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与此同时,在那魔性的指尖上,炎蛇露出了獠牙。
散发着火星的蛇,露出凶猛的獠牙在空中奔跑,简直像是火焰本身拥有了意志一样,好几条炎蛇从罗佐的手里散落出来。
不可能,无论是魔术还是魔法,都没听说过能产生出拥有意志的魔。
这种东西,只有在神话和童话的领域中才有存在的可能性,那魔性就是这样的存在吧。
菲洛斯·特雷特睁开了有些麻痹的白眼,然后,代替无法动弹的嘴唇,在心中继续说道。
——那么,与那个神话存在相对的,究竟,又是什么呢。
剑光与绿色的影子一同奔驰,划破天空放出的斩击直接撕裂了炎蛇的下巴。
一次,两次,三次,每当火焰的波纹落在他身上,他就会举起那把附有黑线的长剑,斩飞炎蛇的头颅和下巴。
菲洛斯·特雷特看到,在他的眼中,似乎蕴含着与罗佐同样的热忱。
恶德之人,梅菲。
那就是与魔性相对,但仍然不断挥剑之人的名字。
菲洛斯·特雷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看着什么了,疑问的波浪一个劲地拍打着脑仁。
直到刚才还在牢狱中等待死亡的自己,被那个恶德抱起带走,然后现在被强行展示着这出不现实的戏剧。
莫名其妙,真心觉得自己是因为被恶魔绊倒而死所以才会做这样的梦,而且还是非常讨厌的梦。
但是,只有不断袭击着她身体的疼痛在诉说着:这不是什么戏剧,而是现实。
菲洛斯·特雷特感受着白眼仿佛被勒紧的感觉,颤抖着指尖。
如今,出现在她脏腑深处的感情,只有悔恨。
为什么,为什么我在被那个恶德抱着的时候,没有试图更加用力地挣脱那只手呢?
被那样任性的男人为所欲为,屈辱也要有个限度,自己到底在心烦什么呢?
菲洛斯·特雷特这个人,有着无比地高傲,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说她是被那份骄傲所囚禁的人。
她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出脱离了矜持的行动或者举止的,正因为如此,她才没办法难看地挣扎乱来。
作为统治者的矜持始终束缚着菲洛斯·特雷特,但是直到临死之时,她都没有将其舍弃。
因为这份矜持,是曾经的她在那义理的家庭里亲手定下的誓言,又怎么可能舍弃掉呢?
所以,她直到现在也没有去憎恨鞭打自己,将自己打入了监牢的罗佐。
虽然有好恶的感情,但就她的本质而言,作为统治者还有不足之处,她没有憎恨市民们的选择。
不过,那个恶德,梅菲,他不是市民。
他本来就是理应去憎恨的敌人,是可以去憎恨的敌人。想到这里,菲洛斯·特雷特的嘴唇扭曲地摇晃了。
是啊,那是敌人,可憎的存在。
正因为如此,她才尽情去想象着——啊,那是多么可恨啊。
正因为如此,她才心急如焚,想要掐住他的脖子,毁灭一切的白眼差点喷出赤热。
在其眼前展开的交锋,也即将迎来终结。
罗佐操纵的炎蛇和火柱,全都被那把黑刃阻挡住了。
梅菲的挥击一下接着一下,简直就像是在说他知道该如何处理火焰一样,就仿佛那把剑曾经和同样的存在战斗过一般。
剑击碎了熊熊燃烧的烈焰,这一幕就在眼前,梅菲双手一甩,将剑横扫过去。
就在菲洛斯·特雷特这么想着的瞬间,一直描绘着精细线条的黑色,微微地抖动了一下。
视野里,出现了梅菲睁大眼睛的身影。
究竟,发生了什么?虽然只是在旁边看着根本不知道理由,然而,他确实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而这一空档,魔性之蛇会放过吗?
菲洛斯·特雷特不禁眨了眨眼睛,而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右臂被炎蛇吞噬的,梅菲的身影。
心脏,好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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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右臂上有一种被火焰之牙咬进去的感觉,梅菲不禁松开了抓着宝剑的右手。
那种感觉已经超越了炎热、疼痛的界限了,而仿佛是身体中丢失了什么,渐渐腐朽的感触。
为了不放过这个空档,咬着右臂的炎蛇夸张地张大了下巴,大概是想把胳膊直接扯下来撕碎吧。
看见炎蛇动作的梅菲将脚重重踩在地上,强行驱动腰部,挥动左臂,然后以挖出右臂的气势,将宝剑刺入了炎蛇。
炎热和尖锐的疼痛,同时碾碎了右臂。
在最后的瞬间,炎蛇像是嗤笑般迸出火花,将身体散落在夜色中。
看到被解放的右臂,梅菲稍稍安下心来。
然而,与此同时,疼痛和灼热也让他的呼吸变得杂乱了,他咬紧牙关,脚踢屋顶,反射性地与罗佐保持了距离。
下一瞬,梅菲的眼睛定住了。
他的右腕已经没有感觉了,大概是没法再用了,或者说能不碍事地下垂就已经是极限了。
但是,危险的还不是这个。
不知不觉间,梅菲咬紧的臼齿发出了扭曲的声音。
在右臂之外,他也能轻易地感受到炎蛇獠牙的热度。
——那是他的心脏在发烫,像是现在就能燃烧起来的程度。
梅菲的喉咙中不由得漏出了呜咽,从其口中吐出的吐息甚至已经可以认为是火焰本身了。
喉咙被烧灼,肺部开始溃烂,那不是从身体外部,而是从内部被撕裂的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脑海中充满了困惑,梅菲将快要崩溃的双腿拼命地扎在屋顶上,稳住身形。
“到发火为止,时间花的真长啊。你的身体是在被什么保护着吗,仇敌啊。”
罗佐边敲打着红瓦砖,边冷冷地说道。
可以看到他那寄宿着燃烧火焰的身体向这边靠近的样子,大概是认定已经不需要炎蛇了吧,罗佐也没有挥动手臂,而是就这样迈步向前行进。
说实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份炎热是罗佐那家伙制造的,既然如此,只能先一步杀了他。
这样想着,梅菲用无事的左手紧握住了宝剑。
然而,就在那一瞬间,他的眼睛睁大了,燃尽一般的感觉在他的体内沸腾了开来。
“那份热已经不是我的,而是你的了,梅菲·布里冈特。”
呢喃着,罗佐说道,他用一副发泄般的样子继续着话语。
“只要人还是人,心中就会抱有憎恨,也定会嫉妒过什么人吧。那就是火焰。火焰必定会将人烧尽。”
构成罗佐的火焰,再次喷发,燃烧了起来。
唯一不变的是那双眼眸,依然像是渴望着什么一样,闪耀着光辉。
“我的仇敌啊,你跟我是一样的吧,那么就烧尽一切吧。毕竟这世界上,憎恨的燃料实在是太多了。”
与那句话同时,梅菲的心脏,开始燃烧了。
第33章 同类和同种
——那么,谁来杀我呢,嗯?
在菲洛斯的城门前,从听到他那句话开始,罗佐的心中便产生了一种确信。
那就是他,梅菲,肯定和自己一样,这样奇妙的确信。
身为率领士兵之人,他把自己暴露在敌人面前,把自己的头伸出来,向神大喊“来杀了我看看”的那副身影。
是的,他是一样的,和自己一样,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生命有什么重要性。
而且,毫无疑问,他在内心深处讨厌着什么,甚至是憎恨着什么。
虽然不知道那个对象是什么人,但他肯定一直怀着无法掩饰的感情。
正因如此,罗佐想,梅菲,他本质上既不是恶德,也不是大恶,他是自己的同类,也是自己璀璨的——仇敌。
“你不觉得这个世界有多么的狗屎吗?我的仇敌兼同类啊。”
罗佐裂开了他燃烧殆尽的嘴唇,说道,淡淡地,像是搭话一样,任凭自己的才能发挥着作用。
在这个世界上,无论是不正者还是正直者,都在某个地方憎恨着别人。
今天没能吃面包,没能躺在床上,父母在眼前被杀,女儿被士兵玩弄,恋人的尸骸在战场上被践踏,不幸和憎恨的种子到处都是。
尽管如此,这些家伙却总是一副与憎恨无缘的样子,似乎认为这样的想法是正确的。
然而,只要有了一个发泄的出口,他们就会像疯了一样不停倾吐自己的那份感情。
菲洛斯的市民不就是这样吗?
自己向往的她,菲洛斯.特雷特是正直的人,她关心,爱护着市民,有时甚至主动承担会被人憎恨的角色。
作为统治者,她比任何人都正确,比任何人都更与统治者之位相称。
可是,那又怎样呢?只要在她的脖子挂上“背德之人”的木板,那群市民就轻则向她扔石头,重则用棍棒打她,想要保护她的人屈指可数。
说到底,那帮混蛋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只是被憎恨唆使着成为糊涂不堪的木偶,每天就这么讨生话而已。
这太滑稽了,简直就像是三流的喜剧演员一样。
正因如此,罗佐想着,那帮混蛋就该有混蛋应得的下场。
与此同时,也要好好教教正确的她,在这个世上只有憎恨与恶意,那才是正确的姿态。
罗佐继续说着,脸上露出了自嘲的笑容,嘴唇在火焰中翕动。
“话说到这,我并不是要否定憎恨,倒不如是在肯定这个世上所有的憎恨。”
罗佐想,正因为是那样的东西,才应该把它的一切都燃烧殆尽。
把那些否定憎恨的人,把憎恨当作虚无之物来对待,声张自己是多么正确的演员们也通通带上。
把这些混蛋全部打倒,让心中的憎恨燃烧起来,让它沸腾,让这个世界充满真正的憎恨。
罗佐相信,那才是这个世道真正的姿态,他甚至可以确信地说,燃烧憎恨才是自己的根源,自己的原典。
“同类啊,你也是一样,那两条腿把你带到这里来的燃料,就是憎恨吧。”
罗佐对着在眼前喘着粗气,睁大眼睛的梅菲高声说道。
梅菲的视线,只贯穿了罗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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憎恨,憎恨?梅菲在心中轻轻地低语着,听着罗佐淡淡说出的话语,他的眼里浮现出了一副光景。
那是他曾经经历的旅途的记忆,是他曾经见到过的地底。
那么,在那尽头,填满了他的内心深处,驱动着他身体前进的东西,是什么呢?
事到如今,已经完全没有必要再追问了。
正如罗佐所说,那是令人窒息的憎恨,是自私地,无处不往的丑恶情感。
这是事实,时至今日又怎么能否认呢?
太阳般的英雄有着自己所没有的一切,骑士团的英才有着自己望尘莫及的实力,除此之外,还有魔术师大人和精灵公主,以及,艾拉。
她们都光彩夺目,耀眼得让人无法触及。
真是可憎,真是让人嫉妒。
被人践踏过,尊严也曾被踢飞过,不知遭受了多少次屈辱,也对着那些仅靠意志无论如何都无法到达的存在无数次咬牙切齿。
那些没有救赎,也丝毫没有被给予敬意的日子,光是回想起来就让人作呕。
这么想的话,自己和罗佐确实是同类吧,一定是那样的,既然那家伙曾经过着和自己同样的日子,那自己确实应该牵起他伸过来的手。
罗佐的话语中,确实有着让人这么联想的东西。
梅菲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烧烂了一样炎热,他扭着嘴唇,扬起脸颊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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