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玛蒂娅立刻做出了回答。
一如既往，她那贯穿的视线依然不变。
服了，真的。
今天的圣女殿下怎么了？好像完全不打算给台阶下啊，情况很严峻。
但是，确实，自己无法说自己充满自信和骄傲。
可那并不是说自己什么都做不了，而自己也不是一无所有地站在这里的。
是的，梅菲已经明白了。
自己，牵起了曾经是仰慕对象的菲莉雅·莱因哈特，以及芙拉朵·伏尔加格勒的手。
在自由都市克罗斯玛利亚，也与勇者艾梅丝·卡斯蒂纳做出了决断。
然后，在空中庭园加萨利亚，更是越过精灵王——芬·拉吉亚斯，最终站在了这里。
这一切的一切，对自己来说，不已经是非常光辉的功绩了吗？
简直难以置信，光是这一点，就应该觉得满足了，这样想也不错啊。
但是，尽管如此，
“没办法。我啊，憧憬着，渴望着英雄。也许会被当成傻瓜，但我来这里正是为了这个。”
无论何时，自己总是看着英雄的背影。
走在光辉道路上的他们，理所当然的将荣耀掌握在手中。
那些背影究竟能让人多向往，多么的吸引人呢。
即使知道自己没有他们那样的才能，可那也依旧是自己憧憬的对象。
正因为如此，不管取得了什么成就，不管前进了多少，都无法满足。
心里一旦因此而满足，脚步就一定会停在那里吧。
这样一来，一定的，就再也跟不上他们了。
原来如此，这颗心已经在胸口的最深处点燃了。
在救世之旅时，英雄们夺走了这颗心。
艾梅丝·卡斯蒂纳、菲莉雅·莱因哈特、芙拉朵·伏尔加格勒，艾尔蒂丝等等。
还有自己思恋的对象——艾拉。
寄宿于这具身体的精神，已经被割裂，分解，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尽管如此，自己还是向往着他们。
“——我呢，很不安啊，圣女玛蒂娅。如果有了自信，尊严的话，脚就会在那儿停下来不是吗？然后，像我这种小人物，应该就会在那里结束吧？”
所以，归根结底，自信啦骄傲啦，自己不能拥有的理由，就是这个吧。
一旦意识到手头上拥有什么东西，凡人就会顽固地守护它。
如果自负自己有了价值，从那里开始就一定不会再继续前进了。
你和英雄还相距甚远，你还什么都没有得到呢——如果不这样告诫自己的话，这双脚一定会停滞不前的。
倒不如说，如果不把自己逼入危险之中，就会认为自己连凡人程度的工作都做不到了。
于是，不顾危险地采取行动的原因，就是看重理性的自身为自己辩解的结果。
——我很害怕。我害怕就这样停下脚步的话，会不会再次变成那样，变回过去的我。
看到梅菲这固执的样子，玛蒂娅在一瞬间，脸颊颤抖起来。
然后，露出笑容，嘴唇微微翕动。
“知道的。我知道你就是这样的人。”
不知为何，当玛蒂娅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的，梅菲的内心出现了类似害羞之类的东西。
回想起来，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对她发泄这种难堪的情感呢？
虽说要真挚地回应她，但也没有必要让她看到自己的内心吧。
什么啊，刚才在干嘛？
真丢脸，太羞耻了。
啊啊，真是的，快止住那个奇怪的笑容。
梅菲总觉得有些难为情，于是，就像甩开玛蒂娅双手时一样，别过脸去。
然后，这次不是脸颊，而是颈部。
玛蒂娅的双臂悬挂在了梅菲的脖子上，简直就像是玛蒂娅在抱着他一般。
啥，这是，怎么回事？
“——甘心接受吧。你必须那样做。放心吧，在你快要停下来的时候，我一定会牵起你的手。管理，就是我的存在方式。”
“所以，不要顾虑，去为自己感到骄傲吧。”
在耳边低语的声音格外温柔，充满感情。
管理，虽然不是很清楚，但她是在担心我吧。
真是的，居然会变成这样，实在太没出息了。
可是，也难怪，这就是所谓的圣女吧。
这样想着，梅菲深深地吐了一口气，开口说道。
“——这样好吗？如果我有自信和自豪的话，说不定会成为王侯贵族的。”
梅菲含着微笑说出的这句话，既不是开玩笑，也没有敷衍了事。
他只是觉得这样的台词更适合自己，仅此而已。
于是，玛蒂娅轻微的笑声，传到了梅菲的耳边。
瞬间，梅菲的眼睛轻轻眨了一下。
虽然是在意料之外，也没有太注意，但刚刚停在马路边的马车，马蹄一扬就开走了。
没什么特别的，马车在大马路上行驶是常见的景象，也不值得大书特书。
只是有那么一瞬间，梅菲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窗口那白色的头发。
那是以前，自己看惯了的那个颜色。
——艾拉！
不可能，她现在应该在大圣堂总部，不可能来到这种地方。
一瞬间，梅菲的心中便不自觉的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可是，到底为什么呢？
他那本应平静下来的心脏，突然发出了奇怪的悸动。
第24章 歌姬的呜咽
大脑就像是被什么尖锐的刀刃给刺中了一般，头痛欲裂。
从马车里开始，便由始至终、连绵不断地产生着痛楚。
自从看到梅菲身影的那一刻起，这痛楚就再也没有停息过。
艾拉在领主馆的客房里，为了缓解大脑的疼痛而闭上双眼调整呼吸。
她深深地将空气吸入肺部，然后再吐出来。
反复了三次之后，疼痛终于有所缓解了。
到现在为止，艾拉还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症状。
无论是在孤儿院，还是在大圣堂里，最多也只是得过一些轻微的疾病，而且都是很快就会好的小问题。
像这次这样突如其来的，仿佛大脑深处被撕裂了一样的刺痛，对艾拉来说还是第一次。
果然是那个原因吗？果然是因为那幅景象令自己难以忍受吗？
下意识的，疼痛中的艾拉的脑海里描绘出一个景象。
——那副，梅菲和陌生女性抱在一起的景象。
当然，艾拉也理解，自己并没有资格对梅菲的生活说三道四。
不管他喜欢什么样的人，讨厌谁，自己都不会插嘴，因为自己并不具备那样的资格。
而且，到现在，艾拉就连自己的心意都还没有想通。
自己对梅菲到底有什么想法呢？对他的感觉又是如何呢？像这样的问题，艾拉都还没有搞清楚。
不过她知道，从一开始，自己和梅菲便是青梅竹马。
总是在一起生活着，也习以为常了，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
也就是所谓的，一家人。
待在一起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对自己来说，梅菲时而是固执的弟弟，时而是主动站在前面的哥哥。
想来，对于梅菲来说，自己也一定是相同的存在。
是的，一开始的艾拉，就是这么想的。
那么，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变化的呢？
是在大圣堂里过着残酷生活的时候吗？还是在孤儿院里度过那些无可替代的日子的时候？
不，不对。
果然，对自己来说，为了躲避勇者离开教堂而来到梅菲家中前的那一夜，才是一切都发生改变的一天。
或者说，还要比那更早，是在做出约定的那一天呢？
人这种生物，有时候仅凭一个回忆，就能使其精神发生巨大的变化。
艾拉就是这么认为的，至少对于她来说，那一天便是分歧点。
艾拉想，如果当初梅菲从孤儿院自立的时候，可以作为冒险者过着辉煌的生活，对自己也变得不感兴趣了。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除了悲伤之外，自己肯定也不会感到什么不满，因为他已经过上了可以称之为幸福的生活。
但是，他却没有离开。
就好像完全不知道这边的心情似的，几乎可以说是每天都和自己待在一起。
而这段生活在一起的回忆，在大圣堂的生活中，有多少次成为了自己的支柱呢。
那个温柔的触感，又曾几度治愈过自己的伤口呢。
只要想着这些，艾拉的心口就会浮现出非常温暖的思念。
但与此同时，她也知道，自己对梅菲的另一种情感，正慢慢的沉淀于心底。
那是一种黏黏糊糊的怪异情感，如果要用颜色来形容的话，那肯定是黑色。
不但一点都温暖，而且阴冷得几乎要让人冻僵。
然后，就这样，它到现在也还存在于心中。
倒不如说那可怕的情感，正在无时无刻的长大。
究竟，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原本，艾拉相信不管以后自己成为了什么样的人，总有一天，梅菲都会来迎接自己。
秉持着这样的信念，她没有任何困惑地选择了圣女候补的道路。
但是现在，头，好痛。
迷惘填满了胸膛。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的话，大圣堂什么的早早逃出来就好了。
那样的话，就能毫无顾虑地来到梅菲的身边，说不定还能作为冒险者和他一起生活。
正当这种妄想开始填满脑袋的时候，突然，一个疑问掠过了艾拉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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