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但问题在于，这里的德鲁伊没有一位和斗篷森林交情甚笃——否则，他们为什么要来到利齿森林开拓？
在这种情况下，把魔法物品送过去，不是被拒收，就是陷入漫长的官僚扯皮——结果花费的时间说不定比送给克哈还长。
而在竞争中，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穆恩松看着闭口不言的众人，蛇躯再度在众人之中游荡了起来：“我理解你们的不甘心。但是，请记住。”
“你们如果为芬维作保？如果她再出了任何意外，你们是真的要负责的。”
蛇瞳在黑暗之中微微发光：“届时，你们就是为了一己私利罔顾圣林安危——这种情况下，你们也许就不适合再继续待在利齿森林，不得不另寻他处容身了。”
“请谨慎发言。”
恩库巴原本还想上前，但是听到最后一句话时，也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长长的蛇躯经过了在场除芬维之外的所有德鲁伊，蛇瞳瞪视之中，所有动物都情不自禁地缓缓后退。
“很好。”
看到这个结果，穆恩松平静地回到了芬维面前，再度盘蜷起了蛇躯，巨蟒的脸上竟仿佛露出了笑容：“看来大家的意见一致——芬维姐妹，在竞争完成之前。绝对少数必须服从多数，这是我们早已定下的原则。请交出你的祭品。”
芬维几乎想转头看向埃米亚那里的状况，但是她最终还是没有做这无比露怯的愚蠢举动。
她昂起了头：“我不……”
【等一下。】就在此时，埃米亚的声音在她的心中响起，【同意他的要求，相信我，没有问题。对了，不要提我的名字。】
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险些吓了芬维一跳。但是眼下已经不是能仔细争吵的时机了。
芬维原本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被扭转：“……不得不承认，你是对的。”
到了此时，她咬着牙转过身去，对着长枝和粗叶的方向说道：“法师先生，麻烦把剑取出来。”
这个时候，埃米亚有些狼狈地从树人包围中露出了头：“你认真的？！这可是——”
不是你让我交的么！
芬维又好气又好笑，佯装严肃厉声喝道：“是的！这是我们德鲁伊的规则，必须服从！对不起。”
此时，埃米亚才以一种不情不愿的低效姿态将剑提出了树人围成的树阵。
当看到他手中的剑时，芬维差点叫出声。
在埃米亚的手中，是一把修长的手半剑——它的锋刃上满布着瑰丽的纹路。乍一看仿佛是铁材锻造时自然出现的纹路，细看时才能发现，那些花纹都是绵密到夸张的符文。
甚至于，一种美丽不可方物的月白色液体正于符文中缓缓流淌。丝丝缕缕如同烟雾一样的白色迷雾从剑锋上缓缓升空。纤薄的剑锋几乎比树叶还细。
而在这样的剑锋之上，一团银白色的火焰将剑锋完全团团包围其中，散发着惊心动魄的光芒，将黑暗的圣地瞬间带到了满月之夜。
目睹如此绚丽的艺术品，就连在场的所有德鲁伊都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惊叹。
穆恩松都不禁张大了嘴，但是，旋即就反应了过来，怒喝道：“芬维，你应该知道，圣地是禁止火种的，你竟然——”
“停一下，这位德鲁伊先生。”在他进一步发难之前，埃米亚抢先说道，“你有所误会。这不是通常意义上的火苗。它是来自月之女神塞伦涅的馈赠，并不会点燃林木。”
为了示范，埃米亚缓缓地将手掌从银焰之上拂过，随后举起手示意自己毫发无损：“当然，塞伦涅大人的恩赐也不会对所有人都适用。如果有邪佞妄图挑衅女神的尊严，它才会显露威力……你要试一下么？”
穆恩松的身体抖了一下，闷哼道：“可笑！我为什么要容许一个藏头露尾的法师在这里自吹自擂？一个陌生的外来人，也没有资格得到我的信任。”
巨蟒的蛇信嘶嘶作响，问出了最至关重要的疑问：“首先，你要证明，这把剑是刚才的罪魁祸首！你休想用随便一把剑糊弄了事！”
“呵。”埃米亚脸上露出了不出所料的胸有成竹，“那么，请看好。”
他口中高声诵出了咒文。下一秒，一阵狂风鼓过，圣地密密麻麻的树冠被强行扬起了一个细小的间隙。
这就足够了，通天彻地的月辉挤开了朝阳的黯淡光芒，将整个圣地落入掌控之中。
而埃米亚就在光辉的正中，整个人仿佛由白银铸造。
埃米亚站在林地之中，慢条斯理地挽了个剑花，将长剑放入剑鞘之中，原本明亮而不灼目的光辉瞬间消散。
埃米亚面无表情地将剑转过了方向：“剑就在这里。请照看好它。”
而证明显然已经足够了。
穆恩松眼看着这流淌的银焰没入了剑鞘，才微微放松了身体，用大口接过了长剑。
但是，在他转身之前，大蛇还是意味深长地讥刺道：“已逝的魔法女神，月之女神——芬维，对你来说，法师大概的确是比德鲁伊可信。就连向外面找帮手，都要找法师。”
他的挑拨显然卓有成效。其他德鲁伊犹豫了一下，没有向着芬维嘘寒问暖，而是跟着穆恩松前去处置这把长剑去了。
在众人说话之前，长枝和粗叶强先说道：“——在圣地，说话要小心。”
在这里，每一条藤蔓，都有着耳朵。
即便如此，芬维还是转过了身，双手放在胸前，目光微微颤动着，低声说道：“——那把剑，我一定会取回来的。”
不过，埃米亚不方便口头回答这个恩替。这个时候，就到了法师的戏法传讯术上场的时候了。
埃米亚平静地在通讯里说道：【哦，那倒不必。】
芬维的声音中第一次动了感情：【那怎么行？！那把剑恐怕和忏悔者一样珍贵吧？！】
【呃，那把剑的基体是我用废铁随手捏的剑，符文是我用法术现刻的，符文虽然正确但是没有附魔，完全是装饰。】
【至于那团看起来很唬人的火……虽然那把剑看起来很像是焰舌。但这么一分钟的时间怎么可能来得及做出那么高级的附魔。】
【所以，那就是团不灭明焰。2环法术，友善之臂商品价一百多金币一个的量产货。当然，这次是我用月火完成的变体，所以消耗了一些月火作为耗材。】
【其实整个过程中最昂贵的耗财是月火……那次月辉可是真的把带来的所有月火都烧干了。因而，还是去感谢艾斯怀特先生吧。】
马尔斯倒吸了一口凉气：【所以，那把剑就是个不灭火把？】
埃米亚迟疑了一下，答道：【——至少是塞伦涅限定特制版的吧？】
芬维的目光几度闪烁，最终脸色浮现出潮红，紧紧地握住了埃米亚的手：“这位先生，请问您晚上有觉得床冷么？有觉得床太空么？有没有结婚？”
“啊？没……”他说了一半才反应过来，没好气地回击道，【我还没想好怎么让忏悔者回到树阵中呢。现在树阵可还是空的。】
女德鲁伊立刻收敛起了表情，退后了一步：【那我们还是分手吧。】
【我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二十七 圣地的外来人
自然，虽然他们对剑的底细已经一清二楚，但是戏还是要做的。
芬维原本对忏悔者如痴如醉，在忏悔者被拿走之后却突然对它漠不关心——这是一个无比清晰的破绽。
因而，他们一行人并没有立刻返回树屋，而是慢慢地跟在了其他德鲁伊的身后。
在路上，埃米亚的大脑则在疯狂地运转。
利齿森林环会有些奇怪。
利齿森林的部分德鲁伊似乎不同寻常地擅长勾心斗角。
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这并不奇怪。但是埃米亚微妙地感觉到了一种……熟练。
穆恩松。
埃米亚还记得这个名字——他是克哈的部下。
这本身已经足够危险——更要命的是，他还是一位暗影德鲁伊。
而克哈作为一名暗影德鲁伊，他代表的派系尤其奇怪。
通常来说，德鲁伊本身已经足够排外。而暗影德鲁伊是让普通德鲁伊都为之汗颜的狂热者。
虽然有人认为，通常意义的邪恶者们有可能沆瀣一气。但是在暗影德鲁伊眼中没有通常意义的善恶——他们都一视同仁。
至少，暗影德鲁伊会更倾向于支援荒野中的野蛮人，地精部落。
但是克哈成功地和神明非神会搭上了线——太奇妙了。暗影德鲁伊的身份是绝密中的绝密，是比过街老鼠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标签。即便朝夕相处的同僚都难以发现暗影德鲁伊的身份。
而神明非神会也是同样如此。即便是消息灵通的竖琴手都对神明非神会的发展缺乏头绪。
两个见不得光的组织到底是怎么牵连在一起的？
这个秘密也许不是现在就能揭露的。但是它带来的影响已经在迫近了。
他们一行人刚刚缀着德鲁伊走出圣地的范围，圣榉树附近的树屋之中就走出了一队与森林格格不入的武装者。
他们看起来是一群强壮的佣兵——穿着一身硬皮甲与兽皮披肩，肩扛大斧。当埃米亚一行人靠近时，他们刚好组成菱形阵形簇拥着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人走出树屋。
很显然，他们就是尚未离开利齿森林的世俗势力之一。
佣兵们手持着不灭明焰做的火把，给予了黑暗的圣地中少见的光亮，也让埃米亚一行人得以遥遥地将他们收入眼中。
埃米亚皱了皱眉头，向着那个方向指了指：“——圣武士先生？你能认出他们的来历么？”
他的老师虽然给他填过不少鸭，但是那些知识的时效性普遍颇为感人，而且偏科严重。
简而言之，就是现代的人文方面缺失严重，同时奇妙地没有教任何天文和占卜。
衣着风格，贵族徽记。诸如此类，埃米亚都是一窍不通。
而这方面，圣武士的确是专业对口。
马尔斯遥遥望了一眼，立刻就得出了结论：“佣兵团的徽记我不认识，但是那个被保护的人，很可能是博德之门瓦拉肯大公的人。他身前的胸针是城墙外的村落——这正是瓦拉肯大公的标志。”
“瓦拉肯大公的家族立足于博德之门的外城区，在奥法之灾带来的难民危机中迅速崛起，得以晋升博德之门的大公之列。他们家族也因此将外城区作为自己的徽记。”
埃米亚迟疑了一下，问道：“…瓦拉肯大公的势力在博德之门很强？”
马尔斯平静地说道：“据我所知，极强。而证据只需要一个——作为博德之门大公的部下，外出时随身的护卫竟然不是焰拳。能够无视博德之门最主要武力，这本身就是实力的象征。”
“在埃尔托瑞尔，已经有人猜测瓦拉肯大公随时准备再进一步了。”
说着，圣武士观察了一下那些佣兵，摇了摇头：“另外，佣兵团就过于鱼龙混杂了。他们身上的徽记我不认识。”
他们刻意控制了音量，因而远方的博德之门人并没有立刻觉察到他们的窃窃私语。
不过，最出乎埃米亚意料的是，博德之门的访客们似乎并非是被穆恩松邀请而来的。在其他德鲁伊穿过林间之时，博德之门的贵族径直地走向了鹰隼的方向，而化身鹰隼的纳西恩斯也对此似乎早有预料。
一人一鹰低声交谈之中肉眼可见地多次向着埃米亚一行人看来，随后两人分道扬镳。德鲁伊们各自返回树屋，似乎是打算为接下来的仪式做些准备。而博德之门的众人则转过了头，向着埃米亚一行走来。
佣兵们侍立两旁，而贵族则径直向着芬维的方向走来。
他略有些恭敬地向着芬维微微鞠躬：“贵安，这位美丽的德鲁伊小姐！您想必就是芬维阁下，您的名字近日里真是屡屡出现在环会之中，堪称如雷贯耳！”
“请容我自我介绍：我们来自博德之门，是受纳西恩斯德鲁伊邀请，前来拜访利齿森林环会的。我名为热苏斯·瓦拉肯，是博德之门大公瓦拉肯的次子。希望日后我们这些分列于冲萨河上下游的邻居日后可以相安无事。”
女德鲁伊有些不自在让开了身子，不想接受他的礼仪，随后皱起了眉头：“你是纳西恩斯的客人……那为什么要找我？我们之间应该并无联系。”
“如果不认真地说，那就是您这样的女士足以让所有人一见倾心。只要见得一面，便自然忍不住上前攀谈。”说到这里，瓦拉肯脸上浮现出迷人的微笑，“当然，也不止于此——请问我现在可有资格进一步发言？”
芬维的脸上浮现了几分为难，她的目光犹疑了好一会，终于叹了口气：“如你所见，我们还有事——请务必长话短说。”
“您不必如此疑虑。博德之门只想与环会本身结盟。而我所来就是为此。”说到这里，他向着芬维的身后望了一眼，与埃米亚刚好对上了目光。
瓦拉肯礼貌地微笑示意，但紧接着说道：“请问，您方便单独谈话么？有些事情还是不能落入第三人的耳中。”
埃米亚摇了摇头，打算向着一旁走开——他此行只是为了取回忏悔者，消除克哈的威胁。德鲁伊和大公的盟约？这和他实在是没什么关系。
不过，他刚刚踏出了一步，甩向身后的左手就被一把拉住了。
埃米亚愕然地转过身，只见芬维毫不犹豫地握住了他的手腕，面带微笑地回答道：“抱歉，但是我也有盟约在身，恐怕不方便和外人单独谈话。”
“如果一定要退避的话，那就只能连我也一起退避了。”
瓦拉肯脸上那温文尔雅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惊愕。随后他摇了摇头：“那么我很遗憾。”
随后，他挥了挥手，以示告别，原本的恭谨态度丢了七七八八，转身带着自己的佣兵返回了树屋。
“……他有可能真的是找你联盟。对你来说多少是条退路。”埃米亚挣扎几次无果之后，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也不过是两边下注罢了。”望着离去的博得人，芬维把埃米亚的手搂得更紧了一些，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在胜负难料的现在，你们才是我最重要的盟友。我希望你们也这么想。”
埃米亚没好气地把头摆到了一旁：“不要再说这些肉麻的话了，我不会带着忏悔者直接逃走的——那份盟约虽然没有什么超自然的束缚力，但我也无意背约。”
他个人的自尊不容许……这尚在其次。
马尔斯可是他的长期队友，圣武士进行如此恶劣的背盟，是会直接破誓的！他没有背刺队友的习惯。
“那你就完全误会了。”芬维愣了一下，随后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在你于几分钟之内造出了一把月光剑后，我就确信，你这个人，要比一把圣剑重要得多得多！”
埃米亚没好气地奋力把手抽了出来，说道：“饶了我吧，我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法师学徒，可承受不起这个级别的溢美之辞。”
就在此时，马尔斯冷不丁地说道：“我的意见恰恰相反。你才刚刚离开法师塔——这就是你至今尚未蜚声费伦的唯一原因。”
“怎么越说越离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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