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290章

　　“……抱歉。”马尔斯躬身致歉道。

　　恰巧在此时，船只轻轻摇晃了一下——

　　仿佛，被什么东西抓住了。

　　埃米亚微微眯了眯眼睛。

　　他的天文知识不算出众，只有一些常识级别的了解。但是算一算他们的出行时间，他们恐怕应该已经到达两个星球之间引力的临界点了。

　　——换而言之，他们正式被阿贝尔和托瑞尔捕获了。

　　接下来，他们将不再是航行，而重回引力的怀抱，向着大地坠落。他们的高度将会在接下来的时间变成越来越快的速度，直到他们真正坠落到大地之上。

　　哈弗芳特被这摇晃吓了一跳，然后轻咳了一声：“马尔斯先生，你看到的那个所谓的眼睛在哪？我想确认一下，那是不是莎尔的眼睛。如果是的话……我们可能就得调整一下航道了。”

　　“但愿只是我们过于敏感了。”马尔斯说着，给她指出了方向。

　　埃米亚和银也好奇地向着那个方向望去。

　　——很奇妙。

　　在如同幼儿园抽象画一般的世界里，那只眼睛的确足够精致。

　　足够美丽。

　　致命的是，在哈弗芳特尝试寻找那只眼睛的一刹那，那只眼睛也似乎有所感应，立刻就向着天宇投来了目光，与哈弗芳特的目光对在了一起。

　　——那真的是一只眼睛么。

　　在几万公里之外，一只真正的眼睛应该根本没有资格在视网膜上占据一个电信号——而现在，哈弗芳特能够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它的存在。

　　这位幻术大师尖叫一声，立刻抱头躲在了船首像的后面：“那不是什么线条！不要看那里！”

　　看哈弗芳特的反应，就算是傻子也知道那所谓的女性眼睛到底是谁的眼睛了！顿时甲板上一顿鸡飞狗跳。

　　埃米亚一边伸手蒙上某位银发小姐的眼睛，一边别开了头说道：“——那接下来怎么办？她马上就会来进攻？”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哈弗芳特喘息了一会才战战兢兢地回答道，“……总之，我们不能再继续在堕影冥界中前进了！我们已经前进得足够远了！”

　　银自然是很不满地试图把埃米亚的手推开，埃米亚只能一边和她银小姐角力，一边说道：“那么，接下来怎么办？该如何决定脱离堕影冥界的时机？”

　　“……无论如何也需要一个瞭望者。”哈弗芳特说道，“但是，如果女神已经发现了我们的话，这个瞭望者显然会成为她的第一目标。”

　　“我来观察。”就在此时，大部分时候并不太积极的银说道，“我们已经商讨过细节很多次了——从堕影冥界脱离，回到物质位面需要六秒钟。所以我们必须预估六秒钟之后我们到底会脱离到托瑞尔上还是阿贝尔上。这件事由我来做——我发出命令，你就立刻将船只传送。

　　“但是有一个问题：我不可能同时关注莎尔的动作和时间相位的变化：莎尔距离我实在是太远了！”

　　银的外表看起来并不是特别可靠的人。但实际上，但凡她认真说要做的事情，几乎从不出错。

　　就在此时，理论上还在休息的梅塔特隆已经冲到了船头：“——发生什么事了？我们被盯上了？”

　　“是的，我们可能进入莎尔的观测区域了！”埃米亚叫道，“老师，能麻烦你来观察莎尔的行动么？我来规划飞船的机动路线！”

　　“我当大副……嘿，好吧。”马尔斯冲到了球形舵前，高声喊道，“我准备完毕了！”

　　而梅塔特隆也没有犹豫，默默地站到了船头。

　　下一秒，船上的人，以及他们的影子没来由地集体战栗了一下。

　　埃米亚的牙齿毫无道理地上下打起架来，但他还是坚持地盯着莎尔的方向。

　　行星上的那颗眼睛，此刻变得无比……寒冷。

　　与愠怒。

　　即便埃米亚还什么都看不到，但被神明窥视的危机感让他的心脏瞬间疯狂搏动起来，恨不得将整个心脏的血液都瞬间泵到全身中去。

　　就在此时，梅塔特隆冷静地说道：“一道射线，将会击穿主桅杆的上数第二横杆。攻击抵达时间应该是十分钟之内。”

　　莎尔的攻击来了！哪怕双方相隔还有数万公里！

　　埃米亚高声叫道：“机动，马尔斯，十秒内转到8点钟方向，然后一分钟之内转到2点，如此往复三次！”

　　圣武士不禁大惊：“原来操舵的路线是这么麻烦的事情么？！”

　　飞空船并没有那么灵活，事实上，所谓的操纵方向，只是能在一个平面上改变船头朝向而已，靠舵盘只能进行上下的平移。

　　——奇妙的是，在现在这样向着地面下坠的环境中，飞空船底原本只能用来垂直升降的魔法板反而爆发出了惊人的机动力，在船头还在笨拙转向的同时，船体已经开始大幅度地滑降。

　　只听船底的魔法板吱嘎作响，整艘庞大的船只开始开始在无边的天宇中下坠。在下坠的天空之中划出了一个扭曲的弧线。就在马尔斯想抱怨这种过于繁复的运动轨迹有什么益处之时，一道紫黑色的流光以骇人的速度在众人的视野之中极速放大，掠过了铂金号的船顶，仿佛是一道闪电擦过云端。恐怖的神力风暴越过了铂金龙神的庇护，将甲板上的众人掀得东倒西歪。

　　在非黑即白的世界中，这道美丽而优雅的紫色流光实在是过于显眼和醒目了！这肯定是莎尔的攻击！

　　新任大副马尔斯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边继续让铂金号快速变向行进，一边叫道：“漂亮的规避……接下来呢？”

　　漂亮什么。

　　铂金号在攻击发出之时就已经进行了大幅度的机动，但是那道攻击依旧险险擦过了船体……

　　这说明，莎尔甚至能够控制已经发出去的神力轰击，机动的作用相当有限。能够躲过第一击已经相当幸运了。

　　而且，铂金龙像只是能抵御龙息，不可能抵抗真正的神力轰击的！

　　就在两人还在交谈的时候，银冷不丁地补了一句：“别忘了，【神明不能对凡人直接出手】，这是物质位面或者说托瑞尔的限制。我们现在不但不在托瑞尔上，甚至不在物质位面。AO那个老家伙的手不会伸这么长的。莎尔很注重威严，既然出手，就肯定要让我们灰头土脸才会考虑结束。”

　　就在此时，炽天神侍的第二次警告再度响起：“来了，这次将会击穿主龙骨，贯穿船体。”

　　“马尔斯，爬升！爬升！”

　　甲板上乱成一团，原本还在休息的爱拉丝翠和希格也被纷纷吸引到了甲板上，而牧师小姐更是恼火……或者说带着欣喜地地叫道：“——埃米亚！我们遭到了神明的袭击，你居然把我抛在一边！”

　　“刚才太紧急了，实在是来不及！”埃米亚连忙喊道：“爱拉丝翠，来得正好，我们不能继续滞留了，必须马上离开堕影冥界，给哈弗芳特壮举术，她的这次施法绝对不能出任何错漏！”

　　“明白了。”

　　爱拉丝翠顶着因为机动而不断晃动的船体快速地冲到了幻术师的身边，将泰摩拉的幸运灌输到了她的身体之中。紧接着，已经两个小时没有来到甲板上的幸运牧师就好奇地指了指正在从她的身侧飞掠而过的流畅线条：“……你们看到了么？这种线条已经来到我们身边了。”

　　然而不等埃米亚作出回应，莎尔的第二波攻击已经到来了。

　　让埃米亚胆战心惊的是，这一次，轰击他们飞船的不再是一掠而过的射线，而是持续不断的能量束。这道能量束居然从一开始就从铂金号的船底擦过，与魔法板刮擦碰触，爆出来骇人的嘶鸣声

　　更可怕的是，这道光束开始极速抬升，向着他们的方向缓缓靠拢！

　　埃米亚高声喊道：“十二点钟方向，仰头，抬升！”

　　几乎同一时刻，他们似乎也终于第一次踏入了某种元素的控制区域，数之不清的线条扑面而来。银微微地眯起了眼睛，说道：“哈弗芳特，施法。”

　　“咦！？”哈弗芳特险些没有反应过来，但一个激灵还是立刻开始高声诵咒。

　　坏消息是，即便马尔斯极力机动，但是那道能量束还是成功命中了他们的船体。龙骨在与神力碰触的一瞬间就发出了一声惨叫，瞬间粉身碎骨。

　　更要命的是，莎尔显然不打算收手，而是继续将能量束向着甲板抬升！

　　——唯一的好消息是，他们现在并不在水面之上，因而这艘船还不至于立刻散架。

　　就在整艘船即将被一分为二的当下，他们面对的世界终于再度变幻了起来。

　　原本正在他们身周四遭极速游动的流畅线条仿佛终于被懒惰的画家填充上色一般，转瞬之间就变成了清澈见底的青绿色水流。

　　然而，水流的量实在是有些太多了。

　　铺天盖地的水流几乎瞬间就吞噬了整个船体，甚至在场众人的口鼻也同时被水流一并淹没，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就将全船的人吞没进了大水之中。

　　就在此时，沉寂了许久的铂金龙像发出了耀眼的光芒，铂金色的护罩再度护住了整艘飞空船，无穷无尽的水元素瞬间就被神明之力彻底推挤了出去，只有甲板之上还依旧残留着些许水分。

　　“……噗……咳咳！”

　　埃米亚痛苦地把呛入气管的水分咳嗽出来，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刚刚排出体外的水元素也被龙像一并驱逐了出去。

　　而他的其他队友几乎也都一样，只有希格这家伙看起来完全没受到影响。而银和梅塔特隆的身边则冒着嘶嘶的蒸汽与跳动的银火。

　　银火真方便啊。埃米亚小声咕哝道。

　　但紧接着，他意识到了更关键的事情。

　　刚才突如其来的异变自然让他们险些当场离世，但是，莎尔的攻击也消失了。

　　埃米亚惊愕地冲向了船头。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水！？

　　现在，他们的船只仿佛漂浮在了一个气泡之中，在河流之中漂浮前进。船只惊人的速度很快在周围擦起了骇人的热量，沸腾的蒸汽在短短几秒钟之内就在他们的周围蒸腾起来。

　　但是埃米亚还是看到了他们的下方。

　　透过粼粼的水波，埃米亚清晰地看到了一颗碧蓝色的星球。

　　那绝不是托瑞尔。托瑞尔的地貌其实与地球颇为相近，能够看到板块移动带来的种种痕迹。

　　而面前的这颗星球，地貌与托瑞尔天差地别。

　　他们的正下方，是一片无比浩瀚的汪洋，但是汪洋的边缘，满是各种让人不适的奇异地貌：莫名其妙的大地裂缝，在海边熊熊燃烧的火焰之海，在天空中肆意妄为，毫无停歇迹象的雷霆风暴。

　　以及最关键的，和这条天河一样的异常地标。

　　就在视野的尽头，埃米亚无比清晰地看到了一座字面意义上直插天空，至少有数万米高的山峰；

　　毫无疑问。他们到了，他们来到了阿贝尔。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

　　如果阿贝尔的地标还在他们正下方至少数千公里之遥的地方……

　　那么，他们为什么会入水呢？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银轻声说道：“……一道通往水元素位面的大门，被开在了高空数千公里的地方，数之不清的水元素从其中奔涌而出，化成一条最宏伟的天河向着阿贝尔轰鸣而下。也许，这就是这颗星球上所有水的起源。”

　　埃米亚抿住了嘴：“……这样，真的能让星球存续下来么？”

　　“我不知道，但应该可以吧。”银指了指太阳的方向，“毕竟，那里还有数之不清的火元素门。”

　　说着说着，银的脸色不知何时白得可怕：“……埃米亚，还有一件事。”

　　“什么？”

　　“没有魔网，比我想的还要难受。”话刚刚说完，她就仿佛失去了最后的力气，直挺挺地向着埃米亚的怀里栽了下去。

六 衣服很重

　　在埃米亚的印象里，银的精力在大部分时候是极为旺盛的。

　　而且，虽然她的外表看起来虽然并不孔武有力——但实际上这个家伙纤细的身躯内绝对蕴藏着极其超格的力量。爱拉丝翠虽然是常年挥舞武器锤击敌人的牧师，平日里力量很可能并不会比银强。

　　——综合来说，银其实是一头隐藏的母霸王龙。事实上，从冒险到现在，她似乎甚至没有受过伤。

　　也正因为如此，埃米亚第一时间甚至没反应过来，还以为这是银的又一个突发奇想。直到他意识到银的身体真的柔弱到仿佛丧失了所有力量，他才惊觉地把他抱住。

　　发生了什么事？她受到了什么影响？

　　埃米亚快速地回顾了一下一路上的状况。

　　铂金号在出发时被那个怪法师狠狠地踹了一脚，但也借此能够以惊人的速度跨越了地月之间的广袤距离。然而，在原本的计划之中，这个速度应该会在进入大气层之后才开始因为剧烈的摩擦而开始严重衰减，在那之前，因为引力的牵引，这艘船只本应该继续加速才对。

　　——但是现在，这艘船一头扎进了一条垂直的天河之中，远远快过水流的速度让船只的速度快速衰减下来。

　　他们天河中行驶或者说潜水所花的时间，很可能要比在地月之间花费的时间更长。

　　她似乎并没有受伤，那么到底是什么让她突然晕倒的？

　　莎尔的影响？但是莎尔的力量似乎也不能跨越世界的障壁。就在他们上浮到阿贝尔的同一时刻，莎尔那气势汹汹的轰击就瞬间烟消云散了。

　　是因为阿贝尔本身的特殊么？还是因为这种水本身的异常？

　　银的异常在劫后余生的甲板上自然是最为显眼的。爱拉丝翠连忙走了过来，对着银放出了按说能够奏效的神术。

　　高等复原术按说足以应对各式各样的异常影响，但是银粉消散，银却只能无力地趴在埃米亚的胸口，有进气没出气地说道：“我变弱了……有什么东西……在压制我。”

　　哈弗芳特是一头雾水：“……压制？压制什么？压制人类？但是马尔斯和埃米亚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

　　埃米亚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几乎已经确定银的身份了。在这个情况下，他自然也知道银几乎不可能是真正的人类。就算她是某种意义上的人类，她的身体内必然也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她体内必然有着海量的银火。或者反过来说，对银来说，身体可能是后天衍生的外壳，魔网才是她的本质。

　　想到这里时，埃米亚隐晦地向着梅塔特隆投去了一个眼神。

　　炽天神侍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对着埃米亚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接过了话题：“……魔网被严重压制了。银平日里对银火的依赖太深，结果在这个时候受到的影响太大。”

　　“魔网是可以被压制的么！？”马尔斯惊愕地叫了出来。

　　炽天神侍答道：“理论上来说，反魔场本身就是依靠压制魔网实现的。但是那个法术的烈度恐怕远远无法与我们这些选民受到的压制相比——一位训练有素的魔法牧师就有可能抵抗反魔场的影响，但是现在……”

　　她尝试着用银火在指尖点一个火苗，然后沉重地摇了摇头：“……好恐怖的效应。难怪哈鲁阿会被困在这里将近百年。”

　　这样看来，解决这个来源不明的压制效应，将是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