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187章

　　埃米亚几乎本能地想要拒绝。但在此时，在一边旁听了整个过程的梅塔特隆却突然说道：“埃米亚，我觉得这个条件可以考虑。”

　　埃米亚愣了一下，随后反应了过来。

　　他们对埃尔图迦德有所怀疑，但是克雷格的的确确从来没有露出过任何破绽，结果仿佛他们长久以来都是在单纯地捕风捉影。

　　——但是，如果他们刻意露一个破绽出来，说不定就能让幕后的人蠢蠢欲动起来。

　　“那好吧。”念及此处，埃米亚望了自己的老师一眼，“我觉得这个赔付要求还算合理。

　　“就这么办吧。”

六十二 日辉月辉（三）

　　埃米亚自认为不算是特别通晓人心.所以在他张口答应的一瞬间，他只能看到克雷格双目中闪过了无数他根本理解不了的感情变化。

　　——他只能确定，这次订单对克雷格恐怕的确很重要。

　　这次他以身作饵去钓鱼，恐怕会有些意料之外的成果。

　　而埃米亚此刻最大的依仗，梅塔特隆小姐几乎一言不发地旁观了全程。她望着克雷格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没有带护卫，孤身一人前来……很可疑，但是他的确全程没有说谎。”

　　随后，梅塔特隆反而说道：“——这样反而有些刻意了。这样的商业订单，含糊其辞甚至出言诓骗都很正常，对双方来说，也就只有立场，任务本身和报酬这三项是绝对不容许说谎的。”

　　埃米亚这才有时间去端详一下手中天青色的晶体。

　　——很微妙。

　　在看到这块晶体的第一个瞬间，他就联系到了忏悔者。

　　虽然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这两种晶体实际上并无相似之处——

　　但是气质很像。

　　简而言之，一看就像是系出同源。

　　银原本以为埃米亚只是离开一小会，很快就会回来，所以她还能短时间内耐心地等待下去。不过加上和克雷格的拉扯时间，埃米亚离场的时间就超出了她的忍耐限度了。

　　她快步从内室冲到了门前：“发生什么事了要这么久？”

　　“好消息。”埃米亚捏着手中的青色晶体，示意似地在银的面前挥了挥，“日辉剑的核心材料算是骗到手了。你可以不用天天闹着要拆日辉剑了。”

　　——自然。埃米亚有结构感官，可以绕开剑柄的屏蔽观察到其内的能量核心。银也只能遥遥感知能量核心的大致运转，却没办法直接看到它。

　　这对银来说当然是完全无法接受的事情。在发现日辉剑完全没有被设计拆解功能之后，她就一直在尝试鼓动埃米亚对日辉剑进行逆向——换句话说就是拆掉它。

　　这唯一的一把日辉剑怎么能拆掉？如果月辉剑制造不顺利，这把剑还是马尔斯的备用武器之一！银日常的癫狂要求也被埃米亚日常毫不留情地驳了回去。

　　不过，出乎埃米亚意料的是，银在看到青色晶体之后，脸上并没有露出惊喜过望的表情。

　　恰恰相反，她的脸上反而露出了疑惑，迷茫，最后是嫌弃。

　　“……怎么是这种东西啊。白期待了。”她一脸大失所望地垂下了头，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埃米亚，你得在月辉剑上多用点心了。”

　　“怎么了？”如果说银的前半句话只是出人意料，后半句就是惊悚了。

　　银指了指那个晶体：“……怎么说呢，那块晶体是活的。虽然我也不太能确定这个晶体到底是什么，但是我感觉像是某种浓缩的……血？”

　　这位神秘的少女托着下巴苦思了一会，修正了一下自己的说法：“总之，看到我感觉就感觉……嗯，和伴日给我的感觉有点相似。大失所望，完全没有什么巧思在内。这种糙活谁都会干，太无聊了。”

　　说罢，她就直接上手顺着埃米亚的腰去摸他的次元袋：“还是月火好！瑰丽，精巧，翻涌无息而且独一无二——”

　　“等等等等别上手啊！”

　　被银触碰躯体的瘙痒让埃米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一把抓住了银不老实的手：“我马上就拿出来，别乱摸啊！”

　　结果银并没有生气。她反而趁机抓住了埃米亚的手一顿猛晃，眼里简直要闪出泪花了：“那就快点！我等不及了！呜……你之前用月火的时候为什么我还没醒啊！！！”

　　倒是银的几句话就让梅塔特隆双眉微蹙，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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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恕我直言，我真的看不出这块晶体有什么问题。”

　　马尔斯皱着眉头，举着这块特殊晶体对着光观察了一下：“澄澈，透明……其上，也看不出有什么诅咒的痕迹。”

　　昂贵的熏香在埃米亚的身边燃烧殆尽。

　　埃米亚对着这块来源不明的晶体释放了通晓传奇，得到了世界的回答。

　　【晨曦晶。

　　一块凝结着浓厚天界之力与其源头坚定信念的晶体。可以用来制作魔法物品的材料，与释放天界之力的魔法物品相性极佳。

　　强大的天界生物自愿献出了自己的血液。在魔法炮制之后，晨曦晶就诞生于世。是只会被考虑赠予给极少数人的至宝。】

　　“用词含糊不清。”埃米亚皱紧了眉头。

　　这说明它不是什么单纯地从地下挖出来的新矿石，反而牵扯颇大。

　　“牺牲。”爱拉丝翠抱着手叹息了一声，“虽然这个词比献祭更褒义一些，但至少我的教会是并不鼓励这种行为的——它比冒险更容易出格。”

　　某个身具天界之力的生物，牺牲了什么，才诞生出了这块晨曦晶。

　　——更微妙的是，这种来自埃尔图迦德的晶体，为什么反而叫晨曦晶呢。

　　晨曦之主，是洛山达的称呼。从此前来看，洛山达教会，又或者说阿曼纳塔教会和埃尔图迦德的关联还远远没有到亲如一体的地步。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也是提尔教会更适合这个定位。

　　浓缩的血。

　　埃米亚叹了口气：“总之，日辉剑和这块晨曦晶还是先存起来，我明天送回去吧。这个订单我不会做了。”

　　“是的是的。”倒是银在一旁不断地起哄，“和阿曼纳塔搭边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赶紧上月火吧！我会帮忙的。”

　　“好了好了，别催别催。”埃米亚叹着气打开了次元洞，和队友们把需要的工具和材料一样样搬运出来。

　　这件事做到一半，爱拉丝翠才意识到某件奇怪的事情。

　　幸运女神牧师有些疑惑地问道：“……法师制作魔法物品这个过程……可以靠其他人帮助么？这不是一个高度个人化，完全不容旁人插手的过程么？”

　　“唔？”银呆了一下，随后脸上瞬间浮现出了懊悔与不甘，“是，是有这回事！但是我觉得我可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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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答滴答。

　　细微的水滴垂落地面的声音在地宫中回响。

　　洪水计划还没有正式运转。这滴水声只不过是前日秋雨的留下的最后余响。

　　但是拜尔的心情却实打实地在这滴水声变得极坏。

　　“克雷格先生，我们这个合作是不是有些过分不顺利了。”拜尔在自己的地宫中，对着几十公里外冷淡地问道，“我们甚至刚刚谈完合作意向，一切行动都还没开始。结果我的营地就要被铺天盖地的水元素给淹了？埃尔图迦德是蜂窝么，什么消息都能泄露？您打算什么时候把您是魔鬼信徒的事情在埃尔托瑞尔公开？”

　　“首先，埃尔托瑞尔的确是个蜂窝。”克雷格淡淡地说道，“您也是扎瑞尔的部下，对此应该一清二楚。再者，您不就早早地得到了洪水计划的消息么？我甚至也才刚刚知道这个消息没几天。这个计划甚至还没有彻底定下细节。

　　“其次，从我的观察来看，埃米亚那一行人应该对我们的计划没有察觉，他还在安安心心地当他的后勤主管，短时间并没有离开这里的打算。 ”

　　这倒是个好消息，拜尔松了口气。

　　“之所以为什么会产生这个计划，我觉得只是单纯地因为你不是物质位面本地人，来到物质位面也习惯于寄生在华贵的亭台楼阁里，结果缺乏了些许警惕性。德鲁伊们本来就是这么一群人——他们自己的森林荒野最好是风调雨顺，而隔壁的城市最好一旬之内地震海啸火灾洪水飓风各来两遍。

　　“让这么一群人发现你们的据点居然在地下，立刻去呼唤暴雨洪水简直是他们的本能。他们甚至还打算去挖河道直接把整条冲萨河灌到你们的巢穴里面去。”

　　现在十万火急，拜尔根本没兴趣和他拉扯，而是单刀直入地问道：“你有没有办法阻挠这个计划。”

　　克雷格答道：“我尝试过了，很遗憾，我没有办法。这个计划的确能完美应对当下的状况，让你们的优势瞬间丧失殆尽。我完全找不到恰当理由来驳回它，最多就是让这个计划完善时间再长一些。我已经尽力了。以我的才智，就只能期待前魔鬼大公的智慧了。”

　　“……”拜尔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吐了口气，“那么，接下来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们不要再做任何行动了。就当我们的联系从来没存在过。”

　　“这是中止合作的意思么？”

　　“不，你们只是失去了我的信任而已。你们接下来什么事情都别做，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啪。

　　在魔力风暴之中，拜尔愤怒地中断了通讯。

　　物质位面的蠢材果然不可靠。

　　还不如说，有能力有智慧的人，哪会轻易地落入魔鬼的陷阱之中？魔鬼的契约者中，最聪明的那一批也不过是自以为是的蠢材。

　　埃尔图迦德人成功证明了，他们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还不如说，他们本来就即将成为多年以来，被魔鬼欺骗得最惨的牺牲品。

　　明明囚困扎瑞尔对他们来说才是是无比关键无比紧急的事情——退一步，这种事能让埃尔图迦德和阿曼纳塔教会获得前所未有的声望。进一步讲，第一层地狱也必然因为指挥链突然断裂而混乱一段时间，对埃尔图迦德的下地狱计划是重大利好——

　　明明有这么多有利因素在，居然在第一步就办砸了！如果说战斗中瞬息万变，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出现，尚可说情有可原……

　　结果他的盟友居然在比赛开始之前就提前退赛了，无能如此，简直令人发笑。

　　那他不准备再给这些盟友时间了。如果计划再度受挫，他就立刻返回地狱，就当他的下克上计划从来没发生过。

　　魔鬼的寿命是无限的，他有的是时间和资源和扎瑞尔耗。埃尔图迦德当然是个极佳的机会，就此放弃的确很可惜。

　　但是，作为一名指挥官，是不能只看到收益的。

　　该放弃，就要放弃。

　　至于埃尔托瑞尔？

　　在这场世纪骗局中，拜尔不完全是得利者。所以他完全不介意将这个大功劳彻底毁只不过，作为扎瑞尔实际上的部下，他不能做得太显眼罢了。

　　毁不掉，也无所谓。

　　“……哼。”

　　拜尔沉吟了一下，微微眯起了眼睛。

　　既然埃尔图迦德人根本靠不住，那他就只好启动副计划了。

　　从此前的观察来看，他的目标绝对不是一个惜命的人。埃米亚是不知死活还是不顾风险，对拜尔来说都是一样的。

　　既然他只是用埃米亚先生作为诱饵，实际上并不要求埃米亚一定要死。

　　那与其依赖这些心怀鬼胎又无能的临时盟友……

　　他干脆向远方发去了通讯：【埃米亚先生，我有一桩前无古人的事业，想要与你商讨。】

六十三 日辉月辉（四）

　　日轮的最后一缕残辉终于也被大地吞没。月亮的银色光辉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穿堂过户，洒在埃米亚的指尖。

　　几乎是同一时刻，埃米亚沉默地放下了手中的圆柄。

　　作为整把月辉剑仅有的实体部分，它通体都由最为昂贵的精金组成。

　　轻盈，坚硬，柔韧。

　　金属最为完美的特性都由精金同时兼具。

　　而一团乳白色的月火，此刻就在剑柄中静静流淌。

　　——完工了。

　　而且是第二把。

　　他此前学过的月之符文，实际上是一种对武器的附魔，换而言之，是必须要先有武器的主体，然后才能附魔的。想要实现像日辉剑这样的魔力剑刃，他必须在月之符文的基础上继续发展。

　　但这个过程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困难——

　　此前说过了，日辉剑的机理是极为粗暴的。它以堪称奢侈或者说竭泽而渔的方法，压榨晨曦晶中的力量。

　　制造日辉剑类型的武器，最大的困难在于，尝试在维持性能和续航中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月火毕竟是连一个小教堂的牧师都有资格制作的魔法物品。虽然其力量甚至得到了银小姐的承认，但毕竟埃米亚也只收到了三份。

　　这一份还是用来做普通的魔法物品的，用在月辉剑这样出力巨大的魔法武器上，其魔力不免有些捉襟见肘。

　　这种粗暴延续到月辉剑的结果，就是这把月辉剑的续航也有一定的问题。

　　简单来说，那种月辉剑刃虽然不至于启动几分钟就要报警，但是无法连续使用一天一夜。

　　第一把月辉剑其实顺利得多，只花了几个小时就已经宣布大功告成——而且这还是加上了实验所花的时间。

　　日后如果还需要再制作同一规格的武器的话，花费的时间还可以再继续缩减。

　　同时，埃米亚还成功地用机械完成了原本日辉剑需要用魔法才能实现的功能。

　　这一点，最大的成功之处在于，第一版月辉剑的剑柄，实际上还可以继续附魔，不会受到剑刃的影响——两个部件是一定程度上互相独立的。

　　然后，问题就大了。

　　某个知名不具的银发少女，眼看埃米亚成功给月辉剑留出了进步空间，果然又开始试图给埃米亚加点负担。

　　“既然留出了继续附魔的空间，那为什么要等以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