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十五 谋杀的子嗣
两位焰拳站直立正,向着这位法师行礼:“艾利欧斯·德·卡尔科罗斯燃焰,我们带来了坏消息。”
施瓦茨想了想,不禁又变成了苦瓜脸:“……而且,还是两个。”
卡尔科罗斯长叹了口气:“不要摆出这副表情。我说过了,你们给我带坏消息,总好过给我带假消息。说吧……嗯?”
大法师的本名为艾利欧斯·德·卡尔科罗斯。他在聆听两位部下的报告时,几乎是习惯性地端详着在场的另外几人。
然后,目光在银的身上停了下来。
“……看来我的客人们来头不小,防备做的很严密啊。”
埃米亚扬了扬眉毛:“您认识她么?”
“不认识。”卡尔科罗斯的答案给的毫不犹豫,“但是有些表象就足够我一窥这暗黑大幕的一角,有一些非常不妙的猜测……我后悔了,我现在觉得这场会面实在不应该发生。算了,现在说这些已经太晚了。”
他站起身来,把桌上的一根骨棒丢进了桌下的垃圾桶,随后站起身来:“占卜还说什么今天大吉——我就不该突发奇想,相信什么卜筮术。今天除了坏消息就是坏消息。”
大法师回到座位上,捂着脸长出了一口气,痛苦地摁了摁自己的眉心。对着他们重重地拍了拍桌子:“如果你们是我们的后辈,我一定会关上门对你们破口大骂——你们听说过我么?”
银毫不犹豫地答道:“没听过。”
“这很正常。多年来我在焰拳虽然就任了燃焰,但是从不抛头露面。就算我在深水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名声——既然这样,你们怎么能如此贸然地进入一个陌生大法师的领地!无谋!愚蠢!不知死活!”
他咚咚地敲起桌子:“在这个费伦,起码有两成的灾厄来源于神明与牧师的野心,两成的困苦来源于外界的窥探。”
“而剩下的六成!”原本还称得上文质彬彬的卡尔科罗斯,“全都是来自法师!意外,好奇,冷漠甚至热心。法师是这世界最危险的一群人。他们搞出什么事情甚至不需要刻意为之,更要命的是,他们在天空上捅出个窟窿之后,还得让别的法师来为他们弥补过失,消散影响——见鬼,在那之前我甚至不认识他!”
因为某位法师的意外和无能被困在这个世界无法返乡的埃米亚先生一脸认可地连连点头。
银则完全相反,一脸深沉甚至略带得意地说道:“没办法,法师就是这么强。”
原本还在慷慨陈词的深水城人差点被呛死:“这不是重点!”
马尔斯摇了摇头:“那看来我们的运气倒是不错——您看起来相当值得依赖。”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如果你们继续这么鲁莽,死亡早晚会找上门的!你们不怕死么?!”
这下,三个人齐刷刷地摇了摇头。
“可我怕死!”卡尔科罗斯高声喊道。
“你们如果莫名其妙地被人盯上,稀里糊涂地死去。尸体被变成什么燃焰之颅,死亡骑士,女妖,站在我的对面,结果我为了活着被迫把你们摧毁。而你们的亲友在几年之后突然踹开我的门,把一个已经老年痴呆的老头子从床上拎起来溺死在厕所里!”
银严肃地说道:“只有冤死的女精灵才有可能变成女妖。我是不可能变成女妖的。”
“这是重点么!”
卡尔科罗斯没好气地敲了敲桌子:“所以,你们现在打算走了么?”
埃米亚摇了摇头,指着他身上的法袍,说道:“您身上的那件法袍,颜色似乎是有特殊含义的。”
法师的法袍种类并没有那么多。但是其中最为强大的一件,被称为大法师之袍。
它的效力非常复杂,但是它有一种非常有趣的特点——每一件法袍都与阵营相协调。善良的白袍,中立的灰袍,邪恶的黑袍。法师在穿上不符合阵营的法袍时都会受到严重的负面影响甚至伤害。
简而言之,穿白色大法师之袍的法师,必然是善良的,没有例外。
“啊啊,善良大法师之袍!”卡尔科罗斯没好气地说道,“你们觉得这证明我是个好人?并非如此。我偶然得到这件贵重的法袍时,还没有资格穿上它。”
“但是这件法袍实在太贵重,所以我狠下了心去受难之神的教会干了一个月的白工,终于获得了穿它的资格。所以我现在是善良法师了。仅仅如此而已。”
如果他真的犯过什么大错,那可不是一个月白工就能够抵消的——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恰恰说明他原本就站在中立与善良的边缘。
“那一个月的时光真是折磨……教会就不能卖点什么赎罪券么!几百金币就能从大奸大恶洗手上岸,几千金币就能直接变成著名的善人那种!”
埃米亚平静地说道:“死神教会大概卖吧。只要接受他们的服务,物质位面的善恶都会失去意义。”
卡尔科罗斯愣了一下:“凯兰沃教会还有这一项?闻所未闻。”
“如果我理解的没错的话,那恐怕叫丧葬服务。”马尔斯提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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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在一顿折腾之后,卡尔科罗斯坐在椅子上长出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脸,“让我们从头开始。”
“在我们接下来谈任何事情之前,我可以先告诉你们一点——这次凶杀案我大约有些猜测。这不会是一个孤立事件。所以,你们如果继续站在这里,再听到我们说任何有关此事的信息,都意味着站队。”
马尔斯开口道:“我们也许可以选择帮忙,但是我们需要知道,焰拳的敌人是谁。”
“问题就在于,我们仍然不知道。”卡尔科罗斯没好气地说道,“否则我早就登门了。我只能确认,那群人绝对罪恶滔天。”
“后半部分的证据,有么?”
卡尔科罗斯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虽然这也算是秘密……但是用来交换生力军的话也不是不行。好吧。这次他们已经闹到了贡德神殿,恐怕已经瞒不了多久了。”
他站起身来,把桌子上的文件堆中准确地抽出了一份档案,拆开了其上的缝线,将其中的文件拿了出来:“虽然我还没有听取报告,但是我可以猜测——死者死得十分离奇,从表面上完全看不出死因。同时死亡之后,身上离奇浮现出了血液图案。”
随后,大法师抽出了一张羊皮纸,上面用墨水画了一个血腥的骷髅头:“而那个图案,是前谋杀之神巴尔的圣徽。”
此刻两名焰拳士兵面面相觑:“您怎么会知道的?”
“因为这件事已经发生过三次了。每隔十天,类似的杀人事件就会发生一次,同时那个数字也会减少一个。简直就是示威。而死者来自天南地北,身份各异,查到的唯一共同点,就是他们没有共同点。”
“复活全部失败,连死者交谈都无法起效,预言也被干扰。我知道的办法除了祈愿术硬来之外,已经都用了,现在只能不变应完变,努力加强焰拳自身的力量了。”
卡尔科罗斯起身抽出了另外几份档案,拍到了他们面前:“无冬城,泰瑟尔,科米尔——大概只有克兰沃大人知道这次的死者是来自哪的。如果不考虑焰拳的权威和我本人的自尊,我早就宣布,这是起无差别杀人案了。可惜宣布这种事情只能让博德之门更加人心惶惶。那还不如封锁消息。”
这次杀人案中,最大的线索,也只有那个离奇的数字和巴尔的圣徽了。
马尔斯沉吟了一下,说道:“在一百年前的铁矿危机中,沙洛佛克在博德之门兴风作浪,是认为他可以依靠杀戮和死亡蓄积神力,踏往成神之路——”
“那都是目不识丁的愚昧之徒的妄想。”卡尔科罗斯嗤笑了一声,“结合神谕和研究,早就有结论了。巴尔复活的唯一方法就是巴尔之子彼此杀戮,让巴尔之血中的所有神力凝聚到最后一人身上——”
霎时间,全场寂静。
死者的身上,是留有数字的。
而这件事最可怕之处在于,想要完成这个目标,并不需要杀掉巴尔之子中最强的那几个——只要需要把弱的那些杀掉就足够了。
十六 和燃焰的谈判
“问题大了。”卡尔科罗斯脸上的镇静终于消散了大半。精心打理的胡须被他烦躁地攥成一团:“巴尔的这种复活方式并没有前例可寻。到了最后一刻,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
“是巴尔的意识在巴尔之子的身上复苏么,还是凡人的躯体被神力所挤碎,神明的幼体从血肉中诞生?如果阿波戴尔阁下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他会因此破誓么?万一没有立刻破誓怎么办?如果他因此变得更强怎么办?!又或者干脆找到他,让他在那一刻之前就先破誓——”
大法师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说出了一系列絮语。
在他的最后一句话说完,马尔斯已经重重向前踏出了一步:“——燃焰阁下,请注意你的发言。如果对手里有附魔系大师,你就要直接自杀么?”
埃米亚的脸色也立刻冷了下来,直接转过了头准备离开:“未战先怯,还试图自断一臂……这种愚不可及的决策我们是不会奉陪的。”
“其实如果这么怕最坏的可能的话,也可以直接对着自己来一发解离术的。”银一边转身,撇了撇嘴,“你抢先把糟糕的可能实现,接下来怎么都是往上走。”
“停!”卡尔科罗斯没好气把手里的文件甩在桌子上,“你们没有学过何谓长幼有别么?”
银眨了眨眼睛:“长幼有别?我为什么要学那个?”
她一句话出口,别说卡尔科罗斯,就连原本打算帮腔的埃米亚直接都被顶得够呛。
即便不打算服软也没必要这么说吧!
埃米亚犹豫了一下,望了一眼左边高塔一样的圣武士,一言不发。而右边的银,看似天真无邪,但是再让她说一句,这个办公室只怕就要变成战场了。
虽然他完全不怯战,但是还是没必要就这样闹到不可开交。
卡尔科罗斯自然是第一次真的发火了:“你们是真的口无遮拦!”
银更是完全没有松口的打算:“是么,我倒是觉得你在发火之前还是先联系一下呜呜呜呜——”
虽然在见到卡尔科罗斯这段时间里,银的发言经常有点前言不搭后语。但是再让她说下去就麻烦大了。
他叹了口气,还是捂住了银的嘴:“对不起,但是我们说过了,我们不可能同意这样不择手段的策略。”
而卡尔科罗斯的反应倒是有些不同寻常,他抿了抿嘴,眼光闪烁了一下,没有立刻说话。
卡尔科罗斯沉默了一会,也退了一步:“这次确实是我失言。好吧,我要说清楚——我只不过是下意识考虑为最糟糕的情况,并不是真的有这个打算。但是让费伦最强的圣武士破誓?抱持这个想法的人数不胜数,只不过敢采取行动的人都已经去见凯兰沃了——”
“如果说我比那些邪佞强一些,那就是强在我有自知之明!”
马尔斯迟疑了一下,还是微微低下了头:“抱歉,是我失礼了。”
当然,只有银还在张牙舞爪——埃米亚完全没有松开她的嘴的打算。
埃米亚完全想象不出来,这家伙会有低头认错的一天。她再说几句话,事情立刻就要恶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了。
卡尔科罗斯看了看马尔斯的态度,微微眯起了眼睛:“那么,现在有一件事情要交……不,拜托你们。”
他突然放低了态度:“焰拳虽然是佣兵,但是人脉严重地被限制在了各种世俗势力上,但是现在才联系领主联盟根本来不及,更何况现在的所有威胁都停留在猜测上。现在靠焰拳的实力没办法遏止情况的恶化,所以我不得不寻求外部的支援。”
“我希望能获得阿波戴尔·阿德里安本人的帮助,至少要建立联系的通道。这件事,我自己是完全没有渠道的。”
马尔斯沉默了,问道:“我们为什么就会有呢?”
卡尔科罗斯微微仰躺在椅子上,脸上露出了笑容:“没有么?真的?我认为你刚刚的反应已经超出了单纯的追随者对崇拜者的范畴了。”
“谈判,就是信息的交换。所以即便对面切中要害,也不可露出破绽。在这方面,我建议你们多向你的法师同伴学习——他的反应才更像义愤填膺乃至于试探。如果全程只有他发言的话,那你们这一行会显得更捉摸不透一些。”
闻言,马尔斯没有回答,只是在沉默良久之后,向后退了几步。
埃米亚叹了口气,问道:“好吧,我们确实有些口无遮拦。我姑且想问一下,除此之外,焰拳可还有什么我们帮得上忙的地方?”
“很遗憾。”卡尔科罗斯的双手交叉,放在自己的颔下,“焰拳的事务堆积如山,可惜没有一件事是你们帮得上忙的。”
“向教会请求施法服务?这只是单纯的跑腿。而且出使者必须能够代表焰拳,和你们这些外人无关。”
“向四人议会哭穷要钱,向其他潜在客户推销长期安保业务,尝试把定金先拿到手里?这个同理,你们甚至不是博德之门人。”
“和领主联盟的代表们扯淡,请求他们立刻支援?”
“寻找不知道藏在哪里的竖琴手,请求情报和战力的帮助……我真希望你们不是竖琴手。反正就算你们是,这件事情也彻底办砸了。那我也只好破罐子破摔。”
“最后,向铁匠铺和贡德之民们订购海量的盔甲武器,这就更和你们无关了。现在博德之门的铁匠铺的门外人山人海!多了外城区之后,铁匠学徒的位置有无数人翘首以盼,你们想进都进不去。贡德之民也不需要外人。”
在谈到最后一段的时候,在旁边听了许久的施瓦茨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燃焰阁下,关于盔甲的事情,其实我今晚还没来得及向贡德教会提出他们的那份订单,我们还能……”
“且住,这件事只要开始办,就必须坚持到底。”卡尔科罗斯毫不犹豫地答道,“一部分焰拳士兵穿着最普通的链甲,却要眼睁睁地看着和他们同级的同僚换上崭新的全身板甲?那大战还没开始,焰拳自己先要陷入一片混乱。”
“那我们下个月工资要是发不出来,也要乱套了啊!”
十七 不存在的山
很明显,如果说对卡尔科罗斯本人不够尊重,那么可以说是对焰拳副团长不尊重,退一步讲,也可能只是对他本人不够尊重。
但是财政问题,是每一个组织机密中的机密,一旦泄露必然都是惊天动地的大事,能够让最迟缓臃肿腐败的组织爆发出惊人的行动能力。
施瓦茨刚刚开口,他的嘴就以他无法控制的趋势大大地张了起来,撕心裂肺的狂笑声毫不遮掩地从他的口中响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双眼因为毫无来由的狂喜而完全眯成了一条缝,脸上的肉因为遏制不住的狂喜完全皱在了一起,他狂笑着俯卧在地,哐哐地砸着地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但是其他人没有笑。
瓦格纳的头上满是冷汗,站在原地不断鞠躬,身上的铠甲组件撞得哐哐响:“燃焰,是我们失言了!”
卡尔科罗斯的脸上第一次满是冷意:“我对我的风格有多么不合群还是有些了解的。佣兵团里有很多人对我并不毕恭毕敬,这我心知肚明。所以我不那么在乎你们对我个人的冒犯。但是焰拳的公共事务则完全不同。”
卡尔科罗斯言语中的杀意之凛冽已经溢于言表。
瓦格纳的腰越加用力,简直要把自己的头降到和自己的膝盖一样高:“是!”
法师缓缓地站起身来,瞥了自己那个正在狂笑中的部下一眼。
他原本还想继续说什么,但是施瓦茨的笑声实在太大,以至于连他自己想说话都不得不扯一下嗓子。
施瓦茨的笑声已经有些过于剧烈和急促,以至于有出现变成痛苦喘息的迹象了。
他冷哼了一声,打了个响指。施瓦茨脸上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缓慢地变成了惊恐。他想站起身来,但是双手却因为刚刚的狂笑软得像面条一样。他在地上几个踉跄,竟没能立刻站起身来,砰地一声又倒在了地上。
大法师微微俯身,望了一眼地上的施瓦茨:“你今天原本就已经有些失职了,加上这次失言,你现在是护手了。如果这段时间再犯大错,你就可以另谋高就了——我的意思是否足够清楚了?”
施瓦茨捂着自己的嘴,生怕自己再笑出声,只能趴在地上不住地点头:“感谢您的仁慈。”“不要说这种虚与委蛇的话。但你要知道公私有别。”
焰拳内部的事情处理完了,可惜这次惩罚来得太猝不及防,埃米亚一行人都没来得及反应——更不要说他们既没有能力也没有立场做任何事了。
而卡尔科罗斯的目光向着他们一行人投了过来,其中的警告意味溢于言表。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我只能保证,我们不会主动把焰拳的财政状况告知这件阴谋的幕后黑手,仅此而已。”
“……毫无意义的保密。”虽然这么说,卡尔科罗斯还是摆了摆手,“请将死者的尸体交予我们。如果你们想要继续参与这个命案的话……后天之后,你们可以再来一次焰拳,你们能拿到一份报告——但也到此为止,之后的合作,那就之后再说了。”
“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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