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76章

作者:莱斯利·格林

  这个公共房间没有上锁,里面实际上也几乎空无一物。整个房间从表面上看除了隔音没有任何功能。

  不过,饶是如此,希格在打开房门之前,还是小心翼翼地向着路对面望了一眼:“——还有,你们要小心,这段时间不要去路对面的邪神区。”

  此言一出,埃米亚的瞳孔不禁微微缩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位置原因,他们就是从那片区域穿过的——他们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事情。

  “因为……”希格还没说完,跟在他们旁边的罗莉安突然开口说道,“希格,他们横穿了邪恶神殿区。”

  “什么!?”希格的手本来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骤然听到这个噩耗,手不禁抖了一下。

  马尔斯冷冷地横了一眼读心女仆。罗莉安只耸了耸肩:“我只是觉得,这个级别的事情不能互相隐瞒。”

  埃米亚叹了口气,挡在了罗莉安和马尔斯中间,对着希格说道:“是的。不过一路上很平稳,没有发生任何事情。”

  “……”希格沉吟了一下,“这位埃米亚先生,你是喜欢早饭吃三根香蕉,下午吃四根香蕉;还是早饭吃四根香蕉,下午吃三根?”

  埃米亚没好气地答道:“我不是猴子。”

  “你快是了。”希格黑着脸,答道,“看来本莎芭的那位新神选的名声还没传出去——如果你们横穿了神殿还安然无恙,只能说明她已经被招揽走了。等几天之后,她就会出现在你们对面啦。”

  “——本莎芭?!”其他人一起叫了起来,只因为这位神祇的名字堪称恶名昭彰。

  银以更加震惊的声音叫道:“本莎芭是谁?!”

  此言一出,在场的几个人一起翻了个白眼。

  就连罗莉安此刻都按捺不住地比划了起来:“命运女神提喀死后诞生的厄运之女,幸运女神泰摩拉的姐妹和永恒之敌——你居然不知道?!等等,你……”

  在罗莉安说完之前,埃米亚猛地向前几步,挡在了银的身前:“她是个只痴迷魔法的笨蛋,各种常识都差得有点多。我们已经在努力科普了,但是看来还是收效甚……嘶……微。”

  不过,在他解释之前,罗莉安已经更惊慌地抬起了眼睛:“是啊,原来是这样啊。我什么都明白,很正常,呵呵,很正常。”

  希格莫名其妙地眨了一下眼睛,沉默了一下,随后如同时间倒流一般完全无视了刚刚发生的状况:“我说到哪了——哦对,总之,你们如果不离开博德之门,做好接下来的几天走霉运的准备吧。”

  她打开了放歌之屋的大门,从怀里取出了石头,对着另一端低语了几句:“……很抱歉深夜打扰。是的是的。呃,很遗憾,我们是五个人。”

  随后,就如同上次那样,在短暂的恍惚与空间变换之后,他们再度来到了那个华贵的房间。

  不过这一次,不需要埃米亚自己来开密门了——阿德里安夫人,或者叫爱蒙,此刻仍然坐在他们对面的小桌之旁。只不过这一次,她的脸上满是寒霜。

  刚刚见面,爱蒙就怒气勃发,顺手将手边的一瓶墨水抄起,干脆朝埃米亚砸了过来:“我早就估计你们是不会这么轻易就离开,但我还是万万没想到,你们居然连一晚上都等不了!”

二十四 风雨欲来

  只是第一面,埃米亚就知道,爱蒙的确是游荡者出身。

  这投掷墨水的手法是标准的飞镖手势,而且动作熟练,投掷有力——一开始就当法师的人是练不出这一手的。

  “……啧。”

  不过,当他看清那墨水的标签之后,脸色不禁一黑。

  阿德里安夫人朝他丢过来的墨水,正是马尔斯所说的烛堡出品的奢侈品。

  前几天他没日没夜地抄写法术书,墨水瓶的水位已经出现了肉眼可见的下降,让他肉疼不已——结果这种奢侈品居然被老牌法师毫不犹豫地当垃圾丢了出去。

  他叹了口气,伸出手正准备把这瓶墨水接住。

  就在此时,墨水瓶的盖子在半空中不知何时悄然松动,在转到埃米亚面前之时,盖子突然脱落。

  满瓶的墨水瞬间填满了埃米亚的视野。

  “啊!?”

  这种毫无征兆的意外情况大大地出乎了在场的所有人预料。即便以马尔斯的身手,此刻再想出手也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小心……嗯?!”

  化名阿德里安夫人的爱蒙此时却刚刚来得及出言提醒,不过话才说到一半,她已经有些惊愕地微微睁开了眼睛。

  眼看埃米亚就要被墨水泼得满头满脸,银叹了口气,随手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埃米亚感觉在空中飞扬飘舞的墨水骤然变得缓慢了许多。

  他此刻甚至能看清楚爱蒙的嘴唇在半空中变幻的轨迹,看清墨水的液滴是怎么在空中彼此碰撞。

  而奇妙的是,他控制自己的身体时却并没有感受到这种奇异的艰涩,十分自如地让到了一旁。

  这种异常的观感仅仅持续了短短一瞬,下一秒,墨水的流速就恢复了正常,噼里啪啦地洒在了地板上。但是埃米亚此时的位置却已经变换到了另外一个位置。

  “…………”

  爱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疑惑:“……这是奥术?你干了什么?”

  她忍不住站起身来,死死地盯着银的脸,仿佛要把她的样貌记在脑海里:“……你是什么人?”

  银倒是完全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坦然地说道:“我不知道,所以埃米亚在替我到处找人问啊。”

  “……”爱蒙的目光在几人中间转了好几圈,最后问道,“容我问一下,你们几个人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马尔斯没好气地答道:“我和埃米亚大概是靠那位阴影谷的贤者牵线走在一起的,而银,那就完全是离奇的机缘巧合了。”

  “巧合?”爱蒙摇了摇头,“我本来觉得什么告死者完全是无稽之谈,现在我不敢确定了。”

  她的身体放松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我建议,刚才的法术,加速术,高等加速术,又或者什么更高级更稀有的魔法效应,我不管那是什么,轻易不要显露在外人之前,更不要像刚才那样用在无关紧要的地方。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刚才的力量足以让无数邪佞心生觊觎。”

  “不过,我此刻虽然也心生好奇,但是现在情况危急,实在不是搞魔法研究的时候。埃米亚先生,马尔斯先生,能不能告诉我,你们这次去贡德的奇迹大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埃米亚把此行的经历简单概括了一下,只不过,他才刚刚说到与阿德里安重逢的部分,爱蒙就已经忍不住把头上的兜帽拉了下来,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等听完的时候,她已经几乎说不出话来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为什么只是去神殿咨询一件魔法物品,都能变成这个样子?!”

  马尔斯没好气地说道:“我不认为是我们倒霉,而是现在的博德之门已经变成一栋处处漏雨的破屋了。在这个地方行动,被鲜血沾湿靴子不过是或早或晚——不管是自己的血,敌人的血,还是无辜者的血。”

  “的确如此。”爱蒙叹了口气,走出了密室,回来时手中已经握着一份文档,“我其实一直在关注最近的谋杀案。这些谋杀案没有一桩高破,所以被整个博德之门上层竭尽所能地压制住了传播。现在,靠最新得到的讯息,我已经有了一些眉目了——用通常的手段查死因,是不可能查得出来的。”

  “为什么?”埃米亚问道。

  爱蒙冷哼了一声:“和博德之门关心最紧张的埃尔图迦德是不可能大张旗鼓地用这种谋杀手段的。我也许也能尝试复现类似的谋杀方法,但是又贵又模范,损耗还大,我是不愿意为了几个吓唬人的把戏如此挥霍魔力的。而且即便是我,也不可能连痕迹都不留下。”

  “但是,神明非神会的背后是魔鬼……”爱蒙摁了摁眉心,“如果魔鬼和这些死者签下了契约,而这些死人的死状,是违反契约的代价?但是这些人如果不违约,这些计划不就实行不了了么?”

  埃米亚迟疑了一下,低声说道:“我老师说,魔鬼最擅长的事情有两样:让你签下无法拒绝的条约,让你在该死的时候死。我认为这对魔鬼来说不是问题。”

  “你老师懂的东西可真够乱的。”爱蒙没好气地评判了一番,随后摇了摇头,“对了,那个刚刚死去的人长什么样子?我还没从焰拳那里得到情报。”

  埃米亚伸出手在半空中捏出了一个画像。

  说实在的,他自己都觉得这个画像实在是难以作为参考——死者在死前明显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了。恐怕他临死之前的样貌和正常时相差甚远。

  不过,爱蒙只是看了一眼就陷入了沉默。

  她扬起了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也比出了一个手势,将一个人的相貌展露在众人面前:“你们觉得,是这个人么?”

  两张脸,一个只是微微阴郁,却也依旧称得上颇有气质。另一个却已经近乎满是死气和狂躁,面部的肌肉已经不听使唤地狰狞扭曲。

  但是只从面部骨骼结构上看,恐怕完全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罗莉安喃喃道:“奇怪,这个人我好像见——”

  她说着说着,脸上也终于露出了震惊的表情:“——这不是埃尔托瑞尔使节团的人么?我记得他好像是……”

  爱蒙叹了口气:“他是埃尔图迦德至高观察者的学生,而至高观察者是埃尔图迦德的最高统治者。”

  换而言之,可以近乎等效于埃尔图迦德的王子。只不过埃尔图迦德并非是封建制,统治者并非国王而已。

  埃米亚沉默了一下,说道:“说起来,之前有一个法师冲到了城外的埃尔托瑞尔的营地之中,然后埃尔托瑞尔的营地立刻就全副武装了起来冲向了飞龙岩。”

  爱蒙沉默了下来,随后她重重地锤了一下桌子:“——焰拳到底被渗透成了什么样子!斯拉尼·瑞文嘉德你个蠢材,自己只想当好好先生,好好先生是这么容易当的么,现在连自己的命也保不住!结果还得我给你善后!”

  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好,你们几个不是想掺和么,现在活来了。去飞龙岩吧,我不管那边现在有多么剑拔弩张,你们一定要把状况稳定住!”

  埃米亚愣了一下:“我倒是有这个意愿,但是他们凭什么听我的?”

  “你们这一趟,似乎还没有出示我的戒指?”

  “没有。”

  “那正好——现在我允许你们使用这枚戒指了。银盾家族,巫术杂货店,焰拳,瓦拉肯——如果你们没有合适的身份而被拦下,那你们就出示这枚戒指,懂的人自然会懂。当然,我推荐还是只对见到的最高层出示。”

  “但是,仅仅只允许出示。我不准你们说我的名字,包括阿德里安夫人在内。”

  “这是一次考验。要是你们连这件事情都解决不了,就直接掉头离开博德之门吧。”

二十五 最贪财的诗人

  “好,接下来就是你们两个的问题了。”埃米亚一行人是一定会去的,但是罗莉安和希格就颇为微妙了。爱蒙看了一眼屋内,不禁叹了口气。

  这里面三个女性,就没有一个好对付的——银也只不过是被埃米亚压着,所以不用她来头疼罢了。

  爱蒙拍了拍手:“罗莉安,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大部分时间应该都是交涉为主……你要去么?”

  变形怪显然没想到话题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转到她的身上,立刻警觉地竖起了耳朵:“……大部分?如果交涉不利呢?”

  爱蒙沉默了一下,还是答道:“那当然就是要打了。这里可是费伦,交涉能解决很多问题,但是没办法解决所有问题。最激烈的那场决战恐怕是躲不过去的。”

  “——那我才不去!”虽然理论上变形怪此刻还在寄人篱下,但是罗莉安表现出了异常坚决的抗拒,“我又没有战斗力,就是一个赚日薪的女仆,为什么要去这种地方!”

  显然类似的争论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以至于爱蒙脸上出现的表情完全是不出所料和无奈:“……不,理论上你还在戴罪立功阶段吧。我们两个人之间不完全是上下级关系。”

  “那又怎么样。”尽管话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但是罗莉安完全没有态度放软的意思,“大不了就是死。你现在杀了我好了。也差不了这几天。”

  马尔斯瞥了变形怪一眼,说道:“我认为我们队伍中目前勉强算是彼此一心,我觉得没有必要一定要强行塞一个本身就不情愿的人进来。”

  埃米亚也摇了摇头:“我也觉得不必如此。”

  “哈!”爱蒙不禁失笑,“那你们打算怎么去交涉?你们去挑衅是一把好手,斡旋?也许可以吧,但我的确不放心。”

  就在此时,身高比爱蒙的桌子高不了多少的吟游诗人小姐默不作声地把手举在了众人中间:“所以,这里还有我的事么?可以给我发遣散费和船票费了么?我说不定得在宝剑湾上飘很久呢。”

  “——当然有。”爱蒙站起了身,“希格小姐,有兴趣赚外快么?”

  希格愣了一下,眼神里反而满是警惕:“你这里就没有什么能容易到手的钱。”

  “那你可以不用担心了,钱不是我出。”爱蒙敲了敲桌面,“现在有一支小队,最缺少一个把博德之门外城区街头巷尾摸得门清,能睁眼说瞎话,擅长把白的说成黑的诗人。”

  “其实这种需求还挺常见的。不过最近的博德之门太危险了,这种危险的活我是肯定不接日薪的,要当也是直接要求分成的那种。”希格说着,回头望了一眼埃米亚众人,不断摇头,“但是这一队不行,啧啧,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哼哼——这帮人都是以做好事不留名为光荣的吧。他们家底殷实,我又不是,进去之后岂不是天天喝海风吃土啊?法师倒是能赚钱,但是那也是法师自己的钱,和我又没关系。”

  “不去。”

  “很好,我本来就持保守意见。”马尔斯干脆了当地说,“阿德里安夫人,您知道我的情况。我宁愿碰得头破血流也不愿意不明不白地被卷进不可挽回的境地里。”

  圣武士是要为相关人的行为负责的——队友犯法,圣武士不但不能包庇,反而要把队友亲自绳之于法。这种公理优先于私情的行事准则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与其到时候闹得不可开交,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交往。

  “我还不同意哩!谁要和这种一板一眼的铁壳子一起的,天天说话都得考虑您高不高兴,您是我什么人?”

  而埃米亚也不禁苦恼了起来。

  就这短暂的相处之中,他可以确定,希格的的确确是刚好能弥补队内短板的那个人——圣武士自不必说,银的行事风格可以说是显然的五指不沾阳春水。他在地球的时候虽然还算是个普通人,但是也不了解这边的底层生活。想在博德之门这样遍地是阴暗角落的地方活动,他们一行的行事风格太过扎眼了。

  但是他们对希格也并不够了解——正如马尔斯所说,希格也许会变成队伍中的不定时炸弹。虽然就短暂的了解来说,希格还称不上是什么恶性的罪犯,其实还在圣武士的容忍范围之内。

  就在场面僵持的时候,一向不愿意掺和这种事情的银却笑眯眯盯着希格的脸,突然开口说道:“其实,我是同意让她入队的。”

  “啊?!”埃米亚和马尔斯齐齐惊叫出声。

  银对希格的兴趣显然不同寻常,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死死地拽住了希格袖子。希格那异常宽大的衣物此刻变成了她的囚笼,她只是反应慢了一下,立刻被银拽住了衣角,整个人动弹不得——

  “干嘛啊!非礼啊!有没有人管啊!”

  不过银完全没理会她,只是用力地扯住希格,不准她离开,转头对着埃米亚喊道:“我觉得她可以进队,你不会后悔的。”

  “呃……”

  银在队伍中是个很微妙的存在。

  显然,她身上有着很深的秘密,她全盛的时候显然和他们两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不是一个层面的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很多时候都非常任性。

  好在她对魔法之外的绝大多数事情都几乎毫无兴趣,同时她虽然任性但是倒不至于听不进话,因而其实队内的冲突非常少。

  但是银认为希格应该入队,这个意见就有些分量了。

  “我还没答应呢!”希格用力地扯着自己的衣服,可惜她的身体实在太娇小,连银都能比她高出一个头,“我为什么要入队啊,图什么啊!”

  爱蒙哼了一声,敲了敲桌面:“你说,法师赚的钱只归自己,这是错的。他们这支队伍比较特殊——他们三个人实际上共享了自己的全部财富,只要急需谁都可以拿出来用。所以法师赚的钱也可以是你的钱。”

  “不,这个解释方法也不免……”说到这里,埃米亚迟疑了一下。

  马尔斯是圣武士,铠甲与武器都是吞金巨兽。而银是对钱无所谓,所以他们一直用的旧协议,爱蒙小姐的理解也不能算错。

  不过,希格是吟游诗人。这个职业一不穿铠甲二来也很少用武器,他也不了解乐器。所以他对希格可能的确没有什么特别的用处……她也许更希望立刻将获得的收入拿到自己的手中?

  “这种大饼对我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