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银紧了紧身上的长袍，瞪了他一眼：“你为什么叹气？”
在一旁的梅塔特隆不阴不阳地说道：“大概是觉得，他难得见到您愿意认真思考的时候吧。”
“梅塔！！！”
就在银和梅塔特隆越加熟稔的拌嘴之中，天空中的一团空气微微扭动了一番，一团闪光的门扉骤然在半空中张开。
银满意地点了点头：“我们快一些。这扇通向星界的传送门只会打开几个小时。”
埃米亚迟疑了一下，问了一句废话：“这扇位面之间的通道似乎是刚刚才出现的……你怎么会知道它的存在？”
于是，银也坦然地用不出所料的方法答道：“在肉眼之中，它是刚刚出现的。但是一切在魔网之中早有征兆，我只是在它最终形成之时来到它的面前。”
那在门扉之后？
在铂金号穿越门扉的那一刻，世界变化。
托瑞尔清澈的天空消散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黑暗的底色，与数之不尽的闪耀星辰。
对曾经前往月球的众人来说，这副景象熟悉而又陌生。
“宇宙？”爱拉丝翠低声说道。
梅塔特隆平静地说道：“相似，但是又完全不同——在物质位面，世界与世界的壁垒要比你们想象中的更加厚重。你无法只通过传送术在理论上同在物质位面的两个遥远世界之间穿梭。哪怕是托瑞尔和奥斯之间。
“而星界……”
梅塔特隆挑了挑眉毛：“埃米亚，关于它的信息，我应该反复教过你。”
埃米亚叹了口气——现在回过头来看，当初老师在教导星界知识的时候如此上心，恐怕是担心他在天界山误入星界，直接在惊慌之中无所适从。
“在这里，无需呼吸，几乎不需要吃喝，不会衰老，我们可以停下所有的帆了——它不能让我们前进，也不能使我们后退。唯一能够让铂金号行动，也正在行动的——”埃米亚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是我们的思维。
“这里是无数神界共用的走廊，是那些已然被遗忘的神明的死后归宿。”
希格耸了耸肩：“……这就是铂金号飞得比之前还快的原因？”
“是这样。”梅塔特隆指了指船只之后，“就好像某队正在我们身后的吉斯洋基海盗——他们显然已经意识到，像我们这样能直接开着飞空船在星界中行进的旅人是无比罕见的。这代表着机遇。”
马尔斯愣了一下，立刻拔出了剑，一边观察一边说道：“红龙，蜥蜴脸……是吉斯洋基的精锐。……不过他们真的在追我们？怎么距离拉开得这么快？”
银平静地说道：“埃米亚也说了，在这里行进的速度，取决于对星界的熟悉和智力。有着一定灵能禀赋的吉斯洋基人的确是相对聪颖的种族，不过和我们比差得还是太远了。而且就算他们来了也不怎么样……你不会真以为他们会比阿贝尔的巨龙们强吧？一群海盗而已。”
等爱拉丝翠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吉斯洋基人，急忙探出头之时，那群可怜的吉斯洋基骑士已经被甩得影子都没有了。
“啊！他们的银剑！我都还没见过！”牧师小姐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悲鸣。
“我们不是用星界投射来到这里的，他们的银剑对我们来说不过是普通的宝剑。”马尔斯挥了挥手，“——我倒是想试试我的神圣复仇者需要几剑才能把他们视为珍宝的银剑劈成两段。”
“我们不是来剿匪的，别和他们浪费时间。”银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指着前方。
在那里，屹立着一个水池。
一个熠熠生辉，散发着虹光的水池。
“那个彩池，就通向混沌海。”
到了这个地步，有些问题就不得不问了。
在一起活动的几个月之中，埃米亚都极度避免讨论这个方向的话题，但是到了现在，银似乎正在主动提起那个队内成员避而不谈的话题。
马尔斯沉默了一下，说道：“……银小姐，我不知道你当时有没有在听。但是我的老师告诉我，吾主午夜已经放弃竞争魔法女神了。”
银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其实我听到这件事了。她现在大概正在和那个叫凯兰沃的人在一起吧……如果不是那个叫全知独一的假货步步逼近的话，说不定我也会选择这个结局——我对神位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只不过不能坐视那个身份不明的人抢占那个位置。”
这句话一出，船只上为之一寂，埃米亚和梅塔特隆则叹了口气。
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银坦然承认，她是魔法女神之位的候选人之一。
现在，午夜作为第三任女神已经放弃争夺，而全知独一号称密斯塔拉不过是她的分身。
现在，还有谁有资格，有信心，有能力去竞选这个位置？
爱拉丝翠的手绞在了一起：“……其实，我有过类似的猜想，但是以先祖的年龄，按说应该认识您……但是她从来没讨论过这一点。”
梅塔特隆叹了口气：“神明的外貌不是恒定不变的。万年之前，吾主不会像现在这样，如同一个人类。”
“那时候，我也不会像一个精灵——因为精灵也不怎么在乎我。”银轻描淡写地说道，“在被人类大幅度接纳之前，我都是一个模样——一团凝结闪耀的银火。如果我以那个外形行动，芙露斯塔娜第一时间就会认出我来。那样的话，她的胆量再翻一百倍，也不敢吃下我的银火。不过，那样的话，反而就是我们得落荒而逃了。”
“不过，我的名字在漫长的时间之中都是没有变化的。我只有两个名字。”银说道，“在那个时候，精灵，人类，荒灵，神明都用相同的名字称呼我。”
“他们叫我魔网，或者，密斯瑞尔。”
历任魔法女神之中，也只有第一任魔法女神，才会以魔网自称。
她首先是魔网的化身，以这个身份再度升神，才成为了魔法女神。而后两代女神却是相反——她们继承了魔法女神的神位，同时接过了对魔网的掌控权。
也正因为如此，银即便在最虚弱之时，甚至比当时的埃米亚强不了多少，却依旧对魔网有着凡人做梦都难以企及的的掌控和熟稔——魔网就是她自己，是她的身体的本身，掌控魔网是她最根本的本能。
铂金号之上静得可怕。
这支小队之中没有一个笨蛋，银的很多异常之处甚至本就没有对同队的成员刻意遮掩。而且随着时间推移，银做的事情本就越来越离谱，早就已经超出了一个天才选民能够做出的力量上限。
最终彻底锚定她的身份的，也正是哈鲁阿的回归——即便全知独一都没有能力直接将哈鲁阿直接救回托瑞尔，否则她不可能错过这个将费伦最强盛的国度直接纳入麾下的机会。在他们抵达哈拉雅赫之前，哈鲁阿其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哈历迦德的领袖都已经开始准备另起炉灶了。
只要全知独一能够到场，哈鲁阿曾经的传统必然会在生存的压力面前选择屈服——而哪怕一个如此虚弱的哈鲁阿，实力似乎依旧不弱于塞尔。
她没有这么做，唯一可能的原因，就是她做不到。
但是，银却真的实现了这一点。
现在的哈鲁阿已经开始公开颂赞女神密斯瑞尔，那些长老们自然同样发现了这一点。
就在此时，银有些疑惑地偏了偏头：“你们这么严肃干什么，我的性格没兴趣在别人面前装什么至高无上……神明有多强，有什么能力，这些能力都是怎么从无到有发展出来的……这些整个历程我都一清二楚，我从来不觉得神有什么高高在上的，也不在乎什么别人对我有敬神礼仪——和以前那样就行。”
“我还是要说句公道话。”梅塔特隆面无表情地说道，“您的性格受埃米亚影响很大——几千年前，您比现在喜怒无常而且娇纵得多。但在神明之中的确算是非常随和的了……真同情那些要穿过时间，去见那个无法无天的魔网女神的人，幸好我不能去。”
“梅塔！！！”银的尖叫再度响彻了船只。
这次，她再也忍不了了，梅塔特隆体内的银火自己飞了出来，把炽天神侍直接倒吊了起来挂在桅杆上左摇右晃——虽然这种行为在本就没有重力和上下左右的星界实在是没有什么意义。
希格小心翼翼地说道：“那我们以后，该怎么称呼……？叫您密斯瑞尔？”
“随你们喜……”
就在此时，银望见了埃米亚的脸。
不知道回忆起了什么一样，她浑身一抖，扫了希格和爱拉丝翠一眼，光速把刚刚说出来的话全都吃了回去：“不对不对不对！我和一万年前的那个蠢材才不是一个人，你们叫我银就行！我不会为那个叫密斯瑞尔的笨蛋做的任何事情负责的！”
铂金号冲入了彩池，混沌海的奇景再度浮现在他们的面前。
混沌海从某种意义上是物质位面的另外一个影子——它仿佛同样是各个位面的交织。元素，精神，物质都在此汇聚，最终却扭曲成了一团团翻腾的灰色迷雾。
而埃米亚还是忍不住开始想。
……见鬼，那个时空门之后的银到底做了什么，能把万年后的自己刺激成这个样子？
二 世界（一）
混沌海，大概是与星界最为相近的外层位面了。
它代表着混乱中立的思潮。这里不存在天空，不存在大地。除了灰之外一无所有。
“还有这种外层位面？这种也叫神界？”希格目瞪口呆地看着铂金号在迷雾之中穿行，“不会还有神明在这种地方生活吧？”
“不出意外的话……”爱拉丝翠轻声说道，“战神坦帕斯的神国应该在这个世界之中。”
“战神？！”吟游诗人蹦到了船舷上，左顾右盼，“战神，不应该是……从白天打到晚上么？在这种地方有什么好打的？他的信徒能接受么？”
“能的。”埃米亚答道，“这里的灰雾看似是毫无意义的堆积。但实际上，每一缕灰雾都是物质与精神的聚集，蕴藏着无尽的可能。”
“……有必要在自己的队友面前说这种口号么？”希格歪了歪头，“不会又是只有神才能做到的事情吧？”
“这不是口号，只是一项没有那么难以学会技艺——我觉得我们全队应该都可以试试。”银笑嘻嘻地说道，对着梅塔特隆挥了挥手，“梅塔！”
炽天神侍点了点头，微微振翅跳出了铂金号之外。
在她越过船舷的一刹那，如同雪白的画布被撒上了燃料，又如同迷雾被她以一己之力驱散，露出了其后的真实情景一般。
梅塔特隆再度落地之时，一望无际的明亮夏夜冲破了迷雾的重重包围。
炽天神侍轻轻落在了波光粼粼的清澈海水之上，点出了些许波纹。洁白如玉的沙滩的上方，就是一座毅然耸立的法师高塔。
在场的人都见过这一幕——这里是梅塔特隆的法师塔，是天界山的小小一角。
刚刚还有些不以为然的希格身体顿时一僵，从铂金号上的另一个方向上翻了下去。
她坠入迷雾之中，而迷雾却在躲避着她。
与此同时，仿佛几十支乐队同时到场一般，震撼人心的齐唱与协奏在众人的耳侧之中轰鸣，而希格则是落在了真正的金山银山之上，无数宝石正化为音符在漂浮在半空之中，为这位贪财的乐手展示着曲谱。
“这不是化虚为实。”银解释道，“这个世界只是会受到思维的影响，萃取，聚集原本就存在于迷雾之中的物质。通常来说，哪怕脑袋不那么聪敏的人也能够让自己的屁股下方的空间变成实物。越是聪敏的人越能够具现出更大面积的地形。地形一旦稳定下来，建造者便能够在这个想象出的平台之上开工了。”
“只是平台？”埃米亚问道，随即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的老师，具现出来的可是一个以假乱真的世界，而不是一个单纯的地形平台。
银叹了口气：“难道你们真以为梅塔是凡人嘛，你们要不要再想想？”
梅塔特隆是炽天神侍。
她在正式入队之后……
生擒堕天使，魔鬼大公扎瑞尔。烧熔莎尔化身。击杀巫妖无算。
不客气的说，即便是其他炽天神侍，也不可能有比梅塔特隆更恐怖的战绩了——曾经的扎瑞尔，甚至没来及击杀一个魔鬼大公就在包围之下被强制扭曲堕落了。
这个级别的强者，有种种打破常规的能力根本不足为奇。
“不过，你们也不用太妄自菲薄。”银说道，“你们可以试试，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这种想象力，其实和埃米亚的鬼斧神工有相当的接近之处。”
下一秒，马尔斯伸手挡住了埃米亚：“好了我知道了。埃米亚肯定要比我们三个都强，让我们先高兴完之后，再让埃米亚来吧。”
希格虚起了眼睛：“什么嘛，我第一个试，就一定最差么？”
埃米亚也不禁叹了口气：“不，我也不认为我一定很擅长做这个……”
这段时间以来，他花太多的精力用来精工细作了。说不定真的可能会表现得非常难看。
“嗤。”马尔斯毫不遮掩地笑了起来，显然完全把埃米亚的话当成了客套。
马尔斯伸出了一口气，走到船尾，对着迷雾伸出了手。
浩瀚的迷雾快速旋转了起来，在铂金号的尾部形成了一个汹涌澎湃的气旋，紧接着，这个气旋变得越发明亮，仿佛整个气旋都被点燃一般，炽烈的火光从中熊熊而起。
一个混杂着烈焰与大气的元素风暴，在马尔斯的指尖诞生了。
“噼啪。”就在此时，铂金号的船首像突然亮了起来，撑起了防护罩。
“……”银望着船尾正在张牙舞爪的元素风暴，默默地说道，“我是不是忘了说？混沌海中想象出的景象都是真实的，所以麻烦不要把各种高杀伤地形往自己身上砸？我本来以为不会有人这么蠢的！”
梅塔特隆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没关系。混沌海的一切异象都需要持续的观想才能保持下去。马尔斯，你只需要走一下神，这个风暴应该就会逐渐消散了。”
马尔斯的脸上少见地浮现出了凝重：“……我已经停止观想了。但是风暴似乎并没有……消散？”
众人齐齐地望向船尾。
此刻，混沌海的烟雾正在从四面八方向着那个理论上应该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风暴卷去。
马尔斯的观想效果出乎意料的好——坏消息是，效果实在太好了。以至于这个临死组建的元素风暴居然保留了那种奇妙的自噬成长能力，一直没有彻底消散，牢牢地跟在了铂金号的身后！
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望着正在吱嘎作响的船首像，重重地拍了一下船舵：“握紧船舷，铂金号要全速前进了，我们要逃跑了！！！”
霎时之间，铂金号的速度骤然暴涨，整条船上的人几乎都被瞬间压到了船板之上。埃米亚只能一边艰难地直起身子，一边叫道：“爱拉丝翠，你不要在这个时候再添乱了！”
一次简简单单的旅游，轻描淡写之中就变成了逃亡——这也是埃米亚小队冒险经历的一个侧面。
“你当我是什么人？！会分不清楚风险和危险么？”精灵小姐一边死死地捏着护栏，一边叫道，“而且，我本来就不喜欢主动去想象什么！无比清晰的未来也太没意思了！”
大概是被马尔斯的胡作非为吓到了，原本还风轻云淡的银少有地露出了惊慌，对着：【埃米亚，别人也就算了。你的观想不能再这么……原始和奔放了！】
【那我不观想不就行了？】
【不行。】银的回答斩钉截铁，【这次旅行的真正核心目的总共只有两个，让你真正熟悉外层位面就是其中之一。你必须在这个混沌海中学到些什么。】
【学？学什么？】
【外层位面和物质世界是不同的。在物质世界，如果你的灵能没有激发，那么就算想破了头，面前的硬币也不会动上一下。】银说道，【但是，在外层位面，灵魂与肉体密不可分，你的思想将会与世界直接交互——你要学会用思想作为武器。】
【你当惯了铁匠，习惯了用物质和知识去改造世界。现在你要意识到，在外层位面不需要那么麻烦。】
【你要坚信，你所观想的世界本就潜藏在迷雾之中，你只是将其上的迷雾拂去，将你的世界展现于其他人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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