间下降了。
梅菲的嘴唇，也像害怕是在似的，轻轻的摇晃起来。
不仅仅是他，那个女精灵好像也一样。
瓦利安娜立刻跪了下来，以此来回应艾尔蒂斯的话语。
“关于你所说的那件事，我曾驳回。不过现在，就那样继续进行下去吧。看起来，他，梅菲无论如何都想死得很难看呐。”
那个声音，变得更加冷漠，更加刻薄。
梅菲能感觉到，那双碧眼，转向了自己这边。
那其中所浮现出来的颜色......是，犹如看着蝼蚁一般的，眼神。
那还是他第一次在这个时代见到，过去的艾尔蒂斯的形象。
第13章 手之所向
坐在上等的床上，梅菲用手托着下巴，转动着脑筋。
现在的状况，对他很不妙，可以说是非常糟糕。
就连肩上的衣服都觉得很沉重，胸口也被压得透不过气来。
迄今为止，他都可以利用过去的旅程，过去的历史和知识来接触困境，并播下有利于自身的种子。
不管是坎蒂丝事件，菲莉雅事件，芙拉朵事件，还是福音战争事件，都是如此。
可现在呢？
说实话，在这座加萨利亚的空中庭园，掌握的知识能行得通的地方他其实早就知道了。
可是那与他想象中的部分，却又好像有着相当大的出入。
主要就是，那个精灵公主，艾尔蒂斯的想法，他捉摸不透。
话虽如此，他却依旧在感情的驱使下，心潮澎湃地说出了那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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