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梅塔特隆答道:“我早就说过——只不过你们拒绝采信,今天才过来验证罢了。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现在就在这里施放一个预言法术自证。”
神谕教派的反应迟缓是无法根治的顽疾,斯图提恩也只能尴尬一笑:“那么,请让我先花时间确认一下。诸位不要放弃警戒。”
说着,他快步向前走了几步,不禁叹了口气。
梅塔特隆的侦查才过了几天,米莉姆的棺木位置竟然就多出了不少浮灰。
斯图提恩犹豫了一下,对着棺木原本所在的位置释放了一个解除魔法,然后才放心大胆地靠近了过去,尝试观察一下搬运棺木的人是否留下了什么痕迹。
不过,很快他就失望了——他们什么也没找到。
就连米莉姆都没有出现。
“……那么,至少我们没有第一时间遇到袭击,那么我们按照原计划行事吧。这个地穴实在太大,我们总不能在下面呆上半个月。”斯图提恩从身上摘下了每个人一份的地图,展开示意,“我们分成三组,分头去尝试找到负能量丰度最高的区域。如果遇到袭击,又或者发现地图出错,立刻在心灵连线中联系其他人。如果遇到什么意料之外的危险,立刻回返真言撤退。”
所谓三组,其实人数并不均等——简而言之,阿波戴尔与梅塔特隆选择两人一组,借此让其他两组的力量更加丰沛一些。
虽然这么说稍微有些失礼——在阿波戴尔看来,即便人数差距巨大,他们这个两人组也许依旧是力量最强的那一组。
不管怎么说,生擒扎瑞尔的战绩实在是过于离奇了——他的直觉告诉他,梅塔特隆身上的种种离奇表现,背后必然会有某个理由。
“请跟我来。”在确认其他小组已然安稳地离开他的视野之后,阿波戴尔选择直入主题,“这个洞穴虽然庞大,但是与外界的直接入口却只有一个。我们去查验一下那里,就能大致确认一下敌人入侵这里的方式了。”
如果敌人还需要依靠物理方式进入这处地穴,说明烛堡的异变更大概率来源于某种罕有流传的秘术。
……反之,所谓负能量上升,就有可能只不过是最简单的表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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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莉姆霜冻吐息的痕迹。”
斯图提恩率领的小队还不如说直接叫读者小队——里面的成员一大半都是烛堡的大读者。他们对知识最为敏锐,很快就意识到了这里的不友好。
很显然,平日里米莉姆在地下洞穴的生活并不怎么舒心,常常肆无忌惮地喷洒霜冻,以至于他们一行渐渐寸步难行。
但是,他们距离答案也就更近了。
“那个方向。”斯图提恩说道,“我能感觉到,那里负能量的丰度更高。打起精神——解除魔法开路,随时准备撤退。”
就在此时,数之不尽的虚影缓缓地漫出了山岩。
“我看这就不必了吧。”米莉姆的声音缓缓响起,“我的身上的魔法是你们解除不了的——这不是你们已经试过无数次的结果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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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第三支小队,则是各个教会的联军。他们偏重于教会事务,经验差上许多。因而托斯加入了这支小队,用于填充这支小队最为匮乏的力量与手段。
不过,在他们看来,他们的进展也许是最快的——要论对负能量丰度的敏感度,还有谁能比得上真正的已死之人?
托斯的步伐极快,一个法师反而逼得身后的圣战士与牧师们不断加快脚步。一开始他们还能花些精力用在侦查周围。但是随着托斯的行动越来越快,他们开始把精力集中到了赶路上。
好在,这位大法师看起来颇为友好,他们才抱怨了几句,托斯就转过身来,在他们的身上挥洒上了加速术。
——这个法术倒是的确能够加速行军,但是一旦中断,代价也大得不可承受。
时间流速的骤变将会瞬间扰乱人体的运转,逼迫最强壮的生物也要花上几秒调整身体。
但是他们的话语权显然无法与托斯相比,因而也只能面面相觑。
很快,托斯的目标就到了。
一处黯淡狭窄又光滑的洞穴。他们一行人数最多,才刚刚转过一个拐角,一群人就几乎挤成了一团。只有托斯还轻飘飘地立于队伍的前方。
然后,托斯在这个狭窄洞穴的出口说道:“到了。”
这句话让其他人喜出望外,一边迟缓地挤出洞口,一边问道:“您找到节点了?”
“不。”托斯平静地转过身来,“是你们的埋骨地,到了。”
托斯打了个响指,其他人身上的加速术瞬间消失,巨大的不适感让他们的身体一僵。
与此同时,长龙的前方,一个隐蔽的符文骤然亮起,咆哮的防护系灵光席卷了狭窄的洞穴,向这一行身上的所有防护法术撕扯得七七八八。
就在惊怒蔓延到整个小队之前,托斯诵出了他的第一个法术。
“时间停止。”
无形的波动瞬间笼罩住了整个洞穴。不要说动作,就连惊恐,不解与愤怒都被凝固到了他们的脸上。
而就在这静滞之中,托斯却施施然地飘到了人群中间。
然后,发出了女妖一般的尖嚎。
那是只需要聆听,就能剥夺生命的死亡之鸣。
然后,时间开始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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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遭到了米莉姆的袭击!】斯图提恩在心中立刻传来了示警,【我们出现了重伤员,将停下来修整。】
斯图提恩的示警立刻就传到了阿波戴尔等两人的心中。他们两人立刻停下了脚步,转头向着斯图提恩的方向赶去,同时呼唤第三支小队:【阿波戴尔,弃名者将前往支援首席读者。】
他们此刻所在的位置距离斯图提恩最近——而且还会经过这个洞穴中罕见的大空穴,开阔而四通八达的同时甚至高低落差极大,堪称是整个地下洞穴的中心。
很快,阿波戴尔与梅塔特隆不约而同地放缓了脚步,停在了那个大空穴之前。
因为,第三支小队中的所有人,都完全没有传来回复。
甚至都不需要确认——哪怕是已然失去了行动的能力,也不至于连心灵通讯的时间都没有。
要么,他们身上的法术已经被全部解除了。要么……
“他们已经死了。”
仿佛能够预测到他们的想法一般,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前方的大空穴之中响起。
一个飘逸的身影从大空穴的上方缓缓降下,汹涌的负能量狂潮顺着他的身体奔流而出。让人怀疑他到底是如何维持的血肉之躯。
然而,他的身形在这个黑暗的地下又是如此的耀眼。
因为,他的眼眸之中正跳动着银白色的火焰。
那是魔法女神选民的标志。
拉洛克如同羽毛一样落在了地上,悠然道:“阿波戴尔·阿德里安,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
他还没说完,目光就几乎瞬间被吸引了过去。
将近两千岁的大法师再也顾不上阿波戴尔·阿德里安,近乎疯狂地呼吸了起来。
不管他之前是想耀武扬威,还是想干脆劝降,都已经是废案了。
拉洛克的眼珠不断颤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从中脱落而出,手指被无比艰难地抬起了,仿佛下一秒其上的血肉就要尽数腐朽:“……你……竟然是你……”
“我早该猜到……梅塔特隆……扎瑞尔哪里是会被凡人生擒的生物!即便整个埃尔托瑞尔加起来,即便能击退她,想生擒她也根本是痴心妄想!”
“果然是你!果然是你!”
阿波戴尔有些愕然。
梅塔特隆,听起来是个天界语名字。
……是谁?
梅塔特隆沉默了一下,微微仰头,嘴唇颤动了一下。
最后,所有的犹豫都化作一声长叹。
她从圣武士的身边绕过,走到了他的身前。
虽然仅仅是几步路,她却仿佛脱胎换骨。
她之前的行动其实僵化而迟钝,仿佛是穿着三米高的鞋子跳舞,满是不适。
但是,转瞬之间,她的步伐就变得无比轻快灵敏。
仿佛一名战士终于脱下了能在地上拖曳两米的长袍,换上了熟悉的铠甲。
——仿佛背生双翼。
“自从你变成巫妖之后,我们已经有将近两千年不见了吧,拉洛克。”梅塔特隆挡在了阿波戴尔的面前,冷淡地说道。
二十四 天使的顶点
“露尼亚的埃米亚——露尼亚,那是善良与秩序的七重山峰的第一层,白银天堂的名字!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从天界山来到凡间,从生命的终点向着起点前进的法师!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就该有所警觉了……”
在感慨了一声之后,拉洛克点了点头:“是啊。快两千年了。”
拉洛克看起来是个最多只有五十岁的中年人,但是却干脆地承认了自己的年龄。
——即便是当世最知名的法师伊尔明斯特,也远没有如此年长。
而此刻,拉洛克看起来甚至比伊尔明斯特年轻得多。
拉洛克并没有试图靠近,也没有试图远离,而是放松地在这黑暗的空地中漫步起来,仿佛真的是旧友重逢:“而你,和那时一点变化都没有——真是提喀的玩笑,我们怎么会到现在才相见呢?
“告诉我,梅塔特隆——你为什么会离开混沌海,离开外层位面,跑到物质位面中来?”
“我们很熟么?”梅塔特隆冷声答道,“我们之间的所有交集,都在你自顾自变成巫妖的那一天就结束了。”
这时,阿波戴尔终于发现了最严重的问题。
拉洛克是个巫妖,这是世人早就已经知道的事情。
甚至就在一个月之前,博德之门几乎举全城之力与拉洛克对峙,人人都看到了那巫妖漫山遍野的噩梦之景——那时,拉洛克的确是以巫妖的形态出现的。
但现在,拉洛克神态青春,身形高大强健,头发略有花白。
银火正在他的眼眸中熊熊燃烧。映照出了正在皮肤下鼓动的血管。
这不是幻象。
拉洛克的确拥有着肉身。
不过,眼下最关键的,是另外一个问题。
——梅塔特隆,到底是谁。
梅塔特隆的声音几乎要将湿漉漉的山岩冻成冰山:“但是,我还是错了,你比我想的还要卑劣百倍……我本以为你会对她有些基本的尊重,你竟会如此亵渎银火!用银火恢复肉身,逆转死灵之躯——”
她还没说完,拉洛克就用同样冷淡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那么,最尊重银火的梅塔特隆女士,告诉我一个问题的答案,一个一千多年来我一直想知道的答案!”
第一次,拉洛克的声音燃烧了起来:“在我们分道扬镳的百年之后,在那一天,在谷地历前339年,在网络撕裂之年,在卡尔萨斯实施他的愚行的那24个小时里——你在干什么?!”
“密斯瑞尔不会阻拦卡尔萨斯完成他的化身术,这点我早就知道!但是我知道的太晚了,短短几个小时内我根本动员不起足以攻破卡尔萨斯防卫的力量。那么你呢?!告诉我!!”
拉洛克咆哮着猛锤自己的胸膛:“告诉我,天使中的天使,魔网女神密斯瑞尔唯一的侍者,几乎和密斯瑞尔从不分开的炽天神侍梅塔特隆,在他妈的那长达24个小时的时间里,你在干什么?!你的天使之力在哪里,你的神术在哪里,你的舞空斩首剑在哪里,你的杀戮弓在哪里!?”
“你为什么不阻止她发疯?你不知道她会因此而死么!?你和她几万年的相处到底算得上什么?”
咔吧。
梅塔特隆的指节被她自己握出了一声细响。
仿佛蓄积了近两千年的水坝终于破出了一个细小的溃口。
“阻止她?我有这个资格么?”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仿佛将无数年月来的不满与委屈一口气吐出来——
“我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卡尔萨斯在干什么,也知道这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但是,她立刻就看出了我的打算,把我关在神国里不准外出!十二小时之后,我忍无可忍,试图强行突破,于是她打断了我的剑。二十个小时之后,我想做最后的努力,她就直接把我定身之后丢进了混沌海!整整四个小时,直到她最终选择靠自杀来挽回卡尔萨斯愚行之前,我都在混沌海之中动弹不得!”
“从头到尾,她不但没操纵过我体内的银火,甚至没有用过神力乃至于神术,只用奥术就摧毁了我所有的抵抗!我阻拦她?!”
“她是托瑞尔最强大的神明之一,在她面前,我就只是一个侍女!她不需要我做任何事情,她让我服侍她,并不是需要我来装点她的神国,不需要我的智慧,不需要我忙前忙后——仅仅是她一拍脑门,于是就这么做了,仅此而已!”
阿波戴尔只觉得脑内轰鸣不停。
他早就猜到,弃名者的身份必然极为不简单——那不同寻常的行动习惯和深不见底的实力,是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出现的。
但是,当他真的知道答案的时候,还是情不自禁地怀疑起自己的耳朵和大脑。
这位圣武士用最后意志力维持着对拉洛克的警戒,一边艰涩地问道:“……梅塔特隆……小姐。您是……一位炽天神侍。”
梅塔特隆沉默了一会,答道:“是的。”
“所以,您曾经为我解答的那个疑难……?”
“很遗憾,那次我很认真。AO没有炽天神侍,更不会为区区一位神明的死生而活动。你必然是被欺骗了。”
拉洛克自然不关心这两人内部的事情,反而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随后,他抬起了自己的法杖:“——告诉我,梅塔特隆,你已经消失了几千年。现在,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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