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备印刷学派法师 第8章

　　森林里的游侠，酒馆里的诗人，黑暗里的游荡者都是竖琴手的主要成员。同时，竖琴手和魔法教会和月之教会都有着很深的牵连，于是施法者们也同样是竖琴手的中流砥柱。

　　现在再想想，友善之臂这样信息流通之地，的确是竖琴手的完美据点。

　　自然，埃米亚刚刚来到友善之臂七天，不可能得到他们的完全信任。那么这件事对他保密的确是理所应当的。

　　——但是，在这个前提下，友善之臂遇袭这件事，就变得更加耐人寻味了。

　　竖琴手的触手遍布大陆，因而他们的的敌人和盟友都同样遍布世界。

　　因而，阴影之中的血腥斗争必然为数众多。

　　虽然他不知道竖琴手和神明非神会之间是否不和，但既然神明非神会与暗影德鲁伊有所勾结，那么他们和竖琴手对上就是迟早的事情。

　　而他们三人，大概是无比不幸地被卷入了战场之中。

　　在这短暂的沉寂之中，一只老鼠向着他们的方向望了一眼，随后发出了吱吱的响声，一溜烟地钻入了墙壁的空穴之中消失不见。

十 呼唤雷霆

　　被卷入两个巨大势力的斗争之中是无比致命的事情。

　　即便他们只是遇上了余波，即便只是双方都并非刻意针对他们，他们也可能因此而粉身碎骨。

　　马尔斯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说道：“现在才后悔已经有些太晚了。不论从哪个角度，你都已经被绑上竖琴手的战车了。”

　　“一个二十岁的三环法师是非常扎眼的，如果你今晚没有死，你的情报大概会在几天之内就传遍这个所谓的神明非神会吧。”

　　“威逼，利诱……不能让你加入他们那一方，就要把你毁掉。不然等你成长起来，他们就又多了一个死敌了。”

　　埃米亚随手将次元洞收了起来，将它再度扭成细绳，放进了自己的衣兜里：“……从早到晚都被心怀叵测的家伙围追堵截么。这个生活听起来让人有些向往。”

　　马尔斯耸了耸肩，把钥匙递了过去：“不错的回答，你大概有当圣武士的潜质。”

　　埃米亚从他手中接过了钥匙，走到了武器库的门前。

　　伴随着咔嚓一声，锁舌缩回了石门之内。

　　马尔斯将石门缓步推开，随后，眉毛立刻完全皱成了一团：“武器库……？我得说，你们友善之臂的武器库……有些……新颖。”

　　“怎么了？”埃米亚走到他的背后，“我记得这里很正常……啊？”

　　埃米亚曾经因为个人兴趣和工作需求，拜访过这里数次。这里和普通的武器库并无差别：长矛，盾牌，短剑，经济实用的铠甲——

　　但是，那些东西完全没有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在他们面前的只有堆积如山的钱币，廉价得多的观赏石，以及其他有些价值的装饰品：挂画，烛台，首饰盒……不一而足。

　　以及更多的，杂乱无章的旅馆用具：餐具，被褥，床单——

　　甚至还有已然损坏报废，等待维修的各种器具。

　　这些乱七八糟而又体积无比庞大的的零散物品被毫无章法地丢到了武器库的各个角落。

　　简而言之，这里或许曾经是武器库，但现在只是战利品的临时堆叠之处。

　　而他们想找到自己目标的话，恐怕得先把这里打扫干净。

　　“……嘶……”埃米亚本人颇为整洁。在面对这种堪称世界末日的景象，他的颅内血管都疯狂地跳动起来，“——见鬼，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变形怪都在干什么？要侵占一个旅店，也没有必要弄得这么乱吧！”

　　他刚刚甚至看见一只老鼠在杂物堆里窜了过去！

　　“他们是一直住在山洞里么？！”

　　莱昂站在他们身后，不禁有些尴尬地打了个哈哈：“也可能只是因为，他们并不太在乎这些吧。他们只需要在短时间内勉强维持旅店的运营就行了。”

　　“……从军事角度来说，大概是为了节约人手，方便管理吧。”马尔斯回过头，看了一眼狭长的走廊。

　　“如果你说的不错，那么他们初来乍到，根本没有时间去观察旅店的运转，更没办法精准地模仿一个人的全部。那么他们就得在一段时间里留住旅店原本员工的性命，好挖出他们的所有知识。”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人手非常捉襟见肘，而看守战利品本身又是非常敏感的事情，旅店的浮财多半也不只属于变形怪。所以他们在草草掠夺一番之后，就随意地丢在这里了。”

　　换而言之，变形怪是存心折腾后来的其他人——如果想从战利品里分一杯羹，就从这垃圾堆里慢慢找吧。

　　而武器和盔甲？这种东西和变形怪有什么关系。一方面，他们可能不懂得如何使用武器和铠甲，另一方面，他们也更信任自己的身体。

　　埃米亚按了按自己的头，深吸了一口气：“……现在的问题就在于，即便那些装备还在……我们恐怕也得先把这些垃圾堆掀到一旁才行。”

　　“我们的时间恐怕并不多，武器和盔甲大概只能二选一了。”

　　外面的雨愈发大了，雨滴在城堡的顶上汇聚成河流，从外墙汩汩流过。淅淅沥沥的水流声已然渗入了这个房间。

　　马尔斯沉吟了一下，回头看了莱昂一眼：“……优先武器。法师，你有记忆法师铠甲么？你是个三环法师的话，释放法师铠甲的魔力应该是充足的。”

　　“但是卷刃的菜刀实在是不适合作为正式的武器。”

　　埃米亚点了点头：“那么，短矛和盾牌的位置在西侧——很遗憾，那我们得开始挖了。”

　　莱昂瞪大了眼睛，看向了那个方向，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大叫道：“——这堆杂物！起码有十几米厚啊！”

　　马尔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小声点……你平时不是说，你为了正义的事业，可以不吝惜付出，不在乎工作贫贱，不在乎有趣还是无聊，更不在乎体力消耗的多寡么？”

　　“呃……”莱昂吞了口气，“但是这也太……”

　　马尔斯指了指前方：“法师都已经开始干活了，你还抱怨什么！”

　　只见红发的青年法师并没有理会他们的争执，已经开始默不作声地搬运杂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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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吱吱！吱吱！”

　　鼠鸣彼此交织，打破了友善之臂城墙上的沉寂。

　　在这暴雨中，几只老鼠冒着暴雨一路冲上了漫长的楼梯，来到了德鲁伊的身边。

　　而老德鲁伊俯下身子，侧耳倾听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笑容。

　　他低语了几句，挥舞了一下手中的槲寄生，许多莓果立刻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德鲁伊将这些奖励递给了动物朋友，随后站起身来，向着自己的德鲁伊随从们说道：“确认了，那个法师并没有离开友善之臂。”

　　“坏消息是，那个年轻人不但精擅奥术，而且胆子不小，居然和我们擦肩而过，在重围之中救出了那个来路不明的圣武士……”

　　“不过，他的位置已经确定了，就在友善之臂的武器库中。”

　　老德鲁伊看向天空中的雨云，猛地一瞪：“——准备召雷术。”

　　仿佛在回应他的命令，天空中雷霆咆哮，一道闪电划过天边，照亮了黑暗的天宇。

　　“圣武士，法师……这样出类拔萃的年轻人，决不能让他们活着离开。”

十一 外邪辟易

　　即便这里杂物其实并不那么沉重——起码对那个圣武士来说是如此——他们的搬运进度也仍然堪称缓慢。

　　莱昂无比费力地把缠成一团乱麻的粗布解开，最终再也无法忍耐了：“……法师先生，请问你能不能放火把这里点了！？”

　　“很有想法。”埃米亚面无表情地指了指他们的面前，“但是我不得不提醒你，这个杂物间里的绝大多数物品都是可燃物。”

　　“我不怕死，但是我不想被自己点的火烧死。”

　　“再者，这里的武器大多都是木杆……点起大火，我们就只能拿到枪头了。那种东西只能用来戳自己。”

　　莱昂长叹了一口气，发出了一声悲鸣，最终还是埋头干活。

　　圣武士瞧了自己的同伴一眼。

　　莱昂居然已经开始喘起粗气了。

　　马尔斯有些疑惑地皱起眉头：“莱昂，你此刻感觉如何？倘若尚未恢复完全，不妨先在一旁休息，养精蓄锐。”

　　“真的……呃。”莱昂脸上刚刚露出惊喜，旋即立刻严肃了起来，“请不要开我的玩笑，马尔斯兄弟。”

　　“……那就好。”马尔斯立刻把头转了回去，突然毫无征兆转移了话题，“法师，你有感觉到么，这里的视野似乎变得有些模糊了。”

　　埃米亚手中不停，但是抹了一下自己的脸。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水渍，叹了口气。

　　“……是水雾。这座武器库的密封性虽然没有那么好，外界的水雾完全可能渗进来……但是，做好心理准备。”

　　暴雨，闪电——然后是云雾。

　　如果他预计不错的话，他们还剩下的自由活动时间大概已经开始倒计时了。

　　说罢，埃米亚停止了搬运的活动，拔出了自己的腰间的长剑，在已然被腾出的空旷地带上站定。

　　他开始以一种庄严而吐字异常清晰的语言快速诵咒。

　　马尔斯皱了皱眉：“你要干什么？我的建议是立刻撤离这里，敌暗我明，情况很危急，还是说，你的导师有传给你什么秘术？”

　　不过，正在专注诵咒的法师自然不可能回答他的问题。圣武士耸了耸肩，犹豫了一下，拍了拍莱昂的肩膀，示意向法师的身边靠近。

　　“……啊？”莱昂愣了一下，“你们两个在说什么？为什么话题这么跳跃？为什么突然就要逃跑了？”

　　他甚至侧了侧头：“没有脚步声啊？”

　　他的话音刚落，整个武器库猛地摇晃了一下，随后，震耳欲聋的炸雷声才姗姗来迟。

　　而这雷霆轰鸣之声不再响彻于遥远的天际，而是与他们近在咫尺。

　　惊天动地的爆鸣声在狭窄的武器库中来回传导，最终汇聚成惊涛骇浪，猛地灌入了他们三人的耳中。

　　那是一道闪电精准地命中了武器库的外壁。

　　地动山摇的震动顺着岩石的结构传遍了整个武器库。原本就零乱的武器库在这突如其来的震动中顿时乱成了一团，堆积如山的杂物在剧烈的震动中纷纷倾塌于地。

　　他们离开武器库的道路，已经被堵上了。

　　莱昂呆呆地望着正在震动的天花板，说话已经结巴了起来：“他们……他们发现我们了？我们一路上明明没遇到任何人。”

　　“……但是我们遇到了老鼠。”马尔斯深吸了一口气，“所有的野兽都是德鲁伊的眼睛……这一点对暗影德鲁伊来说也是同样适用的么……？”

　　第二道雷霆就到来了，彼此之间的空隙只有短短几息。

　　它的威力要略逊于前一道，却也足以让摇摇欲坠的武器库再度发出惨叫。

　　此地倾塌已在顷刻之间，埃米亚抬头望了一眼天花板。

　　他虽然分神，但是口中的咒文既无错乱，也无变速，有条不紊，仿佛是独自在法师塔中练习。

　　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受到影响。

　　埃米亚甚至对着马尔斯比了个手势，示意圣武士把附近的一套废旧厨具拖到他的脚边来。

　　马尔斯扬了扬眉毛。

　　“需要保证完好么？”他问道。

　　埃米亚摇了摇头。

　　只要是铁就行——只不过他现在没有时间去解释。圣武士不在这里浪费时间是再好不过。

　　于是，圣武士立刻伸出了手——

　　这一次，他的行动无比的粗暴，甚至懒得去将其上的杂物推到一旁，而是干脆地伸手握住了炊具的铁杆，随后双足重踏于地，开始最简单直接的生拉硬扯。

　　在巨力中发出了吱嘎惨叫，断裂撕裂声不绝于耳。

　　圣武士在行动时都不得不尽量避免不必要的财产损失——但现在生命危在旦夕，圣武士就有了临时的豁免之权。

　　在几秒钟之后，圣武士终于把那套废铁从堆积如山的杂物中拽了出来，连带着周围的杂物洒落一地。

　　就在他和这些废铁纠缠之时，近十道雷霆已经接踵而至。

　　“——轰轰轰轰轰！”

　　在毫不留情的轰炸之中，武器库的天花板终于开始不堪重负。

　　第一块岩石在冲击中脱落，带着砂石轰鸣而下。

　　仿佛如同信号一般，武器库的整个天花板开始缓缓崩落，一块接一块的岩石从天而降——

　　最终，仿佛天空向着其下塌陷。

　　一开始，坠落的岩石尚未波及到他们，但是这样的幸运很快就被耗尽。

　　无数沉重的石砖已经失去了凭依，开始缓缓滑落。

　　就在这块石砖即将下坠之时，又一道雷霆击穿了天空，将石砖击碎，将岩石加速为无数锋利的箭矢。

　　在挤压和雷击之中，崩落的碎屑已然先一步滑落到了他们的头顶，被岩石掀起的暴风已经吹起了他们的头发。

　　而此时，埃米亚的吟诵也终于到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