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唯
她的上半身微微立起，向前伸出被魔术装具束缚着的双手。
两只手上完全感觉不到力量，仿佛连一根小树枝都无法挥动，即便吟唱了魔法，魔力也会马上消失不见。
不过，对此，芙拉朵想了一个办法，为此而顺手写过的步骤书早已铭刻在了她的大脑里。
过去的她，曾经考虑过这个方案。
一般来说，被魔术具装拘束的人即使使用魔法，也会因为魔力被吸走而失去意义。
但是，如果放出的魔力超越了魔术具装的魔力消解能力的话，不就能施放出法术了吗？
当然，这是一种完全称不上方法的苦力活，甚至不能说是乱来的方法论，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魔术具装这种东西，就像是把针管强行插进术者的魔力脉络，并**着他们的魔力。
硬要将魔力注入其中，就跟自己揭开伤疤抠出鲜血一般，手脚会出现撕裂般的强烈痛觉，脏腑也会在逆流的魔力中挣扎。
可是，正因为如此，芙拉朵才毫不犹豫地完成了它，因为那不知从哪里传来的话语，现在依然在她的耳边回响。
——无用之人只能行走在铺满荆棘的道路上，用自己的鲜血来洗刷过去，只有这样，才能得到新生。
魔力在芙拉朵紧握的手中全力奔走，其手脚的血管在惨叫中倾轧扭曲。
魔术铸造——战场魔术。
鲜烈的光芒，朝着黑色球体奔去。
第31章 那意志和灵魂
芙拉朵放出的强烈魔力冲入了大神殿，魔力的极光在倾轧周围空间的同时，注入到了黑色的球体中，所有人都咬紧牙关注视着这一幕。
在魔力之光驱散昏暗的过程中，影子也在光芒的缝隙间不断变换形状。
被光芒弹飞得四散的影子，终于重新勾勒出躯体的轮廓。
在其视线的前方，是手脚疮痍，散发着魔力奔流的她，和她们。
那个存在方式，对影子来说是极好的。
变革者芙拉朵，过去的时候，她曾以这个名号掀起了自阿尔蒂乌斯以来的第一次魔法革命，那样的她创造了魔术，把过去的魔法所展示的框架全都抛弃了。
并且，现在的她们正如自己所愿，拼命地想要侵占大魔阿尔蒂乌斯的统治领域。
正如字面所述的那样，她们自愿赌上了意志和生命。
这种意志，一定是梅菲赋予她们的吧。
影子扭曲着身体，仿佛在嘲笑着自己一般。
那么，与眷属的行动相比，自己又如何呢？
「可悲，什么忙都没帮上，作为一个只能传递声音的角色，都快哭出来了啊。」
那可能是声音，也可能不是，不管怎样，影子的自嘲消失在黑暗中，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话语间，影子视线的尽头不再是发出魔力奔流的芙拉朵，而是转向了被庞大的力量所吞噬的阿尔蒂乌斯。
至今仍被精灵的起源咒术所覆盖的阿尔蒂乌斯，没有办法避开被芙拉朵“奉献”上来的魔力光束。
虽说她的真身已经降临，但那副身躯毕竟还是艾拉的，归根结底是属于人类的东西。
既然如此，她就没有道理不被精灵的诅咒束缚。
所以完全没有吝惜的必要，正如所说的那样，阿尔蒂乌斯将芙拉朵·伏尔加格勒使出的全力全部承受了下来。
暴威的魔术，只要其矛头稍微偏离一点，那么神殿就会直接被吞噬，它有着那样的威力。
人类自不必说，就连巨大的魔兽都有可能被其凶残吞噬。
可是。影子像摇动嘴唇一样颤抖着，他的身体沐浴在阳光下，渐渐被削去。
——可是，即便如此，还不足以把那家伙塞回去。
英雄豪杰们齐聚一堂，挥舞长剑、役使诅咒、放出魔法，但这还是不够，自己的眷属也倒在了与大英雄的决斗中。
原本大魔就是这样的存在，被世界创造成了人类不可战胜的存在，就像过去被称为巨人，龙，魔族的人那样。
在那之中，阿尔蒂乌斯的存在尤为特殊，她让所有大魔都俯首称臣，时而还会击碎祂们的头颅，睥睨四方。
不是王的大魔之主，这就是她——大魔阿尔蒂乌斯。
从她还是人类的时候开始，这一点就没变过，虽然看起来很矛盾，但能杀了她的一定只有她本人吧。
所以，要想让阿尔蒂乌斯下台的话，还有一件工作要做。
影子倾斜着身体，嘴角上扬地笑着。
「阿尔蒂乌斯，曾经与我一同存在过的，旧识的盟友啊，不觉得这很棒吗？即使不在你的手下，她们也已经如此崇高了。」
影子只是撇下这句话，便消失了。
谁也没有注意到影子，也没有人知道影子落下了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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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被咒缚构成的黑球之中，阿尔蒂乌斯承受着赫赫的魔力威光，既没有痛苦地扭曲表情，也没有发出呜咽，只是眯起了眼睛。
好像很不可思议，好像不明白意思似的，黄金色的眼瞳慢慢地环视着四周。
刚才还在脑海里盘旋的疑问，至今也没有被消除。
——为什么，为什么每个人都想从那个梅菲的人类身上找到意义和价值呢？那里能有什么呢？
对阿尔蒂乌斯来说，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不仅是英雄们，大英雄也是如此。
无论好坏，梅菲这个人的灵魂都是平庸的，既不是作为英雄的存在，也没有拥有能成为勇者的命运。
自古以来，足够成为英雄勇者的人，与灵魂相应的什么东西也会孕育而生，用“才能”来形容也未尝不可，但阿尔蒂乌斯认为灵魂才是其根本。
如果灵魂不匹配，努力就没有意义，也不会有成果，太阳更不会照向其身体。
没有高尚灵魂的人，其意志连一张薄纸的价值都没有。
他们即使伸张正义，也很容易被邪恶碾碎。
平庸之辈的善意是为了被践踏而存在的，而诚意也是为了被打破才存在的，这才是常道。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每个人都一定心知肚明，于是，无奈之下，所有人都只好低下头去生活。
不要绝望，向前走。在这样的世界里，谁能这样说呢？带着希望踏过这个世界，那不是残酷至极的事情吗？
正因为如此，阿尔蒂乌斯才会容许绝望。
她允许所有的一切都被摧毁，也允许他们低下头来，并给予他们幸福和救赎，让无力之人浅睡过去。
阿尔蒂乌斯相信，这对人类而言才是至高无上的，而且确信自己才是那个引导者的合适人选。
正因为如此才无法理解，为什么每个人都甩开自己的手，从那个只有平庸之魂的人类身上寻找价值，对他的意志表示敬意呢？
菲莉雅·莱因哈特，芙拉朵·伏尔加格勒，艾尔蒂斯，过去大家都盼望着拉起神灵阿尔蒂乌斯的手，然后真心接受了这份救赎。
她们坚信，将阿尔蒂乌斯的救赎视为正道，顺从其意志才是至高无上的，接受浅浅睡去的她们，乖乖地闭上了眼睛。
但是，现在呢？她们把自己放在完全相反的对立面上，而且居然还满不在乎地模仿他流血的样子。
果然还是无法理解，若引领她们的是大英雄，那还好说，因为那个灵魂有值得信赖的价值。
可那个梅菲有什么？他有的只是傲慢的自我，换而言之，就是自私。
这么无聊的人，有什么必要去重视吗？
——不，追根溯源的话，说不定是菲尔德做了什么。
这种可能性很大，从很早以前开始，就只有他一个人会脱离阿尔蒂乌斯的意图。
可以说，从都是人类的时候起，他就是唯一一个会反驳阿尔蒂乌斯的存在。
那么，这样的话，他现在不只给了梅菲这种人一个机会，就算在那里设置了某种机关也不奇怪。
强烈的魔之极光舔遍了阿尔蒂乌斯的全身，那已经不是给对方带来痛苦的东西了，而是一种可以动摇存在本身并抹去概念的暴烈魔术。
至少在过去，芙拉朵是没有掌握这种魔术的。
阿尔蒂乌斯的脸颊扭曲，黄金眼睛睁得大大的，眼中甚至浮现出赞扬对方的神色。
如果这也是那个带来的影响，那就不好了。
阿尔蒂乌斯在魔力的激流中，以一种叹息的氛围说道。
仿佛隔了很长一段时间，重新找回了作为人类的语言的感觉。
「如果里面有不希望看到的东西，那就从上面用颜料涂掉吧，这样比较好。」
想到这里，阿尔蒂乌斯轻轻地摇了摇手指。
而后，就在她想要动手的瞬间。
指尖跑来了一阵被撕裂的疼痛，红色的血就像是在拒绝阿尔蒂乌斯的行为一样，滴落了下来。
黄金的眼眸自嘲似地眯了起来。
——这么说来，你才是受他影响的第一人啊，圣女艾拉。
第32章 身旁之人（7000）
阿尔蒂乌斯静静地注视着自己裂开的手指，看着从伤口中流出的鲜血舔舐着雪白的肌肤，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的东西。
虽然那并不是什么大伤，只是个小小的裂口，但对阿尔蒂乌斯来说，这是已经很久都没有尝到过的肉体之痛。
阿尔蒂乌斯眨了眨眼睛，心想，虽然正承受着诅咒和魔力，但被撕裂身体或许是自己成为人类以来的第一次。
再加上，左手的手指光是撕裂了还不满足，甚至还发生了轻微的痉挛。
当然，这并非是阿尔蒂乌斯有意识这样做的。
倒不如说，即使想要摁住，手指也会发出仿佛要撕裂的叫声，简直就像是在威胁一样。
阿尔蒂乌斯看到自己的身体发出咆哮的样子，微微扬起了脸颊。
也就是说，这就是这具身躯——艾拉的叛逆本身。
阿尔蒂乌斯觉得，她的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回响。
不，作为事实，那里的确有着声音，不过从身体深处传来的声音，实在是太奇妙了。
艾拉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低吼，却又十分的平静，只有那声调始终是冰冷的。
——在这个世界的一切当中，只有他是我的东西，连一片灵魂我都不会交给你。
那是拥有着明确的意志，贯穿了全身的声音，毫无疑问，不会有任何动摇。
听到这里，阿尔蒂乌斯晃了晃脸颊。
圣女艾拉的叛逆，对阿尔蒂乌斯来说本来就不是可以接受的东西。
根据大圣堂的教义殉教，不需要意志和愿望，唯有追求安宁的救赎和幸福，这才是最美好的。
最重要的是，违背自己本应侍奉的神的圣女，是没有哪个神会欢迎的。
可是不知为什么，面对向自己伸出獠牙的艾拉的话语，阿尔蒂乌斯却显露出一副怜爱的表情，说道。
「知道了，艾拉，当然知道的，连心口都痛起来了。」
阿尔蒂乌斯露出久违的感情，嘴唇翕动着点了点头。
身体的大部分所有权仍归艾拉所有，要是她睁开眼睛，阿尔蒂乌斯的灵魂就不得不老老实实地闭上眼睛。
既然如此，对这句话表示理解也是有道理的。
但是，阿尔蒂乌斯对艾拉的话点头，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虽说阿尔蒂乌斯并不喜欢那样，但这也并不代表她不能强硬地完成所有的事情。
所以，阿尔蒂乌斯之所以会老老实实地拉起艾拉的指尖，无非是因为喜欢她这个人的存在方式而已。
很少有人会为了爱一个男人，控制一个男人，而把其他的一切都弃之不顾。
能用语言说出这些话来的人的确多如尘埃，但没有人能以自己的身体为贡品去说这番话。
而且，艾拉这种为了做成一件事，一边借助自己的力量，一边在关键时刻用利刃威胁的强硬态度，也让阿尔蒂乌斯讨厌不起来。
——毕竟在过去还是人类的时候，阿尔蒂乌斯自己也做过与艾拉相似的事情，为了一个男人而舍弃所有地位的那种纯真，至今仍留在灵魂的记忆里。
正因为如此，才格外可爱，而且阿尔蒂乌斯也知道，这样的人不可能轻易地让出身体。
一旦发生争执，她一定会为了把自己的脑袋扭断，而目不转睛地埋伏着吧。
脸上浮现出小小的，却又极其可笑的笑容，阿尔蒂乌斯用对自己孩子说话的语气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看向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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