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现在，她们两人上了埃米亚的贼船，本应身份最尊贵的银此刻正毫无心理负担地在埃米亚怀里撒娇，和爱拉丝翠明争暗斗……
于是，这两位大法师也开始了。
面对欣布的指责，丝琳希毫不客气地反击道：“独门秘技之间亦有差别。据我所知，阿戈尔隆德的巫王陛下，您的一些法术都是连自己的学徒乃至于枕边人都不教的吧？”
“呵。”欣布则对她的痛脚反唇相讥，“至少我还履行一些国王的责任——而某位月精灵大法师，在一千年前，整个密斯卓诺群龙无首，无数家族为了统御之刃死得尸山血海。而唯一一位成功得到统御之刃认可的精灵拍拍屁股就离开了密斯卓诺，短短几十年后，曾经大陆上最辉煌的明珠，密斯卓诺就第一次毁灭了，精灵们称之为哭泣战争。”
丝琳希摇了摇头，冷笑道：“我从不后悔离开密斯卓诺。鲜花依旧盛放，茎叶却早已腐烂——此前密斯卓诺的确是世袭的，但那次选拔实际上对出身并无限制。我之所以能得到统御之剑，只是因为一个很简单的原因：密斯卓诺的所有初创家族都已经完成了尝试，然后没有一个得到了统御之剑的认可。”
即便这件事已经过去了近千年，谈及此事之时，丝琳希依旧怒发冲冠。
她愤怒地把手中的笔烧成了灰烬，异常冰冷地说道：“你们没有看到那个场景：曾经初创密斯卓诺的所有家族都派出了家族内最德高望重与最前途无量的成员来到广场，拔起那把先王的武器。然而，他们全都没有得到认可，密斯卓诺的精华就这样一个个地在火焰之中灰飞烟灭。”
“最后，我，一个流亡到密斯卓诺，一度在这里变成了贝伦的外人，与其说是上去拔剑，还不如说是上去送死，以避免影响他们在密斯卓诺的地位。然后我得到了承认，并且从统御之刃那里得到了认可主人的条件。”
丝琳希豁然起身，重重地击了一拳书桌：“【拔起此剑者，必须是无愧于善良，无愧于密斯卓诺，无愧于吾主科瑞隆的精灵。】”
“科瑞隆在上啊！如此简单的条件，整个密斯卓诺居然没有一个人能够符合！”丝琳希的声调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尖叫道，“那种藏污纳垢之地，最终被更邪恶更强大的力量摧毁，这应该叫罪有应得！”
一如曾经的艾瑞凡达帝国。
埃米亚悄悄想道。
辉煌灿烂，为外人钦羡……但是内里的腐败早就已经四处蔓延。
而丝琳希的话还没有停，说道：“如果没有那次选王，十几个家族中的精锐俱在，密斯卓诺怎么会在短短百年后就灰飞烟灭？一切都来自于他们自己想要更进一步的野心，一切都是咎由自取！”
那两人还在继续斗嘴，而埃米亚的身体却剧烈摇晃了一下。
某种怪异的模糊灵感突然闪过了他的脑海。
他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打断了两人的交谈：“说起来……那些参与选王的人，自身实力不足，没有做好防护么？”
“自然不是。”丝琳希显然还记得那段地狱一般的时光，此刻复述起来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我那时候看得清清楚楚，他们已经给自己上满了防护——但是没有用。与魔法物品的同调可以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事情之一，这个过程中受到的伤害可以轻而易举地绕过各种防护，给同调者以绝对致命的打击。试图与统御之剑同调的过程，就是一个放弃防护的过程。”
“就像月之刃的认主仪式一样？”埃米亚脑海中，那个模糊而疯狂的想法开始越来越清晰。
但他不敢说，他怕把丝琳希气疯。
丝琳希自然没办法窥探另一个魔法选民的思想，点头道：“几乎毫无差别——最多是认主的条件不同。”
现在，埃米亚想起了另一件事。
科瑞隆曾经亲口说过，他现在也许已经学会了制作材料的办法，也学会了将这些材料转变成强大的魔法武器的仪式——但这并不是重点。
月之刃真正强大之处在于其上无限积累的力量，而现在埃米亚却只能亲自动手把符文铭刻上去。
科瑞隆却说，这个秘密其实已经在蕴藏在仪式之中了，只不过还没有钥匙将其打开。
认主仪式是被席德瑞恩之主刻意隔离了出来，不再与普通的制剑方式绑定，因为它杀死的人实在是太多。
此前，埃米亚也觉得这个仪式实在是过于霸道血腥，所以没有使用。
但是现在，一个疯狂，甚至可以说极为卑鄙的想法正在他的脑内越来越清晰。
而这个想法的实现，可能需要凯兰沃帮忙一起当一场骗子！
“现在大家还需要抄写法术，那么，我们对邪术师之墓和科米尔发动进攻的时间就定在三天之后。”埃米亚此刻很急，“现在，请容我失陪，我必须有件事找凯兰沃陛下确定。”
或者说，需要他帮忙造势。
而银盯着他的眼睛，轻巧地跳了起来，笑得相当灿烂……甚至可以说笑得相当坏。
【埃米亚，你一拍脑门的时候，想出的都不是什么正经的计划啊。】
四十一 死神之国（一）
永恒不变的昏沉与阴暗，就是朦胧之域的主旋律。
它一望无垠，无趣而重复，色调昏暗沉闷，就连天空中的云彩都懒得为这里打扮自己。
这里算是诸多世界之中极为特殊的一个。
这里到底是死神的神域，还是死神选择在这个地方建立神国，一直是宗教学家们极为热衷的话题。
如果是一个生者来到此地，大概过不了多久就会因为这里昏暗抑郁的气氛也变得一样低沉绝望吧——虽然影灵们可能会说这里的环境还是比堕影冥界舒服得多。
然而，这种单调而无趣的氛围对这里的灵魂来说反而刚刚好。
他们在这里彷徨而迷惘，本身就有些浑浑噩噩，缺乏足够智慧的人甚至意识不到自己已经死了。只有见到自己主神的神使之时，他们眼中的火光才会重新燃起。
——也因此，所有逐渐意识到自己处境不对劲的死者们，都会忍不住向着这片区域中唯一的城市前进。
这座城市曾经有很多个名字，而这座城市的处境也随着死神人选的变化不断更易。
当它还叫纷争之城时，这里几乎是死神泄欲的屠宰场，大量的住民被随意地屠戮摧毁，让他们提前走完自己的第二人生，哀嚎与惨叫便是这里唯一能够打破寂静的地方。
而在最近卸任的死神凯兰沃的手中，它已经改名为审判之城。虽然凯兰沃最终改变了自己的政策，不再试图对善良与勇敢的死者加以优待，但是他在刚刚上任时对审判之城的改造却没有被拆除。
也因此，此刻的审判之城，实际上是一座设施齐全，防守严密的超大规模城市。
现在的审判之城居民，正在异常真挚地感谢着前任死神凯兰沃对审判之城的改造。
否则，他们就要像城外还在浑浑噩噩的游魂一样，被牵拉拖走了。
现在的朦胧之域，已经前所未有地热闹了起来，彻底被卷入了最为浩大的攻城大战之中。
或者说，围城战。
邪恶教会的营帐组成了看不到尽头的云海，变成了这世界中最特殊而又最让人胆战心惊的风景。
“……那位大师还不肯出来帮忙？”
一个全副武装的居民说道：“不肯。他说，以后，他不能住在最高的楼上，那就让住在最高层的法师去帮忙好了。”
这离谱却又丝毫不留余地的话语，出自哈鲁阿法师之口，又显得分外可信。
“你确定不是听错了么？那位大法师的通用语口音太重了。”
“差不了多少。”一位在朦胧之域呆了许久的居民说道，“哈鲁阿人就这个性格。他们为了高人一等，连出门都是坐飞空船的。”
“你最好别在他面前提这个。”另外一位居民说道，“我上次劝他，无意中提到这一点，结果他更生气了，嘟囔着什么，以前那种垃圾不配叫飞空船，然后就又把门关上了。”
城墙上的守军们面面相觑，最后只能得出统一的结论：“法师不管是死了还是活着，性情都一样古怪。”
在沉默之后，那个老资历的卫兵说道：“即便如此，我们也只能继续去软磨硬泡。如果又有巫妖群来攻城，我们还是只能依靠他们……你们也不想在流星爆里面灰飞烟灭吧。”
就在他们聊天的同时，一个看起来极为年长的法师带着异常畅快的笑声，志得意满地从他们的身后飘过，说道：“他不来就不来！如果我不能把他气到，那么我最高位的房子不是白住了么！”
守军一惊，立刻转身恭敬地说道：“穆斯塔法大师！”
是的，来人是塔奇·阿尔·穆斯塔法。
哈鲁阿在阿贝尔那几十年生活中理论上的最高领袖，长老会中仅次于法师王的前次席，前哈鲁阿第一家族的族长。
之所以是前，是因为他已经死了。
而他死亡的原因也异常简单：他已经太老了，家族新一代的年轻人已经成长了起来，而哈鲁阿全面复苏走上了正规，于是他疏忽了对自己身体的看护。
哈鲁阿的这些长老们普遍都是已经年龄极长的人类。如果他们还有一定要活下去的执念，也许生命还能继续绵延下去。但是像穆斯塔法这样经历了无比痛苦的数十年，又在意外之中迎来了救赎，大起大落之下，忘记了对死亡的畏惧。
然后，就老死了。
老死，是不能被复活的。既然他一直滞留在这里的，说明他已经没有复活的可能了——不然他应该第二天就被呼唤离开此地了。
不过，对他来说，死得早大概不是一件坏事——在阿贝尔消亡的灵魂似乎并没能回归朦胧之域，所以此刻的审判之城中几乎没有哈鲁阿人，更没有比他加到之前历任的法师王。
所以，在同期死亡的哈鲁阿人中，他就是理论上的最高领袖。也因此，他可以说是志得意满地占了审判之城中最高耸的那些建筑——尤其是塔顶。
而这种喜悦在又一批哈鲁阿人抵达时来到了顶峰。因为穆斯塔法先生认出了几位来自哈历迦德的长老。
哈历迦德人和哈拉雅赫人，现首都和前首都。
双方，不说是老死不相往来，也是不共戴天。
如果不是新任法师王露尼亚的埃米亚以回归费伦为目标，成功地一度让他们在一起勠力同心，稍微消解了一些彼此的仇怨，他们可能见面的瞬间就争吵起来了。
——也正因为他们之间的嫌隙略有减小却没有消失，占据城市最高位住所的愉悦才格外强烈。
哈历迦德人对最高建筑的执念可是比哈拉雅赫人更强的！更可气的是，无论是在实力上还是在世俗地位上，穆斯塔法的的确确完全压制这批后来的哈历迦德人。
让对方不甘心不高兴还无力反抗，简直是三倍乃至四倍的快乐。穆斯塔法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发起光来了。
如果现在外面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围城者，他现在连法术书都没有就更好了。
“总之，不用管那个叫吉尔斯的法师。”穆斯塔法挥了挥手，“今天战况如何？”
“还是一样。”守卫们答道。
朦胧之域是个相当荒凉的地方，几乎所有物资都是来自于昔日死神们的神力转化，也因此，各种武器装备相当紧张。
唯一的好消息是，这个围城名存实亡，审判之城的居民都是已死之人，根本就没有什么生活必需品的需求。
然而坏消息是，根据穆斯塔法的观察，外面这些来路不明的疯子们，真正的目标就是灵魂，或者说审判之城的居民本身。
他们一方面在朦胧之域一望无际的平原上搜捕无主的幽魂，另一方面则已经封堵了从其他位面来到朦胧之域的通路。
审判之城不会因为围城本身而沦陷，但是这里的确已经变成了一座孤城。
现在，只有生前就已经非常强大的极少死者才能进入审判之城，其他新死亡的灵魂，都已经被城外的人带走，去路不明。
这任务看起来颇为繁重，因而攻城并没有那么紧迫，但审判之城也就只是在苟延残喘罢了。
在围城中死去的灵魂，都不会有复活的机会。
穆斯塔法叹了口气。
审判之城漫长岁月带来的人力很充裕，其中卧虎藏龙之辈不在少数，但是他们严重缺乏能让他们武装起来的物资。即便是剑圣也不能用黏土剑去战斗。
这座城市短期内不会陷落，但是却也完全看不出打破围城的希望。
“吾王啊，要是你也在就好了。”穆斯塔法小声咕哝道。
即便他已经有几百岁了，也从没见过新任法师王如此离谱的造物者。
但是，他就不禁失笑了。
新任法师王才二十多岁，想等到他来，至少也得要过百余年甚至一千多年才行。
大概他会成为哈鲁阿的永恒之王吧？
然后，穆斯塔法就听到了回答。
露尼亚的埃米亚的声音几乎即刻传回了穆斯塔法的脑海之中：【很好，你果然就在朦胧之域，而且看起来状况不错。你现在在哪里？】
新任法师王是魔法的选民，银火可以让他听到对他的呼唤。
而穆斯塔法的脸上很快就从震惊变成了按捺不住的喜悦。
——法师王到了，一切就有办法了！
四十二 死神之国（二）
“朦胧之域就是诸神的食堂，无数灵魂都在此地逗留，无数神使都尝试在这片无垠的大地中大快朵颐。但是啊，我还是没想到，把嘴都伸到食槽之中也就罢了。有必要最后把前腿也伸进去么？”
邪术师之墓的主人，拉洛克漂浮在营帐的正中，声音冷到几乎要把营帐冻住。
“作为这个联盟的尊重，我只警告一次。”巫妖之王眼中的火焰熊熊燃烧，“不要再让我知道，有人对我的财产心生觊觎。”
然后，他缓慢地用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扫视了在场的每一个牧师，然后原地消失不见。
拉洛克的身影消失了，但是他的威压却依旧滞留在这个众教会聚集的会议场所之中，让这个本就昏暗无光的场所变得更加压抑。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行动，甚至没有人出声。
直到一分钟之后，一个皮肤艳红的黑发青年人才终于走出了人群，有条不紊地说道：“【不要在朦胧之域内讧，至少一定要控制烈度。】这是我们出发之前就已经达成的共识。这段时间以来，虽然我们之间难免还是有些摩擦，但大部分时候还是遵循了这个共识。现在，拉洛克大人这么兴师动众，的的确确是有些反应过激了。”
有人出来打圆场，那原本过于沉重的气氛顿时消散了不少，在场的牧师们悄悄地松了一口气，小声地附和了起来，仿佛生怕已经离开的拉洛克能够听到他们的抱怨。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大家也知道，拉洛克不是个讲理的，甚至他和我们几乎不是一路人，想和他相处，多少还是得再谨慎一些的。”青年人口风一转，摇了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据我所知，有位牧师，为了争抢拉洛克手下的一个部下抢到的灵魂，居然掏出了圣徽，对着自己的盟友用出了驱散不死生物。这位牧师小姐也算是精锐了，居然成功控制住了那个负责押送的吸血鬼——但是接下来就不太好了，她居然直接把吸血鬼和灵魂都一并带了回去。这样，多少也有些越界了吧？”
在场的牧师们连连点头：他们虽然的确不敢正面对抗拉洛克，但是说到底并没有太严重地得罪他。
而这位连吃带拿的牧师，正是一向横行霸道惯了的塔洛斯牧师。
于是，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望向了营帐的正中。
狂怒神系之主，风暴之神塔洛斯的教会本就在这个联盟中举足轻重，可以说仅次于神明非神会。而现在神明非神会甘愿去做各种服务性工作，那么指挥权自然就落在了塔洛斯教会的手中。
而犯错的那个牧师的结局必然引人瞩目：因为她是现在塔洛斯大主教，目前朦胧之域军的总指挥的亲女儿。
塔洛斯主教沉默了一会，说道：“她如此无视纪律，我们教会内部会严格审查处理她的。等我们讨论出了结果，就会对外公布。在这期间，我们会把她牢牢控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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