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5章

　　名为马尔斯的黑发青年缓缓地抬起了头，嗤笑了一声：“——无趣的审问把戏。”

　　埃米亚脸上笑颜不减，挥舞起匕首，从马尔斯的肩膀上削下了一小片血肉，随后将满是铁锈的锋刃刺入其中，微微一搅：“没错，确实是把戏。”

　　无比剧烈的痛苦让马尔斯的脸色瞬间变得通红，但是他还是冷冷地瞪着埃米亚的面容，一言不发。

　　唯有镣铐在咯咯作响。

　　埃米亚仿佛享受他的敌视一般，则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头：“——我很喜欢猎物的怒火，这种明明无能为力却死不低头的坚强会让我额外有征服感。”

　　“现在老老实实交代，你死前可以少受点痛苦——铁锈可是比钢铁更加致命的。”

　　“不要想着逃跑，我，友善之臂的埃米亚，多年来从未让一个猎物逃脱过。”

　　埃米亚转过了头，对着再度暴跳如雷的莱昂出言讥讽道：“——不会真的有人会相信变形怪这种无稽的传说吧？面对现实，你们只是一头扎进了敌人的老窝而已。”

　　莱昂怒吼道：“埃米亚，你他妈——”

　　就在此时，地牢的石门那里响起了几声沉静的敲击声。

　　埃米亚愣了一下，快步走出了牢笼，走到了石门之前。

　　在石门外响起的，居然是埃米亚自己的声音：“你闹够了么？现在人手很紧张。”

　　埃米亚呆了一下，随后松了口气，伸手打开了石门：“罗莉安大人，请别和我开这个玩笑……”

　　石门打开了，显露出来的的确是另一个埃米亚的身影。

　　只不过，他神情沉静冷淡，远不如地牢内的狱卒生动。

　　刚刚到来的埃米亚手中握持着一把钢制的手半剑，剑脊上电光跳动。

　　剑尖死死地对准了假埃米亚的胸口。

　　埃米亚看着面前这个一模一样的自己，握紧了自己的长剑，冷冷地说道：“谁在和你开玩笑。”

　　下一个瞬间，电火花跳出了剑锋，炽白的雷霆从剑尖轰鸣而出。

　　“闪电束！”

五 非人之勇

　　飞舞的电火花顷刻间就点亮了整个地窖。

　　呼啸的魔力变成了闪电的通路，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在狭窄的地窖中瞬间就被反射了几个来回，所有的回声几乎在同一个时刻在地道中炸响。

　　奔腾的电流轻而易举地击穿了整个地下空间，走廊两侧的所有刑具顷刻间就被熔为了废铁，本就严重老化的牢笼在这雷霆面前根本不堪一击，锈蚀的钢铁在闪电带来的巨量热量面前缓缓融化倾塌。

　　仅仅是一击，闪电的洪流就把地牢就变成了历史。

　　“……？”

　　假埃米亚的身形在炽烈的电光中缓缓倒下，而真正的埃米亚的眉毛则微微皱了起来。

　　闪电束可以轻易击毙庞大的棕熊，但是居然没能杀死这个冒牌货。

　　这足以说明，这个假货的不同寻常了。

　　当然，这个假货还有一个更明显的破绽：连钢铁都在这一击带来的的高温中熔化，而他身上的白色布袍居然依旧如故，没有出现任何受损的痕迹。

　　不过没关系，真相很快就要水落石出了。

　　埃米亚伸出空着的左手，对准了假货的心脏，低声念出了咒文。

　　“……亡者丧钟。”

　　法师的魔力是有限的，只有少数最为精简的法术才能让他们随意释放。而亡者丧钟便是其中最被钟情的一个。

　　它最大的特点是能对受伤的敌人造成更大的伤害。这个死灵系法术带来的黯噬气息也能更轻易地击穿生灵的身体。

　　伴随着哀伤的钟响，假埃米亚身躯内残存的最后生命力也消散殆尽。

　　他挺拔的身形迅速地蜷曲收缩，变得修长而有力。身上宽大的白袍塌陷成了发灰的褶皱皮肤，满头的红发消失不见，只剩下了光秃秃的头皮。

　　他的真实形态，是一种无毛的怪物。所谓外貌，服装，都不过是它依靠自身的超自然力量完成的拟态。

　　“……果然是变形怪。”

　　埃米亚冷哼了一声，把长剑放到了左手上，右手关上了密门。随后，他拽着变形怪的脚，把这具沉重的尸体丢到了牢房的面前，让它的血肉在红彤彤的钢铁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这一幕，显然大大地出乎了两个囚徒的意料。莱昂此刻已经张大了嘴，一句也说不出来。

　　而在莱昂对面的青年则死死地盯着埃米亚的身影，一言不发。

　　他拍了拍手，环顾了一下四周：“晚上好，两位客人。我必须声明，你们今晚上遭遇的一切，这不是友善之臂的正常客居服务。我也是刚刚才偶然脱困。”

　　金发的莱昂此刻依旧是满脸的难以置信：“……你……你真的是友善之臂的接待员……那个叫埃米亚的？”

　　埃米亚平静地答道：“的确如此，这段时间里，你们大概受到了不少折磨……我必须声明，那和我毫无关系——我也是刚刚才脱困的。”

　　莱昂的声音更大了一些：“——你刚刚用了闪电束！那是三环法术！三环！我见过最年轻的三环法师，也起码得快三十岁了！你看起来甚至和我差不多大……！”

　　埃米亚闻言，耸了耸肩：“我对法师的天分没有概念，毕竟我老师一直嫌弃我不敏锐甚至有些笨。”

　　说到这里，埃米亚回过头，向着另一侧的牢笼投去了目光：“而且，我也没想到，你朋友的年龄居然也和你相近。”

　　埃米亚的年轻固然让莱昂大惊失色。而马尔斯的容貌却也同样出乎了埃米亚的意料——他本来以为那个高大的壮汉会是个满脸横肉，络腮胡子遮住了大半张脸的人。

　　简而言之，会是个能让人联想到那种传统意义上的大力士或者野蛮人的人。

　　但实际上恰恰相反：马尔斯看起来是也是他和莱昂的同龄人，并没有蓄任何胡须，只留着黑色的短发，看起来不过是二十岁出头。

　　而且不管是以什么标准来看，马尔斯都称得上极为英俊。如果他不是舞刀弄剑，而是行走于宴会之中的话，大概能轻易吸引所有所有参与者的注意力。

　　但是马尔斯那强健的身躯足以证明，他并不打算混迹于贵族，而宁愿投身鲜血与钢铁的世界之中。

　　……以他的常识来说，恰恰有一群人……或者说，“一小撮人”，会倾向于如此行动。

　　埃米亚看了一眼牢笼里那满是锈蚀的镣铐，一板一眼地说道：“马尔斯先生，如果还需要自证身份的话，那么我就再指出一点好了。”

　　“你身上镣铐的状况非常差，它们其实无法束缚住你这样的人。”

　　“以你的力量，你早就可以脱困了，你一直停留在这里，大概只是为了收集信息并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

　　马尔斯沉默了一会，说道：“这超乎常识的感官，应该是很难伪造的……你应该是真的。”

　　随后，他抿住了嘴，那本就健硕的肌肉骤然高高隆起。

　　这些镣铐为了束缚住囚犯，理应被深深嵌入岩石墙体。除非遇到开锁的大师，否则极难被打开。

　　但此时，他们却遭遇的就是最恐怖的外力。

　　马尔斯双足重重踏在墙上，核心的力量被集中起来，双手向前重重一挥。

　　钢铁与铁锈在力量的扭曲之中立刻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伴随着马尔斯的一声低吼，嵌入墙体的铁钉被他强行拉出了岩石，金属与岩石摩擦出了醒目的火花，发出了刺耳的爆鸣。

　　崩飞的铁钉撞在了石壁上，叮叮当当地落在了地上。

　　马尔斯如法炮制，将自己的双腿也重新脱困，随后，捏住了自己的四肢上的镣铐。

　　“嘣！”“嘣！”

　　“嘣！”“嘣！”

　　伴随着最为简单的粗暴的开锁方式，镣铐被蛮力强行拆开，落到了地上。

　　……埃米亚虽然对马尔斯的脱困方式已经有所预想，但是这恐怖的表现形式还是大大地超出了他的想象力范围。

　　埃米亚想了想，诚恳地说道：“——马尔斯先生，有考虑过去确认一下自己的种族么?”

六 变形怪

　　虽然人类在常见的类人种族中，已经算是力量中等甚至偏上的族群了。但是马尔斯的力量明显已经向着食人魔甚至巨人的方向靠拢，实在是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如果和棕熊角力，这个家伙大概能把棕熊当成玩具摔打。

　　“我是百分之一百的人类。”

　　提问的问题不知道带有多少认真，但是回答却包含着百分之百的肯定。

　　明明是个不那么严肃的问题，但是马尔斯却用无比认真的态度回答了这个问题，仿佛已经回答了不知道多少次一般。

　　在这个间隙，马尔斯已经走到了莱昂的身旁，伸出手握住了莱昂的镣铐。

　　“嘣！”

　　伴随着一声响亮的脆响，最后一个囚犯也成功脱困。

　　莱昂的状态显然要比马尔斯差得多。一旦脱困，几乎所有的力量都从他的身体被抽离了出去，双足刚刚接触地面，险些立刻摔倒在地。

　　埃米亚看着莱昂身上满布的血痕，摇了摇头。

　　这个年轻人身上的伤口要比马尔斯多得多——很显然，在那些变形怪看来，莱昂是个更适合的突破口。

　　莱昂靠着马尔斯的帮扶勉强立起身子，他望着地面的尸体，脸上依旧犹疑不定：“……那个东西……真的是变形怪？我只在巴尔之子的传说中听说过这种生物。”

　　而巴尔之子横行费伦的传说，已经是百年之前的事情了。时至今日，那些腥风血雨早就变成了吟游诗人的唱段和烛堡的历史记录。

　　“恐怕是的。”马尔斯的目光在变形怪的身侧答道，“这具尸体的一切特征都与我的知识相符。”

　　“坏消息是，他恐怕不是唯一一个变形怪。”埃米亚平静地补充道，“今天上午，有总计三十二人的维斯塔尼人大篷车队入住了友善之臂。”

　　“现在想想，一群有大篷车的人却要正式住进旅店，这事本身就颇为离奇。但是老板不想把钱往外推……结果现在要赔得血本无归了。”

　　现在，他们三人终于可以正式地交流一下了。

　　他们头顶的天花板正在不断地震动，这说明，整个友善之臂正在人来人往。

　　埃米亚提高了语速，“简而言之，我们友善之臂在今天早上迎接的一批客人，实际上都是变形怪假扮的。”

　　“现在想想，他们的数量几乎和友善之臂的员工人数对等。恐怕他们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将友善之臂彻底置换的准备了。”

　　“有什么问题现在问。我们时间不多。要跑要战必须立刻决定。”

　　莱昂不禁瞪大了眼睛，惊叫出声：“——三十多个变形怪？！你是认真的么？那他们靠淹都能把我们淹死了！”

　　闪电束与火球术可能是世界上最闻名遐迩的大规模杀伤性法术，哪怕将几十只棕熊同时烧成灰也不在话下。

　　但是变形怪居然能够强行吃下近在咫尺的闪电束。这说明，这群变形怪即便放弃伪装，也依然有着惊人的杀伤力和生命力。

　　几十只变形怪，四名德鲁伊。

　　他们哪怕只是要面对几十名大地精，都得考虑怎样才能全身而退了。

　　大地精的身体素质实际上和人类几乎同级，变形怪则是彻头彻尾的怪物。

　　与这个可怕的战力差相比，变形怪本身的目的，都显得无关紧要了起来。

　　马尔斯沉默了一下：“如此大规模的活动，只是用来侵占一个旅店？这不符合变形怪的利益。他们恐怕只是马前卒。”

　　埃米亚答道：“正是如此。根据我听到的交谈，他们隶属于一个叫【神明非神会】的组织。而这个组织与暗影德鲁伊有联系。”

　　“事实上，已经有四个暗影德鲁伊抵达了此处。很遗憾，我只能确认其中有三个是追随者，一个是高级德鲁伊，具体的实力无从判断。”

　　神明非神会，这个名词在费伦大陆上不是一般的离谱。

　　如果说费伦大陆有什么最大的特点，那么一定是神明与魔法。

　　魔法也许不至于出没于每个村落，但是能够显现于森林与小镇。而神明的牧师和教会更是俯拾皆是。

　　地球上那些根本无法亲眼所见的神迹，已经变成费伦人生活的一部分。

　　在这样世界里指责神明本身，体现不了哲思，倒更像是抛开事实不谈的痴人说梦。

　　马尔斯的神情一直以来都堪称古井无波，在听到这个名字时，他的脸上才终于浮现出了些许波动：“……虚言伪物横行世间，全知独一存乎至高？即便这片大陆上邪佞满地，也罕有人会以如此癫狂的词句作为教义。”

　　只有最愚蠢和最疯狂的人才敢如此作为。

　　神明非神会居然能够组织起大量的变形怪，与暗影德鲁伊牵扯上联系。

　　那他们绝对不是蠢材。

　　“那么，第一个问题。”埃米亚说道，“你们现在状态如何，能够战斗么？”

　　“我们两个都……”马尔斯的话说到一半，突然被莱昂扯了一下。

　　金发青年对着马尔斯摇了摇头。

　　马尔斯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把我当成完全的战力即可，不用理会我现在身上的小伤，但是莱昂恐怕需要时间恢复。”

　　“我很遗憾你们的遭遇，但是仍然必须声明。”埃米亚毫不客气地说道，“在你们看来，直接逃跑或许是上上之策。然而，我之所以会把友善之臂的同僚放在一旁，先来营救你们，不是为了帮你们逃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