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现在才刚刚入秋,而且博德之门地处剑湾南部,正是气候最宜人的纬度。不要说结冻,就是距离结霜也很有些距离,甚至麦田里的作物都还没完全长熟。
但是就在此时此地,利文顿的南方却多出了几座栩栩如生的冰雕,这个意外事件自然瞬间就轰动了整个外城区。
即便这只是冰雕倒也罢了。但是很快就有人认出了这些人身上的埃尔托瑞尔徽记。
埃尔托瑞尔,是博德之门东部邻国埃尔图迦德的首都。
这些年来,博德之门诚然扩张迅速,但是埃尔图迦德也从当初的城邦不断扩大领土。这些年来,一片又一片定居点被并入了埃尔图迦德的领土之内。
国与国之间,最危险的关系就是相邻了。博德之门与埃尔图迦德也是如此。
如果是在往常,这种事件的处理流程是十分确定的——利文顿人呼叫附近的焰拳士兵。然后进入焰拳的处理流程,之后就不需要当地人再管了。如果还想知道后续的话,就得看你有没有熟知的人加入了焰拳,再看看你的熟人口风紧不紧,事情严重不严重了。
但是,在这个时节,一切都变了。
博德之门以贸易立国,因而统治者并非是国王,而是一个名为四人议会的组织。四人议会的成员是博德之门的四位大公。由博德之门的公民共同选举产生。一旦就任,就会终身就任至死亡或者退休。
现在,偏偏就是博德之门最为动荡之时。
博德之门的武装力量,焰拳佣兵团的大团长,斯拉尼·瑞文嘉德在不久前突然宣布退休,推举新任大公的大选举即将开始。
所有的目光都瞩目于此,早已筹备的明争暗斗都已然开始。
在这种时候,邻国的一支小队突然死在了博德之门外郊……简直堪称一石惊起千层浪。
最先控制了现场的,是瓦拉肯大公麾下的赤月团。
当然,焰拳自然不情愿如此轻易地让渡自己对事件的处决权。
这几天来,焰拳派来的人等级越来越高,赤月团加的人也越来越多。两边干脆在利文顿外扎下了营。没有一方愿意后退一步。
最终埃尔图迦德的使者们没日没夜地赶到之时,这场对峙非但没有因为外客到来而止息,反而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因而,当又有外人到来时,焰拳和赤月团几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这几天来一成不变的应对方式。
把人赶离现场。
焰拳中队长的耐心早就在漫长而完全看不到尽头的对峙中被消磨殆尽——现在博德之门正是多事之秋,到处都需要人手。这件事虽然性质严重,但是本不需要像现在这样占用越来越多的人手才对。
他烦躁摘下了自己的头盔,对着正试探着向飞龙桥方向靠近的三人高声喊道:“这里发生了凶案!无关人等远离现场!”
反倒此时,看似粗暴的赤月团领头人却摆出了一副知情达理的模样,优雅地向着三人挥了挥手:“现在博德之门大选将至,如果仅仅过路则不妨。但是要进入博德之门外城区的话,请向我们赤月团报备。当然,仅仅需要姓名和目的即可。”
“当然,你要向焰拳报备的话……”说到此处,赤月团的领头者向着焰拳的方向撇了撇嘴。
焰拳一行原本还因为疲劳而有些萎靡,此言一出,他们立刻怒发冲冠。
登记出入者身份的权利,自然是归属于焰拳的。赤月团的行动是显而易见的挑衅和越界。
在两方气氛即将又要一触即发的时候,埃米亚这才终于从人群缝隙中看到三群人包围的是什么。
那是几个在夏末的阳光之下依旧在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冰雕。
他们显然已经死了几天了,体表的寒冰已经开始融化了。脚边满是没有完全干涸的水渍。
而这些人并不是仅有的受害者。他们的周围近百平米的草原,都已经褪去了绿色,变得昏黄褐化,倒伏在大地之上。
那是极度低温给大地留下的伤痕。
一般的法术是没办法造成这么可怕的痕迹的。
而可能巧合的是,就在几天之前,有能力地做出这件事的人刚刚死在利齿森林之中。
克哈能变成红龙,当然也能变成白龙。
焰拳士兵虽然被赤月团一顿抢白,但还是没有放弃职责的打算。他们的队长走到埃米亚一行人面前,向着他们行了个礼:“如您所示,先生和女士们,博德之门外郊发生了严重的命案。焰拳正在控制人流,全力排查此事,所以如果你们想要去博德之门的下城区和上城区的话,可能不得不在外城区等几天。”
博德之门大致分为三个区域。城墙之内的上城区和下城区,以及近乎城郊和卫星城的外城区。
而他们一行人想要拜访的高阶竖琴手,据点就在下城区。
但是埃米亚不想就这么把自己的行程延后几天——就算坐等事态发展,也得等和竖琴手接上头之后。
但是他本来也和此事毫无关系,没有必要像心里有鬼一样偷偷溜进城。如果出了什么意外,只会给本地的竖琴手莫名其妙地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那只好用他的办法解决问题了。
念及此处,埃米亚先问道:“在城内排查,是因为怀疑城内的施法者?”
焰拳的士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显然,这是机密。
埃米亚沉吟了一下,决定用自己的办法解决问题。
他说道:“我们有意进入博德之门,但无意牵扯进任何争端……我能不能两方都登记?”
此言一出,焰拳一方肉眼可见地露出了一些不满,但还是没有发作。赤月团那边则是立刻喜笑颜开,趁机对着焰拳又悄悄地比了几个难看的手势。
埃米亚一边把事先就已经编好的理由说给负责登记的两方代表,一边不经意地问道:“为了我自身的安全,我想问一下,最近博德之门是有白龙出没么?你们是在追查它的线索。”
两方代表的身体同时僵住了。
他们上下打量了一下埃米亚的打扮:典雅的蓝色长袍,腰间插着匕首,修得异常整齐的胡须,以及跟在背后那奇异的怪马。
典型的法师。
焰拳士兵原本那有些厌烦的态度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这话……您是认真的么??!”
有一群人被冰封,也许是这些倒霉蛋惹怒了某个法师。这当然是巨大的凶案,但是涉及到法师,焰拳就只需要打个下手。只要行凶者不要继续作案,那就和博德之门关系不大。
——但是一条白龙,那就完全是另外一码事了。巨龙有足够的智慧,但是却不理会人类社会的风俗与法律。如果他不打算就此收手,那对一座城市来说是不折不扣的无妄之灾,对博德之门这样的贸易城市来说尤其如此。
凶案瞬间就变成了波及整个地区的灾害。
焰拳士兵几乎立刻就绷紧了身体,开始下意识地望向天空,仿佛云层中随时会闪过一个白色的龙体。
而埃尔托瑞尔的使团也绕了过来。使者本人是个儒雅而彬彬有礼的贵族,而他的十几个随从们显然就是埃尔托瑞尔的地狱骑士:清一色的贴身全身板甲,每套装备都是要上千金币的奢侈品。他们装备之豪华连焰拳的装备相比起来都显得有些简陋了。
使者礼貌地问候之后,就说道:“这位先生,死者都是我们埃尔托瑞尔的精英,如果您对他们的死因有什么意见,我们洗耳恭听。”
说到这里,这位使者看似无意地向着焰拳和赤月团的方向望了一眼:“——好让我们可以早日收殓同伴的尸体。每位地狱骑士都是埃尔图迦德人的英雄,不是用来争权夺利的工具。”
这不阴不阳的讥刺立刻让焰拳士兵们脸上泛红。
埃米亚叹了口气:“啊,请容我靠近一些,放心,我不会破坏现场。”
得到正式许可之后,埃米亚远远地绕着几人的尸体走了几圈,脸上露出了由衷的悲伤。
死亡来得如此不公与猝不及防。
把自己的性命和利益比天还重,于是就把别人的生命当作弃子随意摧毁——然后还能厚颜无耻地用某些自欺欺人的借口当作自己可以肆意妄为的根据。
死有余辜。
他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观察了一下地上的痕迹,答道:“好,接下来,我说比较有把握的部分——他们很可能是死于成年或者远古龙的冷冻龙息。”
焰拳的队长还想再挣扎一下,深吸了一口气,说道:“这位先生,请说一下你的理由,我们也好向上报告。”
“嗯,倒也不复杂。”埃米亚点了点头,“其实在这种草原上,观察攻击的范围就能排除掉大量的目标。首先,严重冻伤会在草原上留下大量的明显的痕迹。”
而曾经被冰霜攻击的地区,所有的草茎都出现了明显的萎靡和脱色,即便已经经历了数日的日晒,地上也依旧湿润许多。
“这个痕迹由细到宽,由一点到最宽阔处,大约在28米左右。这个距离已经远远凌驾于绝大多数法术的攻击范围了。至少能够攻击这么大范围的锥状法术非常非常罕见,而且即便有,施法者也绝对是个很强大的法师。”
“当然,促使我认为这是龙息的一大缘由,是这锥形的形状。”埃米亚答道,“请问,诸位先生:圆锥,就是常见的喇叭形状,在俯视的时候是怎样的?”
焰拳和赤月团的人虽然未必不识字,但是几何显然就超越他们的知识范围了。齐齐地摇了摇头。而埃尔托瑞尔的使者低下头端详了一下,突然反应了过来:“……如果是水平的圆锥,看起来是三角形。但这个波及范围,看起来有些……太圆了。”
“是的,底部有非常明显的圆弧痕迹。”埃米亚肯定了这个埃尔托瑞尔使者的猜测,“这说明这个冰霜爆发的起点高度非常高,也许是8米?的确,也有可能是一个强大的法师在天上施法。”
说到这里,埃米亚望了一眼源点周围:那里早就被赤月团和焰拳踩成了沼泽,什么痕迹也看不出来了。
“——但是最大的可能:一头几十米长的白龙扑在了他们的面前,微微昂起了头,就比这几人高出了几层楼。轻轻一呼,这些地狱骑士就变成了冰雕。”
焰拳的一个副队长早就开始奋笔疾书,埃米亚说完之时,他的眼中已经只有崇敬:“这位先生,请问您的看法我可以上报么?我们要请法师支援要走很复杂的程序,如果有了详细佐证的话,后续手段会快很多。”
埃米亚顿时吃了一惊:“——到目前为止,你们还没有申请过其他法师的支援?”
焰拳队长的脸上露出些许尴尬:“……先生,单纯的找法师支援并不难。但是博德之门内部的法师,毕竟都有些……嗯,背景。所以一些比较复杂的事情,如果牵扯到他们的话,只会把事情弄得更麻烦。”
埃尔托瑞尔人死在博德之门近郊,显然就是非常麻烦的事情。
埃尔托瑞尔的使者冷哼了一声。
所以他们宁可找一个路过的法师来背书。
埃米亚在心里叹了口气,问道:“所以,我们现在可以进入内城了么?”
焰拳队长答道:“我们立刻快马把消息送回去。如果顺利的话,最快明天早上就能解除出入限令了——不管怎么说,这个过程肯定能快很多,这个我可以保证!”
如果凶手是个法师,也许各方都会想方设法地把锅到别人头上。如果凶手是头冰龙,起码各方的努力重点会变成屠龙。
至少暂时不会阻挠他们的活动了。
原本的对峙趋势立刻缓和了下来,焰拳在场的士兵散去了一大半,不少人快步向着利文顿跑去。而赤月团的人也离开了不少。
他们虽然已经到了博德之门的城郊,但是距离内城还有足足十几公里的路程。在人来人往的大道上赶路,速度可快不起来。
埃尔托瑞尔人的目的就是收殓同伴的尸体,此刻自然还是走不开。他们的使者和埃米亚互通姓名——当然,埃米亚用的是假名——之后,便也大半都返回了自己的营地。
使者的名字叫雷克斯——和文雅的外表不同,名字倒是颇具力量感。
马尔斯对埃尔托瑞尔应该是有些了解,可惜这里实在不是交谈的地方。
等人都走远了之后,银总算得到了开口的机会。
他们三人再度上马,向着外城区赶去。
银叹了口气:“真是的,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不知道是谁做的就去找,打不过凶手就去找帮手——这么简单的事情,在城里反而变得这么复杂了。”
马尔斯冷淡地说道:“因为报仇雪恨只是精神上的解脱,领导报仇,却是一门大赚特赚的生意。”
而埃米亚在想一个问题。
埃尔托瑞尔,是穆恩松的世俗盟友。
博德之门反而是现在芬维的部下,原本与她关系不佳的纳西恩斯的世俗盟友。
但是在那一夜,博德之门的佣兵团却与他们的德鲁伊盟友背向而行,没有站在芬维那一边。即便在之后的讯问中,纳西恩斯在各种法术的保证中,宣称自己并没有对博德之门的盟友下任何命令,他本以为他们是自行离开的。
如果算算时间,这些埃尔托瑞尔人,说不定就是当初从利齿森林中离开的那一批。
如果这件事真的出自克哈之手,那么克哈,是出于什么理由,在谁的要求下,去杀掉这些人呢?
三 属于竖琴手的会面
从奥术之灾开始,从四面八方涌到博德之门的难民就不得不逐渐开始在博德之门城外生活。
此前,博德之门虽然也已经是剑湾数一数二的城市,但是人口也只有三万。数倍于原人口的难民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挤在城市之内的——这甚至和城市居民是否友好无关。
所以,博德之门的面貌就在这几十年中渐渐变化了。
所谓外城区,不过是某种美化。实际上,就是难民们在这些年中逐渐堆积起来的临时住所——虽然他们已经在这些临时的住所中生活了百年了。
外城区从博德之门的城墙开始,向外一路延伸。
所谓的海湾大道是一条沿着整个剑湾西岸的陆上商路,但是在这些年里,这条大道早已被外城区完全包围其中,变成了博德之门的一部分。
利文顿是飞龙桥外的小镇,作为外城区的外城区——在这里生活的唯一好消息,是在经过飞龙岩的时候不用缴纳5铜币的过路费。
虽然,不管他们想要去哪,都要跨过整条冲萨河——飞龙桥的面积甚至大于他们生活的利文顿。
在看到飞龙桥的收费站之后,马尔斯回头望着那些由粗糙的树枝和茅草搭成的屋群,叹了口气:“不知道何时,这里人的生活才能好转一些。”
放眼望去,利文顿仅有的建筑,是本地人住不起的旅店。
他们仿佛是城里人,但是生活恐怕比一般的农民还要差得多——这些背井离乡者的后裔,没有自己的田地,只能在狭窄的空间中干着种种城里人不愿干的脏话。
这种困苦的生活,恐怕还要持续好久。
飞龙桥是一座有数十米宽的,也许数百米甚至一公里长的庞大浮桥。石制建筑物能够到达这样的规模,即便在地球上也堪称一道景观。
这里原本应该颇为熙熙攘攘,有大量的人群聚集在此,等待焰拳士兵放行。但是谋杀案的影响,让这条宽阔的通路比往常僻静了许多。
还不如说,即便有什么打算的人,也很可能被迫在利文顿滞留几天——而他们此刻还不知道,博德之门即将解除限令。
这对他们一行人来说是个不折不扣的坏消息——他们实在是不想这么引人瞩目。
银耸了耸肩:“看来,我们是不可能又快速进城,又隐瞒行踪了。”
埃米亚叹了口气:“能不能达到这个目的,那就不是我们能做的事情了。”
这得看博德之门竖琴手的接应能力。
焰拳士兵为他们的同僚打开了大门,他们彼此耳语了几句之后,齐齐向着他们三人投来目光。
随后,当焰拳士兵走过大门之后,守门的士兵并没有关门的意思,而是示意他们直接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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