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现在重新想来,那也许是个非常不明智的选择啊。
居然连一点酒都不给,还真没想到……不,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毕竟在“禁闭”这个名义下,怎么可能会轻易的把酒送过来呢。
尽管如此,至少希望能允许我抽……啊,烟已经戒了……
想到这里,梅菲的肩膀微微垂了下来,不禁再次叹了口气,又是一个悬在半空中的白色薄雾婀娜着身姿,随后消散。
干脆就睡觉去吧,那样的话时间也会过得更快一些。
正当梅菲这样想着的时候,房间中突然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英雄大人,能耽误您一会儿吗?”
那说话的声音,也在同时传进了房间之中。
仅凭这种称呼,梅菲就能推测出站在门前的人是谁,毕竟纵观这大千世界,也只有一个人会称他为英雄大人了。
“哦,当然,如果可以的话,能给我带点葡萄酒或麦酒当礼物就更好了。”
门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开了个口子,站在门前的是拉尔格o安。
虽然声音的语调与平时没有区别,但是从她那似乎有些发黑的眼睛下面来看,其身体好像相当勉强的扛着很大的压力。
原来如此,能够处理政务的人才仍然没有增加啊。
不知为何,在崇尚知识的纹章教中,能够稳定组织运作的人才却是非常稀少的。
而在那之中,安作为玛蒂娅的助手,听说那娇小的身躯背负着难以想象的政务。
看着站在门前的拉尔格·安,梅菲感到指尖有种不祥的预感在游走,不禁眯起了眼睛。
所以,肩负着重任的她,为什么要特地拜访正处于“禁闭”中的自己呢?
要宣布解除禁闭,或是为了确认自己是否逃脱的话,只需要让士兵代劳就可以了吧。
那么,为什么?
正当梅菲陷入思考的时候,安的声音,再次回响在房间内。
“很遗憾,我没带酒来,英雄大人。不过,如果要礼物的话倒是有一个。”
虽然这话说得很好听,但是实际上安的手里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
梅菲的嘴唇和脸颊像是提不起兴趣似的轻轻拉了下来,眉毛也微微上挑。
与此同时,他用指尖抚摸着下巴,催促着安继续说下去。
“——大圣堂,动手了。即使是在这严寒中,莱顿王国的军队仍以能感受到热度的势头向前推进着。”
安的话语,让梅菲的心脏在一瞬间悸动的轰鸣起来。
刚才还埋在冷气里,感觉难以动弹的血液,突然有了一种苏醒的感觉。
“喂、喂,他们疯了吗?偏偏在没有酒就睡不好觉的这个时期?”
听到他喃喃自语般的疑问,“对,这个时期”安立刻做出了答复。
得到肯定答复的梅菲不禁咬住嘴角,眯起了眼睛。
好快,比想象中还要快得多,原以为大圣堂开始整兵的时间,至少也要等到指尖能感觉到些许温暖的日子以后。
在寒冷时期,尤其是在大地化上白妆的这个时节,进军是相当困难的事情,而且对资金的需求非常大。
为了能让士兵的身体顺利暖和起来,防寒用具变成了必需品,就连酒的消耗也变得比平时大得多。
如果这些供应断掉的话,那些锻炼出来的少数精锐姑且不论,但是为了战争而征集来的剑奴和佣兵们的士气是不可能保持住的。
况且,如果军队前进的脚步被积雪绊住的话,那么兵粮也会白白浪费掉。
当然,在寒冷时期进军的事例过去也不是完全没有,但现在确实不是适合开战的时候。
“现在,玛蒂娅大人为了筹划对策,召集了所有人,英雄大人——”
“——知道了,虽然不清楚能做什么,但我也要去,对吧?”
梅菲理解到,在自己接过安的话茬所说的话中,不知不觉间带上了自己心中焦躁的神情。
不由得,感到脏腑有种扭曲的感觉。
但是……原来如此,如果是这种内容的话,安亲自进行传令的原因也就能很好理解到了。
大圣堂正准备抬起沉重的腰骨,准备割断我们的脖子——如果听到这些话,大多数人都无法平静下来吧。
毫无疑问,如果这些情报不小心流传出去,那肯定会引起无谓的混乱。
当然,说到不能平静下来,梅菲自己其实也是一样的。
因为他知道,纹章教这股势力曾经彻底败在大圣堂的手下,从历史上被除名,就连圣女玛蒂娅也将地下神殿当作棺材,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那是曾经发生过的事实,同时也是不可避免的结局。
不由得,梅菲咬紧了牙关,刚才还感觉很冷的指尖如今正微微发着烫。
不行啊,唯独那个,是不行的。
追循过去的历史轨迹什么的,绝对不行,已经不想再走和以前一样的道路了。
就算过程不同,但如果纹章教获得了同样残酷的结局,那么同样的,就算过程不同,自己会迎来和过去相同的结局,也没什么奇怪的吧。
甚至,重新回到那段既没有尊严,也没有力量,甚至连所爱之人都得不到的旅途尽头……那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啊,唯独这一点,不管怎样都不行,骂我卑鄙好了,被嘲笑成小人也没关系。
就这样,梅菲在腰边别上宝剑,准备离开这个冰冷的房间。
也就在这时,安的声音,再次震动了他的耳朵。
“——英雄大人,不,梅菲大人,您不必出席这次的会议。”
那不是平时在周围回响的声音。
那低沉的像是在爬行着的声音,至少梅菲不曾记得在安那里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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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菲大人,您不必出席会议。
拉尔格·安低沉的声音,在房间中传播。
听着这些话,梅菲轻轻地皱着眉头,与此同时,他开始在大脑深处思考这段话的意味所在。
那句话中隐藏的,难道是“即使你这种人参加了会议也不会有任何意义,所以就这样继续保持这种‘禁闭’的状态好了”这种刻薄至极的意思吗?
不……的确,就算自己硬是抬着脚步去那里,恐怕也什么意义都没有吧。
但是,如果考虑到安的性格,就很难认为她是这种意思——原本她就是那种把协调放在第一位,致力于不扰乱场面的,也就是所谓的协调人一般的存在。
而且,也没有她曾用过如此强硬的话语的记忆。
正因为如此,才实在无法理解她刚才说的话的意思。
想到这里,梅菲的嘴唇慢慢张开,一边寻找合适的语言,一边开口说道。
“那是为什么? 虽说就算我出席会议也没什么意义就是了,嘛,这么说也对啦,确实如此。”
梅菲注视着安的眼睛,询问她的真意,不过因为安的身躯非常娇小,结果最后变成了梅菲在俯视她的样子。
听到梅菲的问题,安的表情稍微顿了一下,那就好像是在犹豫着自己到底是该说还是不该说,以及就算想要传达,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表情。
真罕见。梅菲还是第一次看到比别人聪明得多的安露出这样的表情。
就这样,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耸耸肩,等待着安接下来的话语。
那小小的嘴唇,跳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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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菲大人,想不到吗?从纹章教来看,你是客人,甚至可以说是局外人。”
安感觉自己的舌头有一种滑落的感觉。
说话的瞬间,由于害怕梅菲的反应,感到胃部一带有一种被勒紧的疼痛。
稍稍将视线投向梅菲的方向瞄了一眼,安发现梅菲正用手指摸着下巴,仿佛在说“原来如此”一样。
啊,不要,为什么自己必须要扮演这样的角色,必须去完成这样的任务?不要,真的,不要。
安咬合的牙齿颤抖着,脊梁上也流着不寻常的冷汗。
但她还是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怪异反应,斟酌着言语,语速加快的说道。
“到目前为止,作战行动还是会按照既定的方针去进行。这次的会议是为了决定纹章教以后的方针,在得出结果我会传达给您的,所以您没必要参加。”
——但如果您能正式加入纹章教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在强调完这个部分之后,安闭上了嘴唇,再次偷瞄梅菲的反应。
感觉脏腑像笼罩着寒气一样固化,简直就像变成了石头一样。
事情的开端是——请求精灵女王芬o艾尔蒂斯使用精灵魔术来参加会议的时候。
对于大圣堂的侵略,说希望得到协助的时候,芬o艾尔蒂斯一边告知没有问题,一边这样动了动嘴唇。
——当然没有问题,我们是同盟国,保证会协助。只不过,如果真正的战争要开始的话,差不多该把寄存在这里的骑士梅菲还给我了吧?
安还记得,当时自己的表情突然僵在了寒风中。
没错,的确如此,如今的英雄大人——梅菲的立场非常模糊不清。
从纹章教的角度来看,梅菲至今为止都只是客人,没错,他甚至连信徒都不是,只是个客人而已,充其量也就是协助者的立场。
身为自由都市克罗斯玛利亚沦陷的契机,这次又摧毁了佣兵都市贝尔菲因这个巨人的双腿,可即使有这样的功绩,他仍然不肯取得正式的地位。
安也曾悄悄地推动过几次,想让客人变成客将,可以的话甚至想要让他得到纹章骑士的称号。
然而,一切都以徒劳告终。
不管怎么劝诱,梅菲都只是露出苦笑拒绝,就好像被什么束缚住了一样,断言自己没有那样的价值。
于是,他现在正式取得的地位,只有芬·艾尔蒂斯的直属骑士。
当然,梅菲与加萨利亚之间并没有签订正式的契约,也没有进行过正式的仪式,但听说在加萨利亚内战时口头上交换了约定。
不妙,那可不行,按照芬·艾尔蒂斯的说法,梅菲的正式所有权当归属加萨利亚。
然而,在纹章教这个组织中,他已经成为了一个伟大的象征。
而且还他不仅仅是作为让纹章教扩张的角色而活跃着,因为如果失去他,同时也会导致菲莉雅·莱因哈特,以及芙拉朵·伏尔加格勒的离去。
还有更多……那是安不愿相信,也不愿去想的事,虽然那也已经毋庸置疑的事实——就连自己信奉的圣女玛蒂娅,也对梅菲产生了某种特殊的感情。
不妙,非常不妙的事态。
现在正在召开的会议,芬o艾尔蒂斯也将作为同盟者出席。
如果让梅菲在没有任何约定的情况下参与进来,芬·艾尔蒂斯一定会理所当然的寻求他的存在。
只有这一点,必须要有所提防。
自己是纹章教徒,那么纹章教自然要放在第一要务,与圣女玛蒂娅同级。
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以后,这一点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那么,为了纹章教,为了圣女玛蒂娅,无论如何都要把他给挽留住。
就这样,在瞬间的沉默之后,安勉勉强强的动了动嘴唇。
在嘴唇张开的瞬间,安便感觉自己的喉咙干涩得有些厉害,但好在还是顺利的将话语挤了出来。
然而。
“怎么样,梅菲大人,如果可以的话,就借此机会接受圣女玛蒂娅的宣托吧。那样做的话,无疑是——”
“——不,算了吧。明明不是纹章教的信徒却接受了圣女的宣托什么的,就连你们的神也会生气的吧?”
露出一如既往的苦笑,梅菲如此说道,那就好像真的什么都不会发生一样,若无其事地断言没关系。
这个,人。
一瞬间,安感觉自己的眼睛变成了硬疙瘩,在听到梅菲的话语后,脸颊、嘴唇、指尖,简直就像变成了石头一样无法动弹。
取而代之的是,安听到了在自己的胸口深处,发出的像是某种灯火开启燃起的声音。
啊,啊,至今为止,你知不知道我为了给你的行动善后,有多么心烦意乱,身体和心灵受到了多大的创伤,你真的明白吗?
即使现在,眼睛下面连黑眼圈都出现了,可我却连用化妆遮盖的空闲也没有,就这样拜访了你的房间。
谁,你以为这都是谁的错?你以为我为了你的擅自行动做了多少次善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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