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这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魔鬼,其庞大的身躯散发着压倒性的威压。它的下半身蜿蜒着一条布满深褐色斑纹的巨蛇躯体,鳞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上半身则呈现出扭曲的人形,两条异常修长的手臂垂至地面,指尖延伸出锋利的黑色爪刃。最骇人的是它那硕大无比的头颅——漆黑的巨口中布满参差不齐的獠牙,两颗泛着幽绿荧光的毒牙尤为醒目;那双苍白的眼睛空洞无物,既无虹膜也无瞳孔,却仿佛能洞穿灵魂。
魔鬼们不能直接落入银月城,被隔离在外——于是,这支援军干脆传送到了超高空之中以躲避迷锁,然后用俯冲强行插入战场!
“……见鬼。”埃米亚低声咕哝道。
慢了一步,又或者说魔鬼来得实在太快了。
来者,是地狱第三层的领主玛门。
格莱西雅的前夫。
玛门。
八十五 猎杀格莱西雅(二)
无比,无比危险的信号。
在亲眼看到那人身蛇首的怪物从天而降之时,埃米亚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了起来。
即便战争已经开始,他们依旧无法确认一个至关重要的情报:魔鬼为此战到底下了多大的决心?
阿斯蒙蒂尔斯说得慷慨激昂,但是埃米亚一方上上下下没有一个当真。那与其说是宣告,不如说是动员。
宣告是对敌人说的,而动员是对盟军说的。他说得再如何杀气腾腾,实际行动也完全可能是掉头逃跑。
格莱西雅的出现并不足以说明问题,因为这位九狱公主本身就非常不安分,完全有可能参加这次有可能并不会大打出手的和议。
——但是玛门的出现,让人细细思之,只会带来毛骨悚然。
绝大部分魔鬼大公,是并不会离开他们的宫殿的。这种事可以出于很多理由,但是结果不变:除了扎瑞尔这样亲自砍人的先锋元帅之外,绝大部分魔鬼大公都老老实实地呆在自己的位面乃至宫殿之中。这样,既不会让阿斯蒙蒂尔斯猜忌,也不容易受到自己麾下野心家的坑害。
而玛门,甚至是九狱之中人缘最差的那一个。
这位第三层魔鬼领主,最大的特色,在于贪婪和贪财。
其他魔鬼同样贪婪,但是玛门在他们之中也同样堪称特立独行:因为他又贪财,又怯懦。对部下的管束之差也是臭名昭著。
他对部下管束之差有个最典型的例子:他曾经有一位先锋大将极其出色,结果这位大将居然随随便便地跳槽而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在那之后平步青云。
这个大将叫拜尔。现在的魔鬼物质位面指挥官。
完全不应该出现在大公身上的性格,完全不应该出现在先锋身上的性格。
而这样的大公,就这样出现在了战场上的第一线。
——他绝对不是第一个,甚至不会是唯一一个出现在物质位面的魔鬼大公!
一切,都指向了同一个结果:魔鬼,终于输红了眼,真的决定压上一切了。
把魔鬼逼到这个地步的重要推动者之一,埃米亚叹了口气。
这一场战争的规模,将前所未有。而它的战果,很可能只能在遥远的未来才能完全显现出来。
疾驰的飞空船在空中缓缓转向,在天空之中拉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原本已经冲入了魔鬼之群的银火闪电骤然变向,在再度撕裂了一个欲魔的躯体之后,回到了飞空船之上。
现在,距离魔鬼们离开银月迷锁已经只剩下了一分钟了。在魔网的帮助下,埃米亚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迷锁的边界和正在高速运动
魔鬼阵列已经残破不堪,但是刚刚降下的魔鬼军团立刻填补上了空缺。
玛门带来的亲卫,精锐程度甚至犹在格莱西雅之上。
“……现在,我们必须做考虑了。”望着重新变回人形的欣布,埃米亚的脸色沉了下来,“要不要放他们离开。”
现在,他们甚至连商量的时间都没有。假如说不能在一分钟之内生擒他们,那么这一仗就没有任何打起来的意义:阿斯蒙蒂尔斯既然已经拼上全力,他就显然有能力复活刚刚死亡的女儿和前女婿。
诚然,这种伤亡对阿斯蒙蒂尔斯未必全无损耗,但是以他们三人直接攻击两支军团和两个大公,不能说胜算很小,但是风险却不为0。
有任何必要在一场单纯的消耗战中压上己方最强的几张王牌么?埃米亚认为不值得。
埃米亚只能说道:“我认为,我们可以尝试转而进攻科米尔。”
“但是我不想退。”欣布直截了当地说道,“你应该还记得吧,我是怎么,在哪里被你救出来的。”
埃米亚哑口无言。
欣布,在魔鬼那里当了多年的俘虏。不说人格侮辱和折磨,至少各种实验是绝对经历过无数次。即便她当时残缺的智力让她记不清楚,但是对魔鬼滔天的怒火却依旧铭刻在了她的身躯之中。
——欣布肯说话解释,而不是立刻就再度杀上去,已经是这位女巫之王给足了他面子了。
“如果你要我停手,这次我可以听你的。”欣布说道,“这是我欠你的。但是,我的脾气向来就不好,我不可能每一次都成功地忍耐下去。”
埃米亚只觉得脑袋的青筋要跳出来了。
进退两难!
-----------------
玛门,是格莱西雅的前夫。
格莱西雅不论是在魔鬼还是凡人之中,都称得上是稀世的美人。而玛门即便在魔鬼之中都算得上面目可憎。那如同蟒蛇一样的肥硕躯体无论如何都算不上健美。
然而,他们两人的分离却并非出于自愿,而是由阿斯蒙蒂尔斯亲自出手棒打鸳鸯的。这背后是另外一个故事,但无论如何,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并不像真正的分离夫妇那样尴尬,反而残留着通常大公之间不会拥有的些许温情和坦诚。
也因此,会出现各种各样奇怪的问题。
“你不走?!为什么?”原本已经准备把格莱西雅带走的玛门,只觉得仿佛晴天霹雳。
刚刚死里逃生的格莱西雅,居然不想离开。
“算上这一次,我已经连续惨败两回了。”格莱西雅咬紧了牙关,低声说道,“你应该清楚吧,现在父亲已经变成了那个什么全知独一,公开宣传自己就是密斯特拉——那么,在大获全胜之后,假如这些七姐妹没有全部死在战场之中,反而有几个幸存下来……?”
玛门并不是傻子,恰恰相反,他在九狱中名气不好,恰恰是因为过于市侩。
格莱西雅在九狱中的超然地位,是因为之前阿斯蒙蒂尔斯只是九狱的主人,而他也只有格莱西雅一个女儿。
如果阿斯蒙蒂尔斯真的夺取了费伦……那格莱西雅的地位,反而可能会变低。
她受宠的所有理由,都会因此而严重贬值——她不能在大战之中无所作为。
“那你就不能选个更好的时机么?”玛门警惕地望着正在远方巡梭的飞空船。
以他观察的结果,假如说埃米亚一行想跑,他们也根本追不上。
很明显,埃米亚一行居然也不想走。
“我认为,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你还想要什么机会?”格莱西雅慢慢地说道,“整个九狱都在他们面前,而他们身处重围无处可逃孤身一人?”
现在,三个强力的国王同样身处迷锁的影响范围之内,无法即时传送离开。一旦威胁迫近就缺乏最重要的逃跑手段。这的的确确是法师最脆弱的时机。
同时,他们没有带任何的随从与护卫,并没有部下在紧急时刻为他们兜底。
玛门意识到,格莱西雅是对的:在这场战争中,最有可能杀死对面高层的时机,恰恰就是这样高层战力短兵相接的时候。
换了任何其他时候,过大的战力差距只会让对方立刻撤离战场。多元宇宙如此庞大,只要想逃,根本无法追逐。
“你要想清楚了。”玛门吸了一口冷气。
反过来说,最有机会杀死对方的时候,也是他们一行最有可能失手的时候。
“那就上吧。”玛门并没有思考很久,因为他的处境与格莱西雅其实非常相似。
他原本在九狱就位置尴尬,现在,魔鬼还没有征服费伦,曾经的部下拜尔都已经跃居物质位面总指挥了。
到时候,魔鬼的势力进一步扩张,他寸功未立……
“那就拼死一搏!”玛门咬紧牙关,仰头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嘶叫。
而几乎同一时刻,在不远的飞空船头,飞马也同样发出了一声清晰的嘶鸣。
这头来自天界的生灵在飞空船的船头毅然张开了双翼,向着一整支军团呼啸而来。
仅仅一人一骑。
看到这一幕,就连谨慎甚至怯懦的玛门都只觉得血流上涌。
他们这边,有两位魔鬼大公!就连深狱炼魔都有近十位!作为外出时携带的亲卫军团可以说豪华到极致了。
而阿波戴尔·阿德里安,居然拿着剑就开始向这个方向发起冲锋了!
而飞空船,开始调转船头,无情地将黑洞洞的炮口亮了出来。
很显然,双方都下定了决心。
“那么,跟我来!”玛门说道。
很巧,玛门恰巧是大公之中少数的武斗派。阿波戴尔在魔鬼之中也堪称凶名赫赫,如果没有一个擅长正面战场的人挡住阿波戴尔的话,这一战根本就没有打的必要了。
玛门自己并不会飞,他那如山峦一样过于庞大的身躯也没有羽翼能够承载。
但是,作为九狱中最贪婪但也因此可能最为富有的大公,自然有的是办法。
于是,这位大公抚摸了一下粗大指节上的指环。
然后,身后长出了炽天神侍的修长无垢羽翼。
炽天神侍之戒,一种能够赐予使用者与炽天神侍完全相同的飞行能力。对玛门这样缺乏机动性的生物来说,正是完美的辅助。
宽大的羽翼在空中震动,那看起来异常臃肿的身躯在天空中舒展,而玛门那标志性的寒铁短矛也终于在空气中绽放着光芒。
所谓的短矛,也只是在玛门的手中罢了——那仍然是如同石柱一般的庞大物体。
而魔鬼军团,也已经变成了进攻阵型。
欲魔们在空中如同花朵一般散开,无数箭矢搭在了弦上。
地狱的硫磺火之中锻炼出来,经受工匠最为精心的附魔而产出的结晶,如同流星一般划过了天际,掩护着同样向前猛冲的玛门与深狱炼魔,拦在了阿波戴尔的身前。
而在箭矢的暴雨之中,甚至混杂了最为强横也最为稀缺的破魔箭。
一道道幽绿色的光罩瞬间在阿波戴尔的面前绽放开来。
这些能够释放反魔法场的箭矢可以说是所有施法者的噩梦,足以压制目标身上所有的魔法物品。
而在失去魔法支持的情况下,凡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与真正的邪魔对战,肉体上的力量差距是无法逾越的天堑。勇气是绝不可能跨越这个级别的沟壑的。
通常来说,仅仅是第一波箭雨,就足够压制目标了。
然而,阿波戴尔的坐骑是他亲自前往天界山邀请到了物质位面的飞马,并非是圣武士法术的延伸,于是,在欲魔们惊愕的目光之中,阿波戴尔只是简单地在空中轮舞巨剑,就格开了大部分的箭矢。然后,这位圣武士就在飞马的背上,毫无减速之意地向着玛门的方向迎面而去。
只因为,在场的本就不是只有他一人。
在欲魔发出第二波箭矢之前,飞空船上的炮口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以至于整艘庞大的船只都向着另一侧发生了严重的倾斜。
漆黑的炮弹带着呼啸离开了炮膛,迅速地越过了阿波戴尔甚至玛门的头顶,飞到了欲魔集群的正中。
“轰!”
在欲魔惊恐的目光之中,炮弹轰然炸开,无数被浸染了圣水的破片从炮弹之中崩溅开来。早就已经在朦胧之域中见到过这些毁灭之物威力的欲魔们顿时方寸大乱,原本严密的阵型散成了一团乱麻。
于是,阿波戴尔的前进路线上,再也没有任何阻碍了。
而欣布,在船上遥遥对着玛门的方向伸出了手指:“……居然,真的敢冲过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埃米亚默默地走到另一门早就已经完成装填的炮管面前,说道:“您自便。”
在他的眼中,浑身上下挂着四五个乃至更多序列法术的欣布,要比装填了元素琥珀的大炮危险多了。
八十六 猎杀格莱西雅(三)
凡人与神明,与天使,与邪魔的界限,到底在哪里?
这个问题的答案,决定这场战斗的胜负。
而阿波戴尔的答案很简单。
那道界限,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真正的界限,永远都是力量本身,而不是血统与身份。
所以,在面对那如同巨龙一样的蟒蛇之时,他和自己的飞马甚至没有任何想要减速的意思。
哪怕在他面前的,是几乎不可能出现在费伦大陆上的强敌。
专精白刃战的魔鬼大公玛门,正带着近十名强大的深狱炼魔向他俯冲,魔鬼身上那浓烈的硫磺臭味正在以同样凶猛的态势席卷而来
阿波戴尔从不认为自己所向无敌,但是,他最大的敌人始终是体内的巴尔之血。也正因为如此,多年以来,他最接近死亡的那一次,依旧是博德之门中中伏的那一次。
假如没有埃米亚小队出手,他真的会死在那里——甚至还会把自己的学生与爱人一起拖到地狱里去。
但是很可惜,杀死费伦第一圣武士的时机转瞬即。而现在,用同样手段伏杀他的大门几乎已经彻底关上了。
“魔鬼啊,真是怀念。”阿波戴尔在凛冽的寒风之中,甚至对着深狱炼魔仰天长笑了起来,“你们就这样冲过来?不放一些法术么?”
圣武士的强大,是阶跃的。
上一篇:1932:带着人形玩日共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