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莱斯利·格林
就在此时,卡尔·欧拉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倾听什么,随后低声对着埃米亚说:“卡尔科罗斯安然无恙,他让我们先离开这里,到至高大厅外细谈。”
在这个时候,安塔二世·银盾才终于姗姗来迟,但是他看到的,只有一片狼藉的休息室和正沉默不语,杀气腾腾彼此瞪视的埃米亚一行和红袍法师们。
安塔二世·银盾愣了一下,凑到卡尔·欧拉的身前,低声问道:“欧拉先生?发生什么事了?”
卡尔·欧拉沉吟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愠怒地看了他一眼,就和埃米亚一行人并肩走出了至高大厅,只留给银盾家的长子一个愤愤不平的身影。
而这无言的对峙,一直持续到了卡尔科罗斯的身影从天空中缓缓飘下为止。
很显然,这几位红袍法师的实力和卡尔科罗斯依然有着天堑一样的巨大差距,因而绝不敢真的和卡尔科罗斯正面对决。
因而,红袍法师望了一眼卡尔科罗斯的白色斗篷,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了一下,在任意门的光辉中悄然消失。
卡尔·欧拉狠狠地瞪了至高大厅一眼,恨不得把上面的装饰与金银都吞到肚子里去。
随后,他出了口气,将存放着账本的羊皮书向着卡尔科罗斯递了过去:“结果这一天还是到来了。现在离四人议会召开还有几个小时,我必须在这些时间里和你完成交接——你只能一个人去参加了。”
就在这个悲壮的时刻,卡尔科罗斯却无比坚决地挡住了账本。
“不行。我的触发术被那些红袍法师看光了,我接下来必须花一大部分精力准备应对红袍法师的战术,同时重新设计触发术。非常非常麻烦。我没有精力再去管焰拳的账目了。”
这个回答显然完全出乎了卡尔·欧拉的意料。焰拳的大总管愣了一下,随后气得几乎跳了起来:“你疯了么?现在还能找谁?焰拳的战士都是群大老粗,识文断字还可以,看账目就是两眼一抹黑。牧师们倒是可靠,但普遍是博德之门本地人,把信息告诉他们就等于告诉他们的教会。法师顾问?那群家伙现在都不一定有几个还留在博德之门,有一个还在昨晚当了叛徒!”
很显然,卡尔科罗斯能够当上焰拳的元帅代理,就是因为他一个人干了无数人的活,同时平易近人常常助人为乐——这个性格在圣武士中平平无奇甚至庸碌,但在法师中却堪称石破天惊。
卡尔·欧拉几乎要咆哮起来了:“现在,你跟我说你要去钻研法术?您要不要费点时间,当庭去向四人议会宣布,焰拳今日解散算了?!”
“——你不要急。”卡尔科罗斯的胡子突然跳动了一下,仿佛在憋笑“就在刚刚,我发现了,我们还是有助手的。”
“谁?”
就在此时,埃米亚的心脏突然停跳了一拍。
只见卡尔科罗斯慢悠悠地转过了身来,说道:“譬如说,几位本来就想加入焰拳的年轻人——我决定让他们从一开始就为焰拳解决燃眉之急。”
银愣了一下,问道:“我们和卡尔·欧拉已经被驱逐出至高大厅了啊?”
“小姐,这说明你还没明白至高大厅那些咬文嚼字的法学家们有多蠢。”卡尔科罗斯答道。
“你们的易容术还没解呢。”老法师嗤笑了一声,“换一个容貌,又或者保险一些,用自己的本来容貌再去一次——至高大厅的法学者们就是这样,为自己定的规则沾沾自喜,结果却像茅草搭的房子,四处漏风——有时候还刚好够让他们的干尸一样的身体钻过去。”
埃米亚反应过来卡尔科罗斯想让他们干什么之后,也不禁呆愣了一下。
他有预感,想要成为焰拳的代表,可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卡尔科罗斯在焰拳还远远称不上那么一手遮天,想要让一个刚刚加入焰拳的人成为焰拳的代表,显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只不过,他没想到,解决这个问题的可能来得这么快,而角度是如此的清奇。
他的确将成为焰拳的代表被所有人认知……只不过顺序和他的预想有巨大的差别。
卡尔科罗斯的脸上露出了笑意,显然很满意他的反应。
他对着埃米亚说道:“你们不是想获得焰拳的身份,成为焰拳的代表么?现在机会来了——你只要和我一起参加四人议会的问询,很快,整个博德之门都会知道,你是焰拳的代表。至于你能做到什么程度……那就是你的事情了。”
“有胆量么?”
埃米亚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并不认为我是什么勇士,但看起来我别无选择……卡尔·欧拉先生,要辛苦您了。”
三十八 暗流
胆量……
埃米亚叹了口气。
估计了一下自己队伍的情况。
相遇这段时间,他就没见过马尔斯露出过任何的恐惧——在一点上,他堪称圣武士的典范。
银?银可能不知道什么叫害怕。而且是字面意思上的那种……
希格……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希格一脸严肃地举起了手,宽大的袖子从她的胳膊上顺滑地落下:“钱管够就行。”
面对这种奇异的队伍组合,他也只能点头了:“卡尔科罗斯先生,这个焰拳身份比预想中要烫手……那么,我们今天下午会和您一起前往四人议会。”
仅仅是一个空间传送就激发了卡尔科罗斯身上的预先防护法术,这套防护系统的敏感度貌似有些过高了。但是从结果来看,这些触发法术又成功地帮助卡尔科罗斯躲过了这次突然袭击,让他保留了旁听下午四人议会的权利。
不知道这算是福祸相依,还是算老卡尔科罗斯神机妙算。
“很好。这算是今天唯一的好消息了。”老法师的胡子颤动了一下,“欧拉,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打算?”焰拳的大管家愣了一下,“和你建立心灵连接,然后回汪洋塔,等待你的联系?”
“你跳了一步吧?”老法师冷淡地说。
欧拉这下彻底跟不上老法师的思路了:“什么跳了一步?”
老法师的声音带上了森森寒意:“——你要怎么回汪洋塔?”
“嗯?”欧拉顿了一下,明白了一些,答道,“当时留在休息室里的士兵……好吧,我带上所有的士兵?”
“果然如此……”卡尔科罗斯的呼吸微微粗重了一些,他闭上了眼睛,“焰拳的士兵们也许训练有素,也许英勇无畏,也许精通战斗——但是这些都是用来进攻的技巧,不是用来保护的。也许他们甚至能杀死一条龙,但是他们绝对没办法让你不被一条龙杀死。所以——
“——当然是我亲自送你回去。
他甚至还没说完。
卡尔科罗斯此刻的双手情不自禁大范围地挥舞了起来,正如不久之前,他在汪洋塔和飞龙岩中畅谈他的魔法堡垒大计划之时一般:“不,不止如此。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不能再离开汪洋塔了。恕我直言,最完美的解决方案是,你,甚至所有燃焰都要留在汪洋塔和飞龙岩中,然后连家人也一并搬到要塞之中——否则,如果你们的家人被人在深夜之中一个个绑架,焰拳就离解散不远了。”
“……”
“……”
如此惊世骇俗的言论出口,在场的众人不禁同时陷入了沉默。
卡尔科罗斯显然对种种计划并不是那么忌讳,至少他认为这并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事情。
而在场的其他人就不这么想了。
马尔斯更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元帅代理先生?您似乎尚未正式就任元帅。您的这项决策听起来本身就是个威胁宣言——不管您本人究竟是怎么想的。”
如此简单直接的反对让卡尔科罗斯愣了一下,已经有了些灰色的眉毛一下子皱在了一起:“居然能有这种理解方式?”
“不,我觉得这才是正常人的反应……我不清楚下一任正式元帅的选拔机制,但是大部分有资格竞选元帅的燃焰们肯定是不希望受制于您的。”
“所以,我在焰拳受你不少照顾,我在这一个月里全家老小搬去汪洋塔倒是毫无问题。全员搬去汪洋塔就算了吧,请不要继续哄抬博德之门的水粮价格了。”欧拉挥了挥手,“现在先把第一关过了吧——四人议会即将召开,届时会有数之不尽的市民和参观者,而我们甚至要被四人议会问询。我得先给几位焰拳新人紧急交接。”
“不要在这里。”卡尔科罗斯挥了挥手,“所有人回汪洋塔……我直接将你们所有人送回去,大不了分两次。”
“——啊?!”
像卡尔科罗斯这样的高级法师自然有这样的力量,这点倒是毫无疑问,但是卡尔·欧拉依旧无比地震惊:“你愿意为这几步路施法?你平时可是连一个一环法术都不舍得放啊?!”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我的防护已经被破了一大半,就不需要再在这种小地方缚手缚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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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尔科罗斯,在高级法师之中,大概也是相当特立独行的存在。
一个高级法师的传送术,作为施法服务的成本大约是几千上万金币。但是显然,他此刻多少受到了一些刺激。
“好吧,诸位,你们的行程临时改变了。当时不幸刚好被一起开除资格的焰拳们,算你们走运,你们原本的行程中止,今天放假。剩下暂时休息。等到两个小时后,博德之门钟楼敲响一次之后恢复执勤,按照原计划行动。你们今天可以额外……”
很显然,卡尔科罗斯原本又希望给士兵们加薪,但还是在卡尔·欧拉杀人一般的目光中吞了回去。
“……可以去听博德之门的老爷们在至高大厅吵架的景象了。”
士兵们欢呼雀跃着离开了元帅代理的办公室,而欧拉则杀气腾腾地拿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账本:“好的小伙子们小姐们,现在我不得不把我毕生所学的那些预算欺骗之术倾囊相授了!虽然就我对你们的印象,你们这一行人实在是称不上八面玲珑,但现在也只能让你们上了……”
说到这里,他愤愤地说道:“就现在焰拳这帮人,一旦把剑放回鞘里,就和下城区的混混相差无几了:见了强者唯唯诺诺甚至毕恭毕敬,见了普通市民就开始耀武扬威。让他们去见四人议会肯定是完蛋。”
就在此时,卡尔科罗斯却悄然地离开了办公室之中。
卡尔·欧拉此刻则仿佛已然置身于四人议会之前,神情激动,肆意地挥舞着手指:“同样的内容,由不同的人说出来效果天差地别。你们虽然言辞有些激烈,甚至堪称不敬,但还是比卡尔科罗斯那自行其是,缺乏常识还毫无所觉的家伙强。万幸现在四人议会里面没人有心脏病,但愿他们不会被你气死——另外,如果你们真闯出祸来,求求你们别说是我教的。”
“来,现在我开始讲大纲:首先,焰拳的预算开支完全在计划之内。我们尊重市民与大公们对焰拳的信任,并恪守了忠诚,勇敢,智慧的信条,绝未出现毫无计划的挥霍与浪费。”
“但是。我们预期在新的一年中,随着奥法之灾留下的伤痕渐渐愈合,博德之门的海运量应该会持续抬升。为了保证博德之门的安全,遏止开始逐年提升的海盗袭击,我们请求获取更多的军事预算,来保证应对博德之门附近航线的绝对安全。”
埃米亚皱了皱眉:“仅仅只说钱的问题么?最近的博德之门谋杀案似乎影响不小。”
“……可惜,我只管财管物,这方面实在不是我的职能范围。”卡尔·欧拉长叹了一口气,“焰拳原本也有一位燃焰专职负责城内治安和种种案件……但是他此前拒绝前往至高大厅,我估计是进展甚微。”
又或者,是想让卡尔科罗斯看笑话……焰拳内部的职责分配,外人就未必特别清楚了。届时只有卡尔科罗斯面对谋杀案问询一问三不知,只能反复推托。
“真是难办啊。”想想到时候,他们很可能要替卡尔科罗斯抗住上位的狂风暴雨,即便是埃米亚也不禁头皮阵阵发麻。
“……几位大公对焰拳的态度呢?我认为这个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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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焰拳一行在为下午的四人议会的焦头烂额之时,至高大厅也陷入了一片喧闹之中。焰拳所在休息室发生的风波吸引了所有参与者的注意力。此刻,其他的大部分参与者都已经围到了那个休息室之前,彼此打听着种种细碎的消息。而有限的信息也正在这种传递之中不断失真。
一开始还只是焰拳的休息室挤进了三十个人,但很快这个数字后面就加了个零。等到几十分钟之后,休息室里面的已经是五百条伪装成人类的龙了。
就在至高大厅的喧闹之中,一个黑皮肤卷发的小男孩悄悄地混进了人群之中,焦急地观察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但是很遗憾,在场的所有人中,没有一个人身上佩戴着焰拳的徽记。
他在至高大厅之中转了一圈又一圈,却依旧一无所获。他很快就因为疲惫和惊慌,而呼吸急促了起来。
就在此时,一个佩戴着双日标记的青年人带着他的一堆随从走到他的身边,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位小先生,你已经在这里转了好几圈了,请问你在找什么人?我是埃尔托瑞尔的雷克斯,愿意为你排忧解难。”
小男孩愣了一下,眼珠子转了一下,答道:“我……我在上城区迷路了,我家在下城区……我就知道焰拳是主要在下城区活动的,所以想找他们问路。”
这个理由看似有些离奇,但在这个富丽堂皇的至高大厅之中,想找到一个能帮迷路的孩子找到家的下城区通还真的不那么容易。
青年人想了一下,脸上露出了笑容:“那你可来得不太凑巧,焰拳的人已经离开了?”
“回去了?!”小男孩差点大叫起来,“下午不是……”
他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立刻该换了话题:“下午不还是焰拳的执勤时间么?”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青年人摇了摇头,“我叫埃尔托瑞尔的雷克斯,和焰拳有一些交情,你需要我带你去焰拳的汪洋塔么?”
“埃尔托瑞尔?”小男孩咀嚼了一下这个地名,低下了头深呼吸了一下,“……不用了不用了。我爸爸说了,男子汉不应该只跟在别人背后亦步亦趋。我觉得就算只靠我自己也能回去,谢谢您,再见了。”
说罢,他猛地鞠了一躬,掉头跑出了至高大厅。
“那就祝你一路顺利了。”雷克斯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对着身后摆了摆手,“——派个人跟上他。这个小家伙好像是上任焰拳元帅的孙子威尔·瑞文嘉德……他的行踪有点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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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尔几乎是头也不回地向着城门外跑去。进入了熟悉的下城区之后,他的行动模式立刻为之一变,行动轨迹诡奇多变,专找各种狭小的巷子钻。直到过了好一会之后,他才敢停在下城区的一个无人的角落之中。
回头。
背后没有人的追踪。他才终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就在此时,他的身后响起了清脆的掌声:“啪啪啪啪啪……了不起哦,小威尔,我可是真的很担心,你会把我告诉你的秘密见人就说。现在看来,你年龄虽小,但是已经很干练了嘛。”
威尔浑身抖了一下,过了好一会,才转过了身。
在他的背后,站着一个衣着华贵的美妇人。
她穿着一身和这个小巷子格格不入的高端礼服,眉目含笑,如同火焰一样热情的柔顺长发随意地洒在她的脑后。
看到她的突然出现,威尔满脸只有难以置信,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米佐拉?!——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啊,因为我无处不在。”名为米佐拉的贵妇笑眯眯地踏着猫步凑近了一些,“当然,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恭喜……你没有在第一次冒险就折翼,恰恰相反,你的表现堪称完美。已经在你能做的范围内做得最好了。
“焰拳突然被陷害,不得不提前返回汪洋塔……这种事连我都不知道。”
威尔抿住了嘴,警惕地瞪着她:“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让我去传递消息?”
“因为同样一句话,从不同的人嘴里说出来是不一样的。”米佐拉笑眯眯地摇了摇手指,“卡尔科罗斯是无比可怕的大法师,在他的面前故作神秘的代价可是非常惨重的。让你来传递消息,对我们所有人都好。”
她潇洒地撩了一下耳边的头发,转过了身:“加油啊,威尔先生……【友善之臂一度被袭击,但却成功化险为夷的消息,已经被一个刚刚回到故土的地狱骑士候补在埃尔托瑞尔传得满城皆知了】,这个消息要告诉谁,要什么时候说,可是最能展现个人智慧的地方哦?”
威尔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深吸了一口气:“米佐拉小姐……你到底为什么要帮我?为什么要帮焰拳?”
“?”美艳的贵妇脸上露出了由衷的欢愉笑容,“……因为,我最欣赏高贵的灵魂?”
“……什么意思?”
“我认为我说的很直白了。”美妇人转过了身,向着威尔步步逼近。直到威尔的后背撞上墙壁之后,才施施然地伸出手指,刮了刮小男孩的脸颊,“我最欣赏那些刚正不阿的义士……最讨厌那些言行不一,笑脸相迎,背后握刀的小人。我很希望你能成为前者哦,威尔小先生?”
三十九 四大公·瓦拉肯往事
四人议会,这个词在博德之门的含义随着时间是不断变化的。
起初,这个词还单指博德之门最高的四位统治者,他们每个人都在博德之门占据一方,在某个方面有绝对的话语权。
与其说是四人议会有绝对的权力,还不如说是有绝对权力的四个人组成了博德之门的议会。也因此,大公之间的协作其实相当有限。每个大公对自己直属之外的个体也缺乏直接的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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