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没传出去不就行了么!”银不满地叫道。
八 猝不及防的邀请
“……呼。”利齿森林的大德鲁伊望了一眼澄澈的天空,轻轻吐了一口气。
在茂密的利齿森林,空地极少。这里的老树们在争夺阳光之时极为凶悍,常年会将天空遮掩得几乎毫无光亮可言。
不过,在她的面前,就有这么一座奇妙的空地——鲜花与草叶交织于地,与散发着清香的灌木一起,将一面闪亮的光门围拢其中。
她照看这扇光门一段时间了。自从光门重见天日以来,这里就异象频生。
植物丰茂只是表象,更多的是各种隐蔽而不那么显著的效应。
譬如说,时间的轻微紊乱。
某天睡醒,芬维突然发现眼角多了一缕皱纹,简直吓得魂飞魄散——她已经是大德鲁伊了,身体变化已经是常人的十倍了,应该会在很长的时间之中都不会感受到岁月流逝才对。更不要说她年龄还没大到那个地步。
她一度以为那个时间门会导致周围人的老化。但是没等她收拾完心情,就发现自己矮了几公分,仿佛回到了二十岁左右,还是个见习德鲁伊的时候。
万幸,上述各种效应持续时间不会超过十分钟。
这时她才确定,那扇时间门只是无差别地折腾周围的一切。
而今天,是她成为德鲁伊以来最黑暗的一天。
她,大德鲁伊,利齿森林的主人。
变形成渡鸦在森林中巡逻的时候,不知为何走了神,一头撞在了树上,把自己撞晕了。
——简直难以理解,不论从任何角度来看,这都是概率为零的事情。即便她真的有些心不在焉,森林也会对她做出警告才对。
但她就是干出了这么丢脸的事情。
比这更糟糕的,是她终于悠悠醒来的时候,发现埃米亚和银正在一旁看着她。
……她一生里遇到的糗事,恐怕都没有这一次严重。
芬维挣扎着爬起身来,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而在她的面前,埃米亚也是一脸难色,不知道在说什么。
一个大德鲁伊在自己的森林里把自己撞晕了?
她要不现在辞职下野,继续去当流浪德鲁伊吧。
就在这尴尬的沉默中,埃米亚终于咬紧了牙关,说道:“芬维,你应该知道,我们计划要出发去万年之前了。”
“我知道。”发现了转移话题的契机之后,芬维立刻说道,“在那之后,我的看护工作大概要告一段落了?我猜我最近遇到的各种怪事都与它有关。”
这时,银突然说道:“不用怀疑,的确和它有关——生命,鲜花,时间,命运,种种奇妙的波动在这个时空门周围播撒,附近的人都有可能受到影响。你刚刚恐怕就是被提喀的力量影响了。”
“……原来如此!”
芬维终于有了些许精神。
再怎么说,大德鲁伊在自己的森林里出事故,幽默程度和离奇程度都将近于一个大法师不会一加一等于几的算数。
如果说是受到了命运之神提喀的影响,那倒是显得合理了起来。
芬维整理了一下心情,问道:“那么,你们何时出发?”
“……不止如此。”埃米亚艰难地说道,“你应该猜到了?我的老师和银不能去。”
“该说果然吧。”大德鲁伊点了点头,“虽然我不研究时间,也能猜到同一时间点上应该不能有来自不同时间的两个人。”
“所以……”埃米亚虽然不是特别舌灿莲花的人,但是像今天这样吞吞吐吐还是非常罕见的,“我们……我需要帮助。
“森林没办法跨越时间的。”芬维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而且到了现在,你们什么也不缺了吧?”
“物质不是问题。虽然我们不能拿未来的钱和物资去买任何物品,但是在当地取物,然后与人交易还是没有问题的。”埃米亚摇了摇头,“所以……我们……缺人。”
“明白了。”芬维点了点头,自以为理解了一切,“所以,等会会有哈鲁阿的大军要浩浩荡荡地过来?只要短时间停留还是没问题的——另外让飞空船减速,麻烦不要用那种快过飞鸟十倍的速度刮过利齿森林。”
“呃,不是的。去的人不能太多,否则会被立刻遣返。”埃米亚深吸了一口气,“此外,马尔斯不能去。那里环境混乱,他体内的神魂如果被时间扰乱可能会出各种问题。”
银别过了头,小声咕哝道:“实力必须很强不说,此外,最好是本身就是关系和我们比较紧密,能够确保不会擅自行动的,此外,最好是和自然有相当联系的——那个时候正是精灵活动的时候。”
哦,哦,哦。
芬维思考了几秒钟。
然后,停止了思考。
过了好一会,她才一脸不敢置信地伸出了手指:“……所以,被邀请的人……
对准了自己的脸颊。
“……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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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堡。
这座星咏家族的城堡已经矗立了数千年。
星咏家族,在精灵之中算不上家大业大——这个种族的历史要远远漫长过这个尺度。
只不过,这个家族一直以来都足够幸运——精灵拥有着强大的武力,数个精灵的国度在过去的几千年中动辄大打出手,在费伦的土地上留下了无比醒目的伤疤。但是她们家族所在的桑塔·欧斯瑞尔王国始终都能置身其外。
也因此,他们才在陡峭到如同斧劈刀削一般的悬崖建立起自己家族的基业,用坚不可摧的迷锁将上上下下的精灵远离不必要的危险之内。
他们喜欢冒险,但是不鼓励毫无凭依的胡闹——虽然这两个目标的边界常常被星咏家族的成员们有意无意地忽略掉。
但是,没有精灵能够想到,仅仅过了一代人,皇冠战争再次爆发了。
这一次,几千年来都能成功置身于世界大战之外的桑塔·欧斯瑞尔终于成为了战争的中心。
站在他们对面的,是占据东费伦的伊利斯瑞王国。
桑塔·欧斯瑞尔的主体是金精灵和银精灵,而伊利斯瑞王国的主体……
是黑暗精灵。
他们信仰被早已放逐的女神罗丝,向着依旧追随正统席拉德林的桑塔·欧斯瑞尔王国发起了丧心病狂的进攻。而很不幸,星咏家族所在的烛堡虽然不至于说成为进攻第一目标,但也是实打实的前线。
于是,各式各样的消息正在如同雪花一般地向着这个城堡发放而来。
“埃瓦尔德·星咏阁下。”
在烛堡的中心,整个堡垒群最大的会客厅中,星咏家族的族长正在痛苦地捂着额头,听着他前方的使者是如何喋喋不休:“王国已经认为,伊利斯瑞发起的攻势是非常不同寻常的。王国已经做出了决议:各个家族都必须至少将族内十名牧师和一名高等精灵法师派出,前往首都,参加共同的大祈祷。
“堕落的伊利斯瑞使用的力量腐败而远超想象,仅靠我们的力量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战胜他们,我们必须得到科瑞隆大人的亲自神降,才有那么一丝反攻的希望。除此之外的努力,都是无用功。”
星咏家族的族长深吸了一口气,反问道:“星咏家族也要派出人手?”
使者身穿昂贵的丝绸锦袍,答道:“正是如此。每个家族都必须满足份额。星咏家族的迷锁与城堡皆在,自然是能完成这个任务的。”
族长埃瓦尔德猛地站起身来,怒吼道:“但是星咏家族钟情于剑咏之道!如果国王征召剑咏者,那么我们家族就算派出三十名剑咏者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但是牧师和高等精灵法师?我们家族中,还留在烛堡的成员中总共只有十六名牧师!
“而现在,烛堡之内唯一的一名高等精灵法师,是我的妻子,她前天刚刚分娩!!!”
他大阔步地走到窗边,将厚重的绒布掀起。
下一秒,通天彻地的火光就透过窗户映入了城堡之中。
精灵钟爱自然,精灵王国自然遍地是森林与丰沃的原野。
于是,伊利斯瑞王国进攻的第一步,就是呼唤火焰。
“现在。”族长强忍着怒气说道,“那群黑暗精灵呼唤出的火墙已经绵延了半个世界,上千公里之长的火墙正在向着我的家族猛扑而来。最多七天,这火焰就会将烛堡也吞入其中——在这个时间点上,王国要求我把整个家族抽空么?”
“既然如此。”金精灵使者不咸不淡地说道,“国王建议您放弃烛堡,举族迁往首都——星咏家族的大冒险可以就此开始。否则,既然您的家族有余力满足余额,就应该立刻开始行动。”
“什——”族长大怒,捏得手中茶杯轻轻作响,过了好一会,才终于说道,“那么,这次大祈祷会持续多久?”
“王国认为,这次攻击不可小觑,规模巨大。我们的反击力量也必须与之匹配。”使者答道,“所以这次征召的持续时间,预计不会短于五十年。”
“嘭!”
星咏家族们普遍钟爱冒险。
而喜欢冒险的人,一般不是什么忍气吞声唾面自干的人。
在使者得寸进尺的一瞬间,族长面前的那一整杯热茶就已经干脆利落地倒扣在了使者的脸上,滚烫的茶水直接浇在了金精灵的脸上,一同响起的还有族长的怒吼:“还有不到一个月,烛堡就要陷入火海,我甚至还不知道伊利斯瑞王国的真正攻势会是什么!在这种情况下,我不但得不到帮助,王国却还想把我们家族连根拔起么?”
“注意你的言辞!这只是向国王宣誓效忠之时,您就承诺会完成的义务!”
会客室的争吵声自然传到了旁边的卧室之中。
刚刚生产不久的菲欧娜·星咏只能一边轻轻摇晃着婴儿床,一边低声喃喃道:“小爱拉丝翠,我们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随后,她稍微集中了一下注意力,想回忆一下烛堡附近的其他堡垒的防护力量,让自己安心一些。
然后,刚刚当上母亲的菲欧娜脸色变得越来也白。
她发现,她已经想不起任何邻居的信息了。
他们的族名,力量,具体驻地,都已经从她的脑海里消失,不留下一点踪迹。
她还能叫出那些堡垒的名字,甚至能叫出部分最亲密家族所使用的迷锁。
但是,那些被迷锁所保护的精灵们,已经彻底从她的记忆之中消失了。
九 星咏的最后一天
“你会后悔的!”
“如果王国如此情急,那就派大军前来好了,或许恰巧能与伊利斯瑞大军相会!”
“嘭!”
精灵们的举止通常优雅平和,不急不缓。但此刻大战爆发,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这些了。
两个王国的贵族如同野精灵一样吵得面红耳赤,最终不欢而散。
直到目送使者乘马踏上狮子小径,离开了他的视野之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命令部族成员加紧防守之后,才一路奔回了卧室,直到看到妻子那稍微恢复了一些的气色才安下心来。
“……使者离开了?你们应该很不开心。”
“至少他们还不知道,星咏家族已经改宗了。”埃瓦尔德答道。
这才是星咏家族不能响应号召的最大原因。
他们当然没有否认精灵之神科瑞隆的意思。但是现在,烛堡教堂之中已经被添上了命运之神提喀的神像,让这位女神与科瑞隆并列。
——哪怕在现在的精灵诸国之中,这位神明几乎无人知晓。
但是,她的信念还是征服了星咏家族:起伏不定的命运,在未知之中追索未来,在无趣而漫长的人生中寻找变化。
简直和星咏家族一拍即合。
但是无论如何,提喀的牧师显然没有办法再去参加科瑞隆牧师的祈祷,这简直是谋杀。
而高等法师,埃瓦尔德倒是没有说谎——高等法师是在无数精灵之中都最为艰涩最难以学习的技艺。连一个精灵都往往从幼年学到中年,才能有所成就。在这种情况下,高等法师还极其难以精进。
而星咏家族普遍……或者说所有,都难以忍受这样苦闷的生活,结果就是,目前家族之中只有被族长从外面娶回来的夫人才是高等法师。
他们既不愿,也不能服从征召。
埃瓦尔德·星咏长叹了一口气,踏入了妻子的卧室,却看见妻子的脸色非常难看,倒是尚在襁褓的小女儿爱拉丝翠笑得非常开心。
确认爱拉丝翠没事之后,他向前握住了妻子的手:“安心,使者已经走了。”
“……我担心的不是那个。”菲欧娜轻轻吸了一口气,咬了一下嘴唇,“埃瓦尔德,我们烛堡,应该有邻居吧?”
“那当然。”埃瓦尔德一脸的理所当然,“我们身处王国边境,这里的壁垒自然多如天上群星。”
然后,他无比自然地说道:“不过,确实只有我们一个。”
“只有我们一个?”菲欧娜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我们烛堡建立在河岸之上,星咏家族之中,留守家族的不到百人,如何能够独守边境?我们有这个能力么?”
“……也不是……”话语正在无比自然地从埃瓦尔德的嘴中流出,他的大脑却在疯狂报警,“边境线上堡垒群还是非常多,个个有迷锁保护,只不过无人……驻守……?”
桑塔·欧斯瑞尔王国的人又不是疯子,没有人会白白建立城堡城市,甚至用大量的高等法师将其保护起来,却放任它在时间中风化的!
埃瓦尔德的牙齿第一次上下交击了起来。
他并不胆小,剑咏者们无不是在敌人的刀尖上跳舞的猛士。
但是,这一幕,真的让他胆寒了。
某种他无法理解的事情发生了,但他却只能从理性上认知到这一点。
在烛堡东方的所有家族,从他的认知之中被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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