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当被告知至今为止抱有仰慕,敬爱的对象是自己的仇敌时。
薇斯塔利努想要将脑海中所思考的一切都掩盖起来,然后就这样抛弃掉,因为那样非常轻松。
那一定是比什么都充满喜悦的选择。对于至今为止一直逃避痛苦,只追求着甜蜜的自己来说,很适合。
然而,眼前姐姐的存在,却不允许自己那样做。
到现在为止,她的精神中留下了多少焦痕呢?在那样疯狂的境遇中,到底有多少次精神接近崩溃呢?
不知道,只能说那已经超出了自己想象,甚至觉得连考虑这种事情本身都是不敬的。
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姐姐现在还能活着。
因为,如果是自己的话,比起思考些什么,一定会立刻放弃一切,走向死亡吧。
但是,姐姐大人还活着,而且她的精神仍然保持着正常。
既然如此,自己又怎能自私地放弃精神上的健全?
薇斯塔利努的眼眸闪耀着意志,贯穿了托尔加。
“———我会采取一切可能的手段,即使它违背所有的道路。”
毅然、高昂、甚至连对任何人的反驳都无法容忍的强有力的呼声,仿佛透出了天空的湛蓝。
那是非常,非常绚丽的声音。
每个人都对这句话作出了反应,却没有人能说出话来。
不,或者应该说,每个人似乎都预感到了这句话所蕴藏着的意义。
托尔加眯起眼睛,脸上皱纹密布,喃喃自语道。
“那么,果然还是不能让您通过……请您离开,薇斯塔利努小姐。我们被赋予的任务,只是捕获大罪人梅菲并将其献给领主。”
薇斯塔利努认为,这恐怕是忠诚的托尔加所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自己的任务只是那样而已,没有要在这里捉住薇斯塔利努小姐的意思,但是我也不会老老实实地给您让路,所以现在请您暂时撤兵,冷静一下头脑吧。
是的,隐藏在那句话之外的,就是这个意思。
薇斯塔利努认为,这真的是非常具有托尔加风格的语言,因为他的性情就是如此温和。
但是,不行。
薇斯塔利努明白,如果在这里后退了,那自己就再不会前进了。
就在薇斯塔利努想着要发出声音的瞬间,另一个声音,敲打着她的耳垂。
毫无疑问,那是自己姐姐的,声音。
第45章 佣兵的自由
布鲁达平静的声音在街道上游荡,在贝尔菲因的私兵和佣兵之间的缝隙中穿梭。
“太过分了吧,托尔加老哥,竟然想让我们姐妹俩吃闭门羹?”
那声音很低沉,就仿佛是从裂缝中爬出来似的。
然而,布鲁达脸上的表情却显得有些莫名的欢乐,以及清爽。
她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眉毛也微微上扬。
而对那个声音做出了很大反应的人,一共有两个。
其中一个是站在布鲁达身边轻轻挑着眉的薇斯塔利努,另一个则是坐在马背上俯瞰着布鲁达的私兵队长托尔加。
虽说是巨大的反应,但薇斯塔利努其实也只是眨了眨眼睛,就像是在问布鲁达:你到底是在说些什么呢?
但是托尔加却不同,在一瞬间的犹豫之后,托尔加那一本正经的表情被染上了苍白,就仿佛是看到了生活在地底的恶魔爬出来一般,脸颊开始歪曲了。
实际上,那就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字眼,或是看见了死人从坟墓里走出来时才会出现的神情。
“不可能,怎么可能……就算天地颠倒,这种事也不可能发生!”
在一瞬间,托尔加就完全崩溃了。
从他的喉咙中好不容易吐出来的话语并不是接受了现状,反而是否定了所有的一切。
这是将眼前发生的事情断定为不可能发生时所表现出来的抗拒反应。
但是,即使被否定了,事实也不会发生改变。
“不是常说,如果有不可能的事情变成了可能,那就是人生的喜悦吗。好久不见啊,嘿……是自从你知道我和母亲是无辜的,却像罪人一样被赶出去的那天以来?”
那声音虽然听起来像是在威胁,但在那之中,也有一些害怕、颤抖的感觉。
毫无疑问,在吐出话语的同时,也让她回想起了那天发生的事情。
布鲁达的眼睛在晃动,她的背脊也猛烈地颤抖着。
她记得,她还记得,这个男人,就是眼前的这个人,是使自己家破人亡的那家伙手下的,首席家臣。
布鲁达还记得,托尔加和那个家伙一样,是耻笑了自己家人的人,她记得很清楚。
于是,这个人所给予的苦涩滋味,也被她深深地铭记在心。
“……原来如此。那个人就是一切的元凶,给予了你伤害吗,薇斯塔利努小姐。”
在动摇过后,托尔加似乎察觉到了一切,冷冷地叹了一口气。
他凝视着薇斯塔利努的眼睛,就好像是在希望对方能够否定自己的话语一般晃动着。
但是,所谓希望这种东西,在大部分时候都是为了被否定,或是被践踏而存在的。
薇斯塔利努的声音在街道上清晰地回响着,仿佛要切断那道注视着自己的视线一样。
“——是的,托尔加,看来我们的道路已经不同了。我再说一次,离开那里,我决不会再向后退。”
那就是全部。
薇斯塔利努的瞳孔和布鲁达一样颤抖着,就像是在抑制某种感情一样。
她很明白,这种丑恶的情绪,不应该在这里就表现出来。
该将它像烈火一样,一边咒骂一边发泄出来的对象,只有一个人。
对,只有一个人。
这条街道上,再次出现了短暂空白。
薇斯塔利努的话语,使托尔加的喉咙被塞住一样,无法进行回应。
那不是因为烦恼,只是因为他的大脑没能很好地发挥思考的机能而已。
面对这突然逼近眼前现实,以及过去所犯下的罪行的痕迹,使托尔加这个男人的思考变得凝固了。
实际上,托尔加这个人有着坦率的秉性。
也就是说,他只能把发生的事情原封不动地看待。
就这样,他一直保持着这样的性格,至今为止都在顺从地侍奉着主人摩尔多。
而在这十几年的时间里,托尔加成功的将这个想法填满了自己的脑子。
而铭刻在他脑海中的那条道路,早已经理所当然的成为了他思考的枷锁。
没错,他只会笔直地前进。
现在托尔加的大脑已经停止了所有的思考,他将自己的去处委托给了那条道路。
薇斯塔利努已经展现出了对领主的敌意,如果让她通过这里,那么领主的生命就会有危险。
最后,那甚至会导致自身的地位和财富崩溃。
然而,自己有一个亲爱的妻子,一个可爱的孩子,以及一个宝贵的家庭。
因此,自己不能就这么放手,因为自己就是为此而活的。
于是,仿佛要贯穿街道上的寂静一般,托尔加说出了这句话。
“薇斯塔利努小姐已经疯了!她愚蠢地把佣兵的谎言当成了自己的意志,将矛头指向了领主摩尔多大人!快!拿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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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贝尔菲因,剑与剑,枪与盾交织在一起,其实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毕竟这里是佣兵都市,而大多数佣兵都是些地痞流氓,他们对暴力或是暴力的行为一点都不抵触。
因此,即使有薇斯塔利努这个权威管制着贝尔菲因的治安,那种想法也仍然存于佣兵的心中。
毕竟,这里的大多数居民都是佣兵,所以总会有什么地方会看漏眼的。
在太阳的威光照射在地平线之上的这段时间里自不必说,即便是在带来月亮的夜晚里,贝尔菲因也是一个奏响名为“剑戟”乐章的土地。
但是,即使是在这样的佣兵都市贝尔菲因,像如今这样宏达的乐章,恐怕也是很少见的吧。
能听得见剑戟交锋的声音,也可以看到铁与铁之间划出的火花。
士兵们的雄壮呐喊变成了有些怪异的声音,在空中飞扬。
这独属于战场的乐章,填充着佣兵都市贝尔菲因的街道上。
看样子,那是领主的私兵,和佣兵群之间的战争。
按理说,这样的战斗是不可能成立的。
因为一般来说,只要有那么几个佣兵被冲散,战场马上就会变成一边倒的局势,最后彻底溃散。
毕竟,私兵是组织,而佣兵却只是一群人而已。
而且,对于佣兵们来说,在贝尔菲因街道上的战斗是毫无意义的。
那既不能获取金钱,也不能获得功绩,那么,加入这样的战斗,总不能说是出于自己的好奇心吧?
因此,他们还愿意留在战场中,继续挥舞武器的理由,肯定是因为钢铁公主薇斯塔利努的身姿。
薇斯塔利努说过:如果你还愿意继续跟随自己这所谓的钢铁公主,就在此处转身。如果不愿与我同行的话,请便,我不会再命令你们了。
实际上,他们中的许多人虽然听过了布鲁达的话,但却并没有被那些话语所打动。
毕竟不管怎么说,他们也都是佣兵。
而佣兵的工作就是抢夺,在酒馆里听到的那个故事,也只不过是这其中的一桩而已。
拥有力量的人,为了夺取而夺走一切,仅仅只是这样而已。
在这座佣兵都市贝尔菲因,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虽然喜欢或是不喜欢完全是另外一回事,但实际上,这其实是自相矛盾的。
身为佣兵,所以必须要去掠夺。
可是,掠夺了他人的自己,却又对别人重要的东西被夺走而感到不满意,这也太过荒谬了吧?
但是,即便如此,自己所仰慕的钢铁公主被他人给夺走了什么的,还是会感到气不过啊。
那么如今,对拯救了自己的钢铁公主稍微报报恩也不赖。
虽然,佣兵们也许明天就会忘掉这份恩情,但这就是他们所信仰的自由。
于是,随着自由之风的吹拂,他们冒着生命危险踏入了战场。
而就在战场的乐章轰鸣之时,一名佣兵的眼角,定格住了。
在空中摇曳的银色身影,色调鲜明到就像是阳光反射一般。
出现在战场上的光辉,如同捕捉到了什么猎物似的飞奔而去,一瞬间映入了佣兵的眼帘。
第46章 战斧和长剑
在街道的战场上,银光化作了一条线,一个劲地朝着战场的目的地飞驰。
尘土在空中飞扬,银光如反射阳光般耀眼,越来越盛。
在那战场的前沿,是勇敢挥舞战斧的钢铁公主薇斯塔利努的身姿。
就这样,仿佛被吸进去一般,银光与薇斯塔利努碰撞在了一起。
——吭!嗡!
最先出现的,是填满了街道的摩擦音,那是武器咬合的声音,仿佛将精神强行撕裂一般的暴力之音。
紧接着,是让人以为空气本身都已经被烧焦的浓厚气味,那股烧焦的味道简直让人窒息。
薇斯塔利努按压住不断痉挛的手指,不由得皱起眉头。
风尘仆仆,连眨眼的时间都没有,就将凶器砸向薇斯塔利努的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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