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于是少女的脸颊又鼓了起来:“所以,我都说过了,名字是很重要的,怎么能随便起一个呢!为什么一模一样的话一定要再重复一遍啊!你在耍我么!”
这乱七八糟颠三倒四的对话只让埃米亚只感觉一阵阵的脱力。
他现在总算是理解,什么叫作无法交流了!
简单总结一下——少女很可能有严重的失忆,而且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但是又十分抗拒被起名字。
埃米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我们总要想办法称呼你吧!你如果不介意叫【那个谁】或者【喂】,那我就这么叫你了。”
“这怎么可能不介意啊!”少女的脸气得发红,最后一脸的挣扎之后,还是说道,“……银,算你赢了。就按你说的,叫我银吧。”
银。这至少就是少女的暂定称呼了……虽然少女在说这个名字时的遣词造句特别奇怪,
“好,银,让我们回到最开始的问题。”埃米亚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终于解放了。
随后,他的目光一凝。
此前的所有话,加起来都不如接下来将要出口的那一句重要。
如果可能,他真的希望银在骗他。
而这一切的结果,都取决于银的回答。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度整理了一遍思绪,沉声问道:“你说今天是艳阳之月十九日。那么,请告诉我,十八日,也就是你记忆里的昨天,发生了什么事?”
是的。只要她能够准确地说出明天发生的事情,一切都能水落石出。
这个问题没能让银有任何特殊的反应,她只是用手指抵着自己的下巴,微微仰头:“昨天……我怎么有点……”
说着说着,她的眼神缓缓地失去了焦距,声音也不知何时变得虚无缥缈。
“狼与熊彼此撕咬,烈焰点燃黑夜,月与光是唯一的利刃。”
“黑暗只能被逃离一次,漫长的时间变成了绞死自己的绳索。”
“神圣复仇者姗姗来迟,太阳已经自行升起。”
说完,她眨了眨眼睛,有些痛苦地捂着自己的头:“哎呀……昨天的记忆怎么这么乱七八糟啊?我只能记起这些了。”
而埃米亚的体验,则完全是不一样的。
明明是含糊而且暧昧不明的言语,但是其中却分明充满着难以言喻的力量。
明明每一个字词都简单明了,是完全不需要脑子去思考的话——但是他的身体却不自觉地紧绷了起来。
当银站在他面前开始摇晃他的身体的时候,那种毫无来由的晕眩感却依旧没有从他的头脑之中完全散去。
只有银的话语声变得渐渐清晰了起来:“喂!醒醒?别在这个时候睡着啊!”
“……不,等等……!”埃米亚的视野中金星环绕,喉咙发甜,但还是咬着牙说道,“这些话不免有些太过含糊其辞了吧!”
银的脸上终于微微露出了羞赧,她轻咳了一声,手指不自觉地对在了一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回忆的时候,能想起的只有这种支离破碎的片段了。”
“听不懂我也没办法!”
但至少,世界终于从光怪陆离回归了凡人能够理解的范畴。
他还没有做好踏入宏伟的时间之河的准备。而旁边的圣武士和德鲁伊也是齐齐地出了一口气。
埃米亚深吸了一口气,给出了暂时的推测:“……银小姐,你其实是有天生的预言能力吗?”
“预言?”银咀嚼了一下这个词,“你是说预言系法师?我是法师,但我不是预言系的……或者说不只是预言系的?”
法师!?
这下,埃米亚差点又被呛到:“您是法师?”
“嚯嚯,你很懂嘛。”在听到人称的变化之后,少女拉了拉身上的斗篷,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法师这样钻研世界奥秘的职业,就理应得到尊重才对!这几天来,这是你的态度让我最顺眼的一次!”
“啊,那有一个问题。”埃米亚迟疑了一下,问道,“那您的法术书呢?”
话音刚落,少女的笑容立刻僵在了脸上。
不过,埃米亚第一时间并没有察觉到,反而沉浸在了美好的未来之中。
少女孤身一人从剑里出现,那么自然是没有法术书在身的。不论是再强的法师,在丢了法术书之后都是战力大损。
如果少女……不,这副外貌显然只是假象。她的真实年龄说不定是天文数字。
假如她的实力很强的话,他们接下来与克哈的战斗就能化险为夷了!
不过,少女并没有做出回答。她只是低下了头,任由银色的头发遮住眼睛,身上的冬狼斗篷微微颤抖。
模模糊糊的话语从丝绸一般的发际之中响起:“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埃米亚呆了一下,问道,“不好意思,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
“我说……”少女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她愤怒地伸手搭在了埃米亚的腰上,隔着布猛掐埃米亚的皮肉,“这几天来!你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逮到机会就戳我的伤疤!”
“你给我等着,等我找回力量和名字,我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你!!!!!!!!!!!!!”
三十六 时间法师
在树屋之中,埃米亚微微张开了手,让忏悔者的虚影在他的手中缓缓漂浮。
“你就是从这把剑里出现的,有印象么?”
“为什么要问第二遍啦。”
而回答他的,是银一如既往的羞恼回答。
如果完全看字面意思的话,在未来似乎会发生很多事情,但是此刻的埃米亚显然是不可能知晓的。
但是在短短几十分钟相处之中,埃米亚就已经感到身心俱疲了。
如果可能的话,他真希望这段时间之中的种种交谈,只不过是银在戏耍他——但是从言语和行为来看,银的心理年龄,不管怎么看都不会很高。
她也许并不像真正的小女孩那样天真,明显有着足够的常识……但是与此同时,她却有着分外明显的任性。
嗯,如果一定要给一个第一印象,就是略谙世事的大小姐,但是又并不带有那种居高临下的蔑视和自矜。
当然,也可能她只是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地蔑视,所以这种态度并不明显。
不论如何,埃米亚是忍耐不了那种指手画脚的高高在上的态度的,如果真的被迫和那种人相处,大概没有几天就要打起来了。眼下的小女孩任性倒是勉强在他的容忍范围内。
银似乎没有读心的能力,只是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我虽然把施法都忘得差不多了,但是这几天,我已经回忆起来好几个了!再说了,要不是我,你们昨天怎么赢!”
这个敏感的话题让三人同时竖起了耳朵:“怎么赢的?”
银把话刚刚说出口,目光就微微呆滞了一下。
就当三人以为她又要用失忆推脱之时,她的眼神恢复了清明:“……虽然很模糊,但是还是有些微的印象。”
她的声音虽轻,落入他们耳中,却如同晴天霹雳。
最是利益相关的芬维几乎立刻就将身体向前凑了过去:“请问,是什么办法?!”
银刚想要回答,她的肚子就咕噜噜地响了起来。她迟疑地抚摸了一下响声出现的部位,看向了埃米亚:“那个,我们定的入队契约定好了的——你要管吃管住管衣管行。”
这熟悉的条约内容让埃米亚和马尔斯的眉毛集体跳了一下,而芬维更是睁大了眼睛:“……咦?为什么会有这种条约?一般来说都是战利品计价均分,然后除了住在一起之外都是各自付钱吧?”
银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我对钱没兴趣,但是也不想什么都不拿。”
说着,她把手指向了圣武士:“是马尔斯给我看的——在本契约下,所有由成员在执行公约规定任务时所获得的战利品,应无条件归属于统一的管理机构,即法师露尼亚的埃米亚。专门给予每个队员个人的报酬不在战利品之列。但是共同参与的任务报酬同样属于战利品。”
虽然她看起来对条约本身并无不满,但是看起来她对条约这一概念本身并不那么适应,背诵时却一脸的不适:
“管理机构应在其能力范围内,根据风险和收益的综合考量以及队友的个人意愿,提供最大限度地援助。援助的范畴包括但不限于居住、饮食、旅行、衣物、武器装备、施法材料、法器等一切超过一金币价值的服务……”
但是,即便如此,法师和圣武士的瞳孔都不禁微微震动。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和马尔斯对视了一眼:“……似乎一字不差。”
马尔斯则回答得更为干脆:“虽然一些格式被省略了,但是主体的核心内容严丝合缝。简直岂有此理。”
一个刚刚苏醒几十分钟的人,凭什么能够知道他们两人之间的队伍条约?这种文书虽然不是绝密,但是一直都沉睡在次元洞内部。他们虽然不是没有和人提过条约的事情,但是像这样一字不差地背诵也太过惊悚了。
这多少有点超出预言法术能达成的范围了。
费伦世界的预言法术虽然自成一系,看似要比其他奇幻故事中发达得多。但是在埃米亚看来,预言法术更准确地描述,应该叫信息法术。
预言法术是用来获取信息的,而不是真的能够预测未来。其中极少数据说能够对未来进行预测,普遍也是和神话中一样含糊不明。
据他老师所言,那种真的能够准确预言未来的例子,即便放眼几千年也是屈指可数。
而其中不那么著名的一个,就是费伦最南方的法师之国哈鲁阿的诞生——几千年前,在古代耐瑟瑞尔文明依旧兴盛之时,一位耐瑟瑞尔的大奥术师鄙弃耐瑟瑞尔人的卑劣品德,同时又预见了耐瑟瑞尔文明的毁灭,于是提前带着自己的追随者离开了浮空城,来到了大地之上,最终诞生了今日……或者说昔日的魔法之国哈鲁阿。
这次预言是准确的。所以在耐瑟瑞尔已然变成传说的现在,哈鲁阿却又延续了数千年。而这样的传统也让哈鲁阿的统治者法师王一直由预言法师担任。
然而,即便这样的强盛国度,也在百年前的奥法之灾中灰飞烟灭。曾经的旧址已经变成了无数骇人的深坑。
预言的可靠性,和他描述的细致程度往往是成反比的。越是含糊不清的预言,就越是正确。
——但是,银居然能准确描述出一份她应该从来没看过的文书!
不过,银显然不理解埃米亚和马尔斯的震撼,她是捂着咕咕叫的肚子,扯着埃米亚的袖子:“所以,该做饭了!我……唔……应该说,是饿了吧?”
为什么饿不饿都要用这么含糊的说法啊。
埃米亚迟疑了一下,决定先把文书上银签没签字这件事放到一边。
就算她实际上没有签订契约,他不会因此就不给饭吃。
虽然因为圣武士的职业病,那份契约实际上非常抠字眼。但如果更追究实质的话,那份契约其实更接近君子协定——它的效力完全取决于签订人自己,而不是真的指望契约本身能够有什么效力。
埃米亚叹了口气,把上完弦的弓从树屋的角落捡了起来:“好,虽然夜色已晚——但是我真的要去打猎了。”
虽然理论上神莓术能够填补营养所需——但他是一位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主义者。只要不是紧急状况,他都不介意花相当时间在做饭上。
不过,他起身了,德鲁伊和圣武士却没有。
马尔斯默默地盯着埃米亚身上的弓:“你还是要带着那把弓么?恕我直言,你的箭术还远远没有达到能够外出打猎的水准。”
他想了想,用相对委婉的话说道:“一天练习二十四小时,这样坚持半年之后再尝试吧?现在你的箭应该远不如你的法术准确。”
芬维迟疑了一下,也说道:“仅仅是为了进食而进行打猎是允许的,但是如果像你那样……唔……像你那样,大概就只能期望流矢误伤了。这还是有扰乱生态之嫌。要不,还是把弓放下吧。”
“我真是谢谢你们了!”眼看着这两人就要上手来抢弓,顿时让埃米亚的额头上青筋猛跳,“喂,别真上手啊!”
就在三人即将挤成一团时,银突然开口,声音中带着满满的疑惑:“……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明白?埃米亚的箭术不是很好么?”
““啊?!””
马尔斯和芬维齐齐发出一声惊叫。
圣武士回过了头,脸上满是震惊:“就他此前表现出的水平,也许在弓箭上投入的时间不超过十个小时。要以怎样的标准,才能得出他的箭术很好的结论?”
“哎?”银迷茫地眨了眨眼睛,显然两人完全没能互相理解,“我虽然对我的过去忘得差不多了。但印象里还是见过几个用弓的……埃米亚的箭术,至少也称得上合格吧?”
说到这里,她愤怒地瞪了他一眼:“——等一下,被你东拉西扯了这么久,我差点忘了……把衣服还我!”
“我没扒你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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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只是一场普普通通的狩猎,快速解决完晚饭之后,他们就要快速休息。
甚至于,埃米亚本应是最期待明天到来的那个人。
与魔网的接触,银出现时掀起的魔力风暴,以及银的低语——这些一系列际遇,都在他的精神之海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他有预感,明天早晨,他也许会有所突破。
但是那些事情眼下都顾不得了。
在从银那里确认,所有的战斗都发生在【昨夜】,也就是明天。
所以,他可以暂时不去考虑暗影德鲁伊的阴谋。
被人指名道姓地嘲笑所学——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们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圣林的外围,圣地那禁止互相伤害的禁令已然因此失效。
好消息是,他们可以打猎了。
坏消息是,埃米亚的箭也有可能把他们扎个透心凉。
埃米亚已经为自己加持了黑暗视觉,只不过这个法术还远远没办法让他将黑夜视为白昼。但是几十米的视野在茂密的森林中也已经绰绰有余了。在灌木和杂草的遮掩下,在大部分时候他甚至只能看到几米之外。
更不要说,埃米亚其实并没有在森林里狩猎的经验。
林间的风掠过了他面前的叶片,撩起了他的头发。这说明他们在下风口,气味不会被动物们嗅到。
芬维变成的猫头鹰从前方飞了回来,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埃米亚的肩上。
夜行的猛禽自然是最好的搜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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