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为了确切地传达他的存在，艾尔蒂斯就是那样将其创造出来的。
而如今，那个反应减弱了，也就是说——与具装几乎成为一体的梅菲，即将消失了。
一种脖颈发凉似的疼痛，让艾尔蒂斯又摇摇晃晃地踏出一步。
——不可能，这不是好事，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即使真的发生了，就算把灵魂束缚在这个世界上，我也绝对不会让你死的。
艾尔蒂斯在心里嘀咕着，睁大了碧眼。
在其眼前，出现了大神殿的祭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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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里姆斯拉特大神殿的祭殿，平日里总是散发着幽暗庄严气氛的那个地方，现在却能看到天空。
湛蓝的，一望无际的清澈天空，恍如能看见遥远的宇宙。
这不是比喻，也不是空想，而是的的确确在这个祭殿中显现出来的景象。
简直就像异界一般，到处都很蓝，到处都很高。
然后，在这样的天空下，祂就在那里。
那是连伟大的天空都感到渺小，仿佛世界本身已经站起来一般的巨躯，双眸里有一双像是铺满了混沌的赫赫瞳孔。
其散发出的威压胜过一切，甚至让人本能地认为，神圣的天盖都可能会被破坏，大地也可能会被踏碎。
面对如此压倒性的威势，神灵说道。
「虽然是幻象，但自从让你沉睡以来，还真是好久不见了，弗利姆斯拉特，作为始祖，也是最后的巨人。」
用淡淡的，像唱歌一样轻松的感觉，艾拉——阿尔蒂乌斯这样说道。
在巨人面前，祂的存在方式并没有动摇。
巨人像是好不容易才注意到那块黄金似地发出了声音，虽然不知道那是不是他说的话，但他的确表现出了类似自己意志的东西。
「——是同族的声音……人类之王，阁下为何闯入吾之领地？是傲慢，还是不逊。」
空间就这样被搅动，仿佛巨人的一个呼吸就能把神殿吹得无影无踪。
此时，这里已经没有人有意识了，有的只是两个异形的存在。
阿尔蒂乌斯的眼睛眯了起来，机械式地做出一个表情，就这样对巨人之王冷笑道。
「巨人之王，别逗我笑了，傲慢和不逊是你们的强项，所以你们才会灭亡，不是吗？还是说，你想再经历一次同样的事情？」
阿尔蒂乌斯接过话茬，声音重叠地说着，祂眼中所映出的颜色甚至带有轻蔑的意味。
祂的话音刚落，空间像是要裂开一般嘎吱作响。
「阁下也已失去了原本的肉体，是想用借来的衣服来对付吾吗？人类之王。」
巨人的大手中，还握着一把尚可挥舞的大槌，它遵从巨人的意志，按照巨人的话语变幻着姿态。
如今，它正倾注着足以轻易摧毁山脉的力量，尽管这只不过是幻象，但巨人之王的力量就在那里。
就连世界也因为两者而战抖不已，没有风，也没有声音，只有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侵袭着整个空间。
尽管如此，阿尔蒂乌斯还是在嘲笑着，像是在讲故事一般，说着。
「比如说，经历同样的事情，度过同样的人生，然后拥有同样力量的人，你认为会怎么样呢？」
阿尔蒂乌斯夸张地举起双手，像是在向巨人发问一样，继续说道。
「因战争失去父母，被丢进枯井，在孤儿院里养育着孤独，作为修女度过充满痛苦的生活，然后咬紧牙关成为圣女候补，踏上残酷的巡礼之路。」
阿尔蒂乌斯慈爱地抚摸着自己的手，那是知晓着难以言说的痛苦的手臂，在那里，还剩下一点曾经几度握紧的痕迹。
而这样的痕迹，在艾拉的身体里还残留着好几处。
黄金的嘴唇晃动了一下。
「——那个样子，正是我过去的人生写照。于是，就像剧本描写的那样，为了和我的身体相称，为了变得和我一样。」
在阿尔蒂乌斯那毫无色彩的声音叠加中，隐约浮现出一种自豪的神情。
「创作那样的剧本是事实，像剧本那样进行着引导也是事实，但是，神也不是万能的，有时，人类突发性的行动是无法阻止的。」
「因此」，阿尔蒂乌斯继续说着，「我吃了不少的苦。」
「有的还处于婴儿时期就夭折了；有的被扔进井里摔碎了骨头；也有的因为无法忍受孤儿的生活而自杀。」
「因穷困而死、被男人玩弄身体而死、病死、承受着暴力而死，相当多的人，在成为圣躯之前就死去了。」
「想要打造好自己的身体，实在是一件耗费心力的事情。」
「然而，这个叫艾拉的姑娘把一切都做得很好，她很好地活了下来，咀嚼着痛苦，就这样一直向前走。」
「这样的她，比以前的自己更加完美，真是太棒了。」
阿尔蒂乌斯就像是在唱歌一样，一字一句地缓缓说着。
听了那些话，巨人睁开了眼睛。
「禽兽不如。」
仿佛要把世界打碎的大槌，被举了起来。
第27章 神话的足音与起源咒术
连世界都为之尖叫的巨人就在这里。
覆盖天空的顶盖荡然崩离，就连空中抚弄的风也被那样的气势撕裂，即便将山脉粉碎力量也仍有剩余的大槌在异界挥舞着。
对象只有一人，始祖巨人的全力都落在了与大槌相比就像是沙粒一样的人身上。
这一击使出了巨人浑身的力量，虽然只不过是幻象，但只要大槌撞到人的身体，人的存在就会消失。
既不是被打碎，也不是被折断，而是消失，肉、骨头、甚至连一滴血都不会剩下。
魔法和小伎俩全都行不通，在那里的，只剩下压倒性的原始之威。
在巨人面前，形似人形的黄金飘动着头发，说道。
「要真是原典的大槌倒也罢了，不过这是幻象吧，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呢？巨人之王，大魔弗利姆斯拉特。」
嘴唇歪曲的同时，祂发出了声音。
那具身体里没有主人艾拉的意志，只有神灵的身姿闪烁着光芒。
其真影似乎快要能看见了，铭刻在灵魂上的轮廓仿佛受到了巨人之威的影响，模糊着浮现在了表层。
隐约可见的那个，虽然有人形，但已经不是人了，只是强烈的、裸露的魔性本身。
巨人没有回应魔性的声音，祂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带着对对方的强烈敌意咆哮着。
————噢噢噢————
那咆哮通达天际，响彻地底。
与此同时，大槌被挥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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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菲莉雅的银眼扫过大神殿的祭坛时，那里乍一看似乎什么都没有。
昏暗的前方像乌云一样模糊不清，无声无息，甚至连人的气息都感觉不到。
按理说，应该早早地离开这个地方，去别的地方寻找要找的人。
如果是那个男人的话，不知道会在自己移开视线的瞬间做出些什么事来。
但是，今天却不一样，菲莉雅全身的血液，敏锐的传达着相当奇妙的触感。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就像血液从内侧咬了过来，从全身都溢出来一样。
菲莉雅的皮肤散发着热气，她的喘息也变得异常粗重。
迄今为止，这种状态一次也没有遇到过，就像体内流淌的血液在发狂一样。
而且，那血液在诉说着，那个男人就在前面，梅菲就在这里，就在这一片昏暗中。
带着一种不祥的预感，菲莉雅的心脏发出了更加强烈的声音，舔舐着脸颊的汗莫名地发热，血所指的前方依然是一片黑暗。
尽管如此，她还是看到了什么。
仿佛在注视着平静的海底，菲莉雅睁大了眼睛，银色伴随着颤抖闪动着。
那里确实有他的身影，绿色军服被血染成了黑色，身体上也长出了一柄白刃。
呼吸条件反射般地停止了，一瞬间，菲莉雅连自己该做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的指尖迷茫地晃来晃去，脚也踉踉跄跄，脑袋里一片空白，连思考这种高尚的东西也消失了。
不祥的预感和讨厌的想象，不断地在她的脑海里纠缠着。
仿佛要甩开所有的一切，菲莉雅奔向了躺在那里的肉体，触摸着他的脸颊，凉得像块冰。
并不是单纯的冰冷，而是活着的人应有的热度已经彻底丧失了，菲莉雅不由得咽了一口唾沫。
梅菲就快要死了，不，说不定连那灵魂都已经失去了。
在确信这一点的瞬间，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任何的迷茫，菲莉雅毫不犹豫地用剑在自己的肩膀上剜出伤口。
一瞬间，鲜血飞溅。
乍一看，这光景简直不可思议，就连菲莉雅自己也说不清这是否是最理智的行动。
剧烈的疼痛令她的视野明灭，大量的血液仿佛拥有强烈的意志一般在身体里奔腾着，然后不知何时从肩膀上溢出，流向了菲莉雅的手指。
菲莉雅用极具庄重的手势，打开了梅菲的嘴唇，血就这样顺着她的手指流进了梅菲的嘴角。
菲莉雅并没有绝对的确信，有的只是一种难以用语言表达的预感。
血脉**，曾让梅菲含在嘴里的血，它现在还盘踞在梅菲的身体里。
在这冰冷的身体里，唯有那血液像是在回应着自己一样，发热地跳动着。
恐怕也正是因为自己的血，自己才能寻到这里吧。
这样的话，也许可以用自己的血来把热量分给梅菲。
这种看似愚蠢的妄念，在菲莉雅看来便已经是足以自残的理由了。
而且，是啊，反正除此之外，自己也没有其他能做的事了，反正只是一具只会用剑的身体，只要有能赌的东西，那就赌上一切吧。
菲莉雅忘记了全身的疼痛，放松着脸颊，就像是在对梅菲说话一样。
“没什么，不行的话我就和你一起死，放心吧，梅菲。”
这话既像是在对梅菲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菲莉雅并没有期待这句话能得到什么回应。
但是，有一个声音回应了她，那仿佛逗弄耳朵的独特声音在祭殿中回荡。
“讨厌死了……你在战场上的英勇都到哪儿去了？放弃这种事，不过是由我们这些如果不放弃就不舒服的人制造出来的借口罢了。”
碧眼与同色的头发在昏暗中浮现，精灵女王艾尔蒂斯以一种轻佻的语气说着，仿佛是在模仿梅菲。
但是，她的脸色跟那语气一点都不相称，皮肤苍白，白皙的脸颊显得更加通透，她的表情也很僵硬，怎么看也不像是平安无事。
艾尔蒂斯蹲在旁边，看着从菲莉雅手中流出的血，说道。
“——是返祖吗？居然发生在巨人的血脉上，真是罕见，不过，这样的话应该和精灵的精灵术很契合。”
艾尔蒂斯带着自嘲的语气继续说着：“毕竟精灵就是这样被创造出来的啊。”
接着，她毫不犹豫地把手伸向梅菲的身体，启动了精灵术的因果。
粘稠的术式爬满全身，抚摸着艾尔蒂斯的肌肤。
那是固化的术式，是显现出来的诅咒，它就这样慢慢地穿过皮肤，像转移似的流进了梅菲的身体。
甚至可以说这是起源咒术了，因为自然之爱子不是对所有人，而是对唯一的一个人施加了诅咒。
啊，好可爱，啊，好可恶，正因为如此，才要诅咒他，正因为如此，才要束缚他，艾尔蒂斯贪婪地感受着游走在体内的泥泞不堪的感情。
艾尔蒂斯想，梅菲的身体现在已经失去了热度，灵魂也快要失去了，倘若拥有菲莉雅的巨人之血，应该就能对他的身体施以热度热。
可灵魂却不同，一旦从身体中剥离出来，灵魂就不会轻易离开死神的手，能把它弄到手的只有神和恶魔。
但艾尔蒂斯既不是神也不是恶魔，她不可能把灵魂留在身边随心所欲地操控，说到能做的事，也只是竭尽全力地用诅咒把梅菲的灵魂束缚住而已。
对，只要把他束缚住，关起来就可以了。
梅菲的身体还裹在艾尔蒂斯倾注了全身心血的精灵具装里。
那精灵具装的本质就是精灵术，换句话说，梅菲就像是把艾尔蒂斯的咒术原封不动地裹在身上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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