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3章

　　埃米亚摇了摇头，缓了一口气，向着一旁吐了口鲜血：“武器和盔甲和战士们的生命一样贵重，你们居然敢用这种方式绑架工匠？”

　　“呵。到时候你自会明白。”莱昂嗤笑了一声，“我明天会再来一次，到时候我的尿是灌进你的鼻子还是灌进喉咙里，就看你的态度了。”

　　说罢，他大踏步地走出了这间牢房，而就在此时，又一个身影轻巧地踏入了这里。而她的轮廓就更为熟悉了。

　　那是珂赛特。

　　到了此刻，众多猜测瞬间在埃米亚的脑海里串在了一起。他的声音也不禁微微愠怒了起来：“酒里有迷药……珂赛特，为什么？”

　　“抱歉啦，埃米亚，他给得太多啦。”珂赛特对着他比了一个可爱的手势，摆了一下自己的纤腰，“如果你早点和我睡一觉的话，大概我这次要价就更高一些了？”

　　说罢，她搂着莱昂的肩膀，对着埃米亚再度抛了个飞吻。

　　“不过，没关系。”

　　“反正我们以后不会再见面了。”

　　在门扉关闭的轰鸣声中，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埃米亚微微垂了下头。

　　“不，我们马上就能再见了。”

　　埃米亚将自己的精神与身上的锁链连接在了一起。

　　他了解材料，武器，铠甲……

　　但是他真正擅长的，其实是改造与重铸它们。

　　它们此刻还是坚固的镣铐……

　　但是很快就不是了。

　　埃米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流淌于大地与岩石之中的魔力，向着这个方向滚滚而来。

　　四环法术鬼斧神工，启动。

　　是的，虽然绝大部分二十岁的法师只是个拙劣的学徒，但埃米亚已经是个四环法师了。他之所以会在旅馆当招待，只是因为他正在这个旅店里等人，想在这期间节省一点食宿费用而已。

　　魔法的力量涌入了他的锁链，延伸入大地之中。

　　最终，整个牢房开始颤抖。

　　埃米亚微微松了口气，抖了抖自己的手。

　　坚固的镣铐应声而落，牢房的栏杆倒伏于地。

二 一切如常

　　四肢上的镣铐本应束缚住他的行动，但它们此刻仿佛获得了生命一样，已然悄无声息地融化为液体，聚拢到了他的面前，轻轻舞动。

　　而牢笼此刻也已经不复存在，争先恐后地涌到了他的面前。

　　它们已然变成了流体。这个过程的本质与熔化相近，只不过，魔法代替了高温。

　　埃米亚皱着眉头控制着面前的金属流体，将其中并非金属的氧化物缓缓析出。

　　那是铁锈。

　　所有铁锈都被他从钢铁中抽出之后，整个金属流体的体积几乎缩减了一半。

　　这就有些不同寻常了：这座地牢中的确有些潮湿。铁制品在这个环境确实容易生锈。

　　但是这么夸张的锈蚀，说明这座地牢可能是以十年为单位地缺乏维护了。

　　从珂赛特的言语中猜测，友善之臂似乎实际上是一家经常涉及绑架的黑店，至少珂赛特经常干这种事。

　　但是这种黑店恰恰应该重视牢房的设施才对。

　　他好歹是个法师，无论如何也应该被丢到最完善的牢房里才对。为什么牢房会如此老旧而缺乏维护？

　　埃米亚摇了摇头，他还在地牢之中，没有必要想得那么远。

　　他不是什么睚眦必报之人，但是向来喜欢管闲事。

　　如果友善之臂是无恶不作的黑店，那么他就非要把它连根拔起不可。

　　哪怕他此刻孤身一人，所有的一切只有面前的铁块。

　　一般的法师此时自然是一筹莫展——但他不是一般的法师。

　　他集中起了精神，将注意力集中于面前的金属流体上，在自己的思想中观想出自己的目标。

　　在黑暗之中，银色的金属流体快速地在空中勾勒出武器的框架，随后填充其内里。

　　将近一米长的锋刃，护手，剑柄，配重球。

　　仅仅几息之中，一把标准的长剑就出现在了埃米亚的身前。

　　如果地牢中有任何照明，这把长剑的锋刃一定会反射出让人发寒的光辉。

　　当然，仅仅如此是不够的。

　　法师可以挥剑，但是不能只会挥剑。他们的武器也是如此。

　　埃米亚将自己的精神集中在剑脊之上，在厚重的金属表面上迅如雷霆地剥离出了细微复杂的纹路。

　　它规整，玄奥，对称，将容许魔力在其中流淌。

　　如此一来，这把剑便成为他的法杖了。

　　金属制的刀剑理论上并没有成为法器的可能，一般的法师也不会把剑当法杖，但他不是一般人。

　　“……完成。”

　　他低语了一声，随后抬起头来，大踏步地走出了已然不复存在的牢笼。

　　这里的整个空间只为了这唯一的牢笼而存在，牢笼之外便是一条狭长向上的走廊与阶梯。阶梯的最上方是一个燃烧的火把。

　　埃米亚将长剑提在手中，小心翼翼地靠近了那个火把，并没有闻到任何燃料的气味。

　　那不是火焰，只是粘附在火把之上的光辉。

　　要命的是，阶梯的尽头，没有任何称得上门的东西，这片空间是完全封闭的。

　　“……不灭火把。”埃米亚皱了皱眉头。

　　这种火把的光芒实际上是三环神术的产物，这种火把也是各个教会的著名商品。

　　而所有和魔法沾边的东西，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贵。

　　光这一个火把，就要价将近100金币比一整套全新的链甲还要昂贵，抵得上好几套牢笼和镣铐。

　　这里的狱卒连维护监牢都不做，却把火把留在这里，必然出于某种理由，让他们必须把火把留在这里。

　　譬如说，火把就是这里的出入口。

　　而这种火把，其实在友善之臂遍地都是，只不过他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思考过。

　　埃米亚冷哼了一声，将手握在火把上，试探了一下，随后把火把地往上用力一推。

　　轰隆——

　　暗门轰然打开。

　　万幸的是，门外不是严阵以待的敌人，而是无尽的黑暗。

　　他刚刚走出牢门不久，石门就自行关闭了。门外是另一个不灭火把，显然是这个暗牢的入口开关。

　　他似乎身处某个狭窄的石制建筑之内，而黑暗从周围涌入，证明现在已经入夜了，他至少睡了好几个小时。

　　在他离开牢房的同一时刻，就听到了沉闷而响亮的绞盘转动声。这声音轻而易举地盖住了石门开关的声音。

　　起码是没有立刻被发现逃脱的风险了。埃米亚微微松了一口气。

　　不过现在他当务之急，是先要确认自己当前的状况。

　　他观察了一下周围：这栋建筑只有一个两人宽的出入口，同时还有螺旋的阶梯通向上方。

　　“……城墙的塔楼？”

　　友善之臂虽然名为旅店，但是其结构实际上是一座城堡。城堡的主体和城墙，城门，护城河等众多建筑一应俱全。

　　据老板曾经所说，这座旅店之所以会落到他们家的手中，原因非常的异世界。

　　一个邪恶的牧师建立起了邪教的壁垒，最终被冒险者团队掀翻。在分道扬镳之后，队伍中的班特力·镜影获得了城堡的管理权——这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埃米亚原本以为这是中老年人日常的吹嘘，但是这个故事此刻却变得愈发可信了。

　　法师压低了身子，从塔楼中探出了身子，去确认友善之臂当前的状况。

　　……然而，一切如常。

　　没有往来的防备，没有做成一单大生意后的欢庆。

　　仿佛今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

　　埃米亚原本已经打算大闹一场甚至大开杀戒，面对这种状况反而有些措手不及了。

　　就在此时，绞盘的转动声终于告一段路。

　　几个身影渐次从城门的方向走入城堡之中。

　　他们的身体微微佝偻，体型中等，身穿着漆黑色的坚韧铠甲，而铠甲上有着藤蔓的装饰。

　　他们目标明确，一开始就直接向着旅店的方向靠近，而埃米亚也立刻意识到了某件事情。

　　他们身上的铠甲是用漆黑的纤维编织而成的。

　　这群拜访者是德鲁伊。理论上最讨厌城堡这种地点的群体，而他们此刻居然毫无敌意地走入了友善之臂。

　　埃米亚沉吟了一下，握住了自己的剑，将剑柄对准了自己。

　　“……隐形术！”

　　二环法术，效果如名。

　　法术释放完成，他的身影立刻融入了黑暗之中，跟在了德鲁伊的后面。

　　他有预感，这群德鲁伊的到来，能够解开秘密的大幕。

　　这群德鲁伊行色匆匆，快步踏入了旅店之中，在等了一小会之后，埃米亚也小心翼翼地跟着进入了旅店。

　　随后，他不禁屏住了呼吸。

　　就像是旅店之外一样，旅店内也同样一切如常：客人们已然离店回乡，旅店的员工们正在清扫。

　　埃米亚进入旅店时，德鲁伊们已然来到了柜台之前。

　　在柜台之后，是一个高大的红发青年——他神情冷淡，穿着一身朴素的白袍，一脸的公事公办。

　　“晚上好，客人，请问要住店么？厨房已经关火，餐食已经只有干粮和炖汤了。”

　　简而言之。

　　在柜台之后的，是另一个埃米亚。

三 暗影德鲁伊

　　虽然埃米亚自认为自己是个比较冷静的人，但是看到另一个自己如此安之若素地站在自己原本应该在的位置，呼吸还是不禁紊乱了一些。

　　如果埃米亚此刻正站在柜台后面，那么他是谁？

　　但是，埃米亚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很多东西都会背叛你，但是魔法不会。

　　他清晰地记得今天早上记忆了哪些法术，而且这些法术都无比明确地锚定在他的精神之中。

　　这才是真正能够唯一确认身份的硬通货。所以他遇到的并不是什么置换灵魂之类的高级陷阱。

　　而是某种更简单直白的可能。

　　想到这里，埃米亚默默地观察起了其他的员工。

　　当预先已经有了估计，观察便变得容易了起来——这些员工的外貌和衣着上完美无缺，一些行动的小习惯也全无破绽。

　　唯独有一个致命的缺漏：他们对手头的本职工作却集体表现出了一种异样的生疏，而且，他们此刻的注意力分明已经都被德鲁伊吸引了过去，却还是要佯装镇静。

　　甚至于，埃米亚分明看到，其中一个人为了暗中观察德鲁伊，瞳孔几乎侧向没入了头颅之中，只留下了眼白——这根本不是人类能够做到的动作。

　　那么结论就很明显了：在场的所有员工，都是易容的假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