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酒歌
希望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幸运的是,屋内传回了狗叫,三短两长。
潘文郁这才松了口气,小心地打开了门,走了进去,果然看到黎天才坐在沙发上,妻子廖素丹正在给他倒茶。
潘文郁没有跟妻子多说什么,径直抓着黎天才就钻进了书屋,关上门,这才问了出来:
“你不是回东北潜伏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出事了?
黎天才是张学良的私人秘书,也是他的首席情报官。
历史上,就是黎天才摸清楚了东北军哪些人叛变、哪些人投蒋、哪些人抗日,收集全套情报,才让张学良心里有底,赶赴武昌担任“鄂豫皖“剿匪'副司令”的。
这一次,由于对东北的情况感到不可理解,黎天才和另一位幕僚王卓然主动请缨回东北潜伏,方才那些重要情报,就是他们搞出来的;
明明在东北呆得好好地,突然跑回来做什么?
“出事倒是没出事,但是..”
黎天才一脸不知道如何解释的模样,素来干练的他一时间犹豫了好半天,才叹气道:
“算了,我带你见一个人,过后你就明白了。
???
刚回家没多久的潘文郁就这样又被黎天才领出了家门,很快就抵达了一个曾经非常熟悉的地方。
“这里是...”
“是的,就是中共曾经在北平的秘密据点之一。
说着,黎天才推开门:
“进去吧,他在里面等你。
心绪复杂的潘文郁见到了一个陌生男子,后者主动向他伸出了手并做了自我介绍:
“你好,潘东周同志,我是中共中央特科北平特科负责人,我叫吴成方。
"!!!
听到这个介绍,潘文郁一时恍惚,竟然忘记了伸手回握,顿了好一会儿才语气苦涩道:
“你们是来铲除叛徒的吗?如果是,可否让我回家跟妻子告别一声?"
"哈哈哈哈...M
吴成方笑了出来:
“潘文郁同志,我还肯叫你一声同志,又一个人来见你,你觉得我可能是来锄奸的吗?相反,我是奉组织命令来问你一个问题的。”
潘文郁这才冷静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请问。”
“你愿意重新回到党组织里面来吗?"
"!!!
理解了对方不是在开玩笑后,潘文郁想都不想脱口而
“我愿意!只要党还肯信任我,我就愿意继续为党工作!至死不渝!”
对于潘文郁的回答,吴成方毫不意外。
早在潘文郁试图翻译《资本论》开始,北平特科就关注上了他,调查了他出狱前后的表现,特科方面做出了判断:
此人虽被胁迫脱党,但拒绝出卖党的秘密、残害党的同志,出狱后继续研究和宣传马克思主义,恐怕只是身体脱党,内心仍然信仰共产主义。
饶是如此,一个曾经投降过的人,按照王明的“左”倾政是绝不可能再收回党组织的,但现在王明垮台了啊!策,
王明垮台、伍豪重新掌权后,向北平特科传达了新的指
“特科与阴险狡猾的敌人打交道,不能过于死板,在不损害党的利益,什么方式都可以采取,要利用所有可以利用的人为党工作。”
在这个思想的指导下,吴成方重新找到了潘文郁,一分钟不到就将对方重新拉回了党的战线上。
“很好,重新入党的事情我们之后再说,现在...”
“等等!
潘文郁举起手,指向一旁的黎天才:
“在此之前,我有个问题想弄清楚,为什么你们俩会凑在一起?按照天才的性格,如果是你直接找到他要求见我的话,他是绝不会答应的。
真敏锐啊.
好好好,党要的就是这样的人才。
吴成方的眼中满是欣赏,解释起了原因。
原来,作为北平特科的负责人,吴成方去东北地区搞情报的时候,偶然碰到了曾经一起组织并参加过“五四运动”和“二七大罢工”的战友黎天才;
吴成方未对这个“前中共叛徒”展露恶意,甚至还试探对方愿不愿意回中共,黎天才没有明说,却向其推荐了一直对中共念念不忘的潘文郁;
恰好,北平特科也一直在关注..
”...事情就是这样,所以我们才回了北平找你。
其实,吴成方并没有把话说完,黎天才也没有。
两人回北平的真正原因其实是--他们成了“同事”。
嗯,没错,“五星东方共和国内务部“的“同事”。
两人都从北平成功打入了东北,又被东北那边派回到北平从事情报工作。
跟某位东北王一样居家办公了属于是。
而吴成方还有一件没跟黎天才说的事情是,他在打入五星东方共和国内务部期间,见到了一个人,然后直接极度懵逼+极度兴奋:
啊?
老上司原来就是129师师长王庸?
我说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好家伙!
这应该是东北那边最大的共谍了吧!
难蚌,是不是只要叫做“东北王”,都比较容易“招共”?
然后,同样认出了吴成方的陈赓向他传达了伍豪的一些命令,将其以“内务部北平地区情报负责人”的身份重新派回了北平,顺带给他加了个黎天才作为助手..
“原来如此。
潘文郁并不清楚那些不能说的内情,点点头,然后向黎天才鞠了一躬:
"多谢你这么信任我,天才兄。
“不客气,我们是朋友嘛!"
“嗯。
潘文郁并未对黎天才表达太多的感恩、也没有赌咒发誓什么的;
因为他认为语言都是苍白的,行动才是最重要的;
就如同历史上张学良故意放跑他、他却为了不连累黎天才而又如约回来、甘心赴死一样;
(“黎兄救过我,我不会跑的,是你保释我出狱,带我进东北军,又力推我到少帅面前,我不会害你,我为了理想死就死了!你还要生活。”)
“吴同志,我的第一个任务是什么?
“继续潜伏在张学良身边,尽可能地获取更多关于东北军的情报。”
“好,这个没问题。
潘文郁犹豫了一下,又说道:
"但是,我请求党组织不要派我去做危害张学良的事我能获救,这两年一直安稳无事,他对我有恩。"情,
“嗯,你放心,党绝不搞政治暗杀。
身为张学良的首席情报官和首席私人秘书,黎天才看着这一幕,却并未阻止,更没有想过去告发对方;
对于他而言,尽管没想过回党组织、也回不去了,但他并不愿意残害曾经的同志,反而愿意在恰当的时候给中共提供一些帮助;
况且,张学良身边的共党可不算少,除了潘文郁以外,还有好几个跟赤色分子走得很近的人,所以,即便张学良知道了潘文郁是共党,恐怕也不会深究;
最重要的是,中共是目前看起来最有希望对抗北方的组织,尤其是榆林地区的“李德胜兵团”,是张学良将来需要颇为依仗的存在,怎么会去轻易得罪?
黎天才知道自己有污点,尤其是牵扯到李大钊先生的被害一事当中,重新回到党组织已然不可能了,但这并不妨碍他帮中共做点事情:
除开“投资”的原因外,最起码,能减轻良心上的折磨不
是?
(有说法是黎天才(即李渤海)出卖了李大钊,但他是李大钊遇难后半年才被捕(也有说法是张作霖故意放了他让他做内奸),所以这个说法存疑)
(相比较张国焘的自白书,我认为他的嫌疑更轻一些,当然也不排除李大钊不止被一个人出卖的可能性)
(李渤海在解放后被中共方面定义为“起义投诚人员”如果他真的出卖了李大钊(被抓到了证据),这个定义是基本不可能的)
476 文物南迁血案
张学良并不知道自家手下的两位秘书都已经有了自己的“小主意”、其中一位甚至已经重新开始当上了共谍,恐怕知道了也没心思管。
因为,短暂的“每日马克思主义课程学习“结束后,摆在张学良面前的,是丝毫不亚于“江浙军阀“蒋某人的大困境,也就是之前提过的:
东北军军心不稳。
这个军心不稳,用大而化之的说法,可以用“思乡心切“来整体形容,但要细究的话,里面的内容就相当复杂广
之前,张学良也觉得,这肯定是因为东北军离开了东北、大家都怀念家乡、痛恨日本人外加心里对未来没底导致的;
所以,他特意举行了一场盛大的“特殊酒会”,邀请了一众东北军高级将领参加,但众人都发现面前的酒杯是空的,每人面前只有两瓶没有开盖的酒;
正当大家疑惑时,张学良站起来慷慨激昂地开始了改造东北军和抗日救国的演讲,并声言:
“...918事变此等奇耻大辱,实令我不堪忍受,东北未复,国仇家恨未消,我既无面目见父老乡亲,也无脸面饮酒作乐;”
“故此,我送大家一人两瓶好酒,大家带回去妥善保存,今天的酒我们没脸喝,但等东北收复之日,我张某必与诸位在鸭绿江边痛饮三日方休!"
这话一出,现场的军官们群情激奋、各个泪流满面,口号声此起彼伏,人人宣誓必将奋战到底、至死不渝。
这场不能完全称之为“表演”的“表演”传出去之后,确实给被国人痛斥为“不抵抗将军”、被麾下埋怨的张学良挽回了不少名声。
至少,他出门的时候不需要再乔装打扮、小心翼翼,没有小朋友在大人的影响下,冲出来朝他走过的地面吐口水。
然而,没过多久,“东北大屠杀”和“热河失陷”大破事儿接连砸到了脑袋上,张少帅和东北军的名声又直接跌到了谷底;
本来因为家乡被日本人占领、父老乡亲被日本人奴役而勉强团结起来的东北军的士气,也同时跌到了谷底;
面对“父老乡亲”们的“拼死抵抗”,“入侵"东北的东北军上下都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到底谁才是侵略者?
为啥我们的父老乡亲不欢迎我们?
若不是此时的张学良已经开始通过潘文郁了解马克思主义的话,他可能会再次陷入痛苦挣扎,只能靠酒精、鸦片和吗啡来麻痹自己;
但也正因为学习了马克思主义、了解了“阶级斗争"等理论后,他发现之前的很多事情跟自己原先所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那些当时嗷嗷叫着要收复东北、麾下军队军纪极差甚至配合“还乡团”杀戮东北人民且不觉得有什么大错的将领,似乎在东北都有大片大片的良田山林和矿产被夺走;
换言之,和他张学良一样,都在日本人的入侵当中损失惨重、甚至可以说家产全都没了。
(日军抢走了张家的几乎全部不动产,土肥原贤二还算个人,想把动产、也就是浮财还给张学良,少帅一气之下一分没要)
而那些对张学良的鼓动保持着相对冷静、麾下军队的军纪也相对较好的军官,则堪称“身无长物”,事后也对友军部队的奸淫掳掠和屠杀表达了不满;
前者对藤原兼实及日本人极为憎恨,还有人专门把那位新东北王的画像贴在靶场天天你一枪我一枪,好一副“爱国将领”的模样;
可后者不仅从来不公开表达对藤原兼实的憎恶,有些胆大者,甚至还对那位的许多政策表示了赞赏,认为他对东北人民的生活改善做出了贡献。
如果没跟潘文郁学马克思主义、如果没有黎天才帮他收集情报,张学良可能真的会觉得前者是他的脏骨干将,后者是叛徒和汉奸,但学了看了之后,看法就不一样了:
原来如此,某些人,压根儿不是“爱国心切”、不是“痛恨外敌”,只是”痛恨外敌抢走了他们财产"罢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外敌"肯把财产还给他们、只要“外敌”稍微多给他们一些好处,他们就会唱起赞歌甚至瞬间背叛?
另一些人,尤其是那些基层士兵,如果家乡的父老乡亲继续呼唤他们的话,他们是不是也会跟那些已经逃跑的军官士兵一样,放弃东北军的身份“投敌"?
所以,虽然都是存在“投敌”的可能性,但“投敌”和“投敌”之间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这就是“阶级不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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