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米良
光辉等人听到这些事情后,究竟会认为这是胡说八道,决定照以前一样战斗?还是会相信,并采取其他的方针?爱子对此也不太确定,但总之必须先叮嘱他们,千万别过度相信教会。经过这次的事情,爱子更确信这点。
「八重樫同学。其实有件事情,南云同学觉得要是由他自己开口,其他同学不但不会相信,还有可能招来天之河同学他们的反感,所以只告诉了我一个人。」
「他有事……要告诉大家?」
「对。是关于教会祭祀的神祇,以及南云同学他们旅行的目的。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不过是非常重要的内容,所以今晚……不,今天傍晚,我希望大家集合听我说几句话。」
「那个嘛……不,我知道了。不然我现在就去叫大家过来集合?」
「不,这些事情我不太想让教会方面知道,我想等大家自然聚集在一起吃晚餐的时候再说。只要对外表示『我想久违地跟学生们尽情谈天说地』,应该就能留我们独处了吧?」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那么晚餐的时候见。」
之后,雫跟爱子又稍微闲聊了几句便分开了。
可是当时的她们,并不知道稍后无法遵守晚餐的约定……
时刻是傍晚。
太阳留下鲜艳的橙色晚霞当成一天最后的礼物,即将沉入地平线另一边,此时,爱子独自走在不见人影的走廊上。夕阳从面对走廊的窗户射入屋内,在窗户对面的墙壁和地板上,描绘出鲜明的明暗对比。
边望着夕阳美景,边走向餐厅准备吃晚餐的爱子,突然感受到陌生人的气息,于是停下了脚步。她往前方看,正好形成阴影的部分,有一道看似女性的身影。对方挺直背脊、双腿并拢,优雅地伫立在走廊正中间,身上好像穿着圣教教会的修道服。
那名女性以优美却仿若机器般冰冷的声音对爱子说话。
「很高兴见到你,畑山爱子。我是来接你的。」
不知为何,她的嗓音让爱子产生一种背后被放进冰块般的感觉,但爱子不想对第一次见面的人失礼,因此假装平静地回答:
「呃,很高兴认识你。你说你是来接我的……可是我等一下要去跟学生们吃晚餐喔。」
「不,你的目的地是本山。」
「咦?」
不容分说的态度让爱子不由得发出困惑的声音。此时,女性离开阴影,走向夕阳照射的地方。看见那名人物,爱子倒抽了一口气。那位女子非常美丽,同为女性的爱子都忍不住看得入迷。
反射夕阳余光而闪闪发光的银发、又大又长的碧眼、看起来既像少女又像成熟女子的容貌,显得不可思议且神秘,所有五官都在最完美的位置上,秀气而精致。以女性来说身材算高,约莫一百七十公分,娇小的爱子得仰头看她。白瓷般细滑柔嫩的白皙肌肤,搭配上秾纤合度的修长四肢。胸部不会过大,也不会过小,从整体的平衡来看,可以说是恰到好处的大小。
唯一可惜的是,她的脸上完全没有任何表情。与其说面无表情,用能面来形容她似乎更为贴切。说她是著名美术家这辈子最棒的雕像,应该也不会有人怀疑。这名女子的美就像美术品一样,没有丝毫活人的气息。
女人脸上不见一丝笑意,继续冷淡地对倒抽一口气的爱子说:
「主人认为你现在打算进行的行为并不恰当。他说你的学生现在着手准备的事情,看起来比较『有趣』。所以在时刻来临之前,要请你暂时从主人的棋盘上退场。」
「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看见一点脚步声也没有,静悄悄走向自己的貌美修女,爱子下意识地后退。刹那间,修女的碧眼看起来似乎在发光。爱子的意识瞬间变得朦胧。她出于本能地感受到危险,立刻像使用魔法时一样集中精神,笼罩眼前的朦胧雾气顿时消散。
「……原来如此。不愧是没把主人放在眼里,自称为『神』的人。没想到你竟能弹开我的『魅惑』。没办法,只好用物理性的方式,强行将你带走了。」
「别、别过来!祈、祈求之一一!?」
面对不得而知的压迫感,爱子情急之下准备使用魔法。但她还来不及咏唱完,修女一瞬间便逼近到爱子面前,朝她肋骨下方挥出力道猛烈的一拳。
爱子跌落在地,感受到意识逐渐被黑暗吞没,同时听见修女的低语。
「放心。主人不会杀了你,你可是优秀的棋子。再说,你说不定可以用来排除那个异端份子,可能还很有帮助。」
爱子脑海里浮现戴着眼罩的白发少年身影。明知他听不到,但在完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爱子仍在心中呼喊了他的名字。
——南云同学!
「?」
修女仿佛感受不到任何重量似地轻易扛起爱子,她的意识突然转向走廊前端,接着像是在找寻什么一样,以视线扫描每个角落。修女凝视着前方,观察了一阵子之后,便缓缓打开走廊前方的客房门板。
接着她走进房里环顾四周,故意发出脚步声走近衣柜,用力打开衣柜的门。
但是里面什么也没有,修女歪着头再次扫视周遭、四处张望。最后,她大概得到房里什么也没有的结论,于是重新扛好爱子,转身走出客房。
恢复寂静的客房中,有一道颤抖的声音低声呢喃:
「……我得赶快……告诉别人才行!」
房间里没有半个人,却不知何处传来几道慢慢远去的脚步声。
几秒后,房间再次恢复寂静。
第四卷 番外篇 白崎香织十七岁 专长:突击
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喧闹声与怒骂声此起彼落、路人与看热闹人们充斥的街道上。
那一天放学后,我一个人走在路上,打算前往邻镇的大型超市。
从口袋里掏出的手机讯息画面,显示出像是一念就会咬到舌头的调味料名称。母亲的烹饪技巧过于高超,只有那间超市的商品种类齐全,可以满足她的需求。
相对地,白崎家的餐桌上天天摆满不输给专业厨师的料理。而高兴的代价,就是像这样在放学后到处寻找食材或是调味料,实在……不过这样我好像也成了美食探险家,还满有趣呢。
再加上,我无法拒绝母亲的「请求」,也没有想拒绝的意思。母亲平时个性沉稳、温柔贤淑,是我理想的目标,只不过……她生起气来真的很可怕,感觉像是被不明物体恶狠狠地瞪着,有种用言语很难形容的魄力。父亲甚至曾惨叫着「白、白夜叉小姐、白夜叉小姐啊。对不起!我太得意忘形了!」立刻向母亲下跪……话说回来,白夜叉小姐是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件事情最好别思考得太深入,于是我暂停思绪。就在我胡思乱想时,目标的超市到了。忽然间,耳边传来纷乱的喧闹声——
「我说~这位阿婆,这条裤子可是古董耶,真的超稀有喔!不是说几声对不起就能解决的问题啦!你懂吗?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吗?」
「实在非常抱歉,我会出清洗费……」
「我~就~说~这不是清洗就能解决的事啦!」
响亮的怒骂声让我听了很不愉快,却还是把视线转了过去。转头后我看见一个害怕得哭出来的小男孩,以及站在男孩前面,一再低头向对方道歉的老婆婆。
老婆婆低头道歉的对象是外表像个大学生、整体气氛让人不太想接近的一群男生。虽然有点失礼,但请容我用小混混来称呼他们。
至于这些小混混与老婆婆之间有什么过节?仔细一瞧,可以看见其中一个小混混脚边掉了颗章鱼烧,「真的很稀有」的牛仔裤上面同样沾满酱汁。
……我懂了,看来状况就是眼前看到的那样。
「怎么办……气氛好像很糟,最好过去帮他们解围吧。」
我随口低语。香气四溢的牛仔裤是不是真有小混混说的那么昂贵,我无法判断。就算真的稀有到清洗也救不回来,但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要求他们当场赔偿……这么做实在太奇怪了。至少让年幼的小孩子受到惊吓、胁迫道歉的老婆婆,绝不是正确的做法。
可是、可是……
(…………好可怕。)
丢脸的是,我的脚连一步也踏不出去。我愈是想着「必须上前帮助他们」,就愈害怕那些小混混锐利的目光、夸张的打扮、染色的头发、习惯恐吓人的气氛和他们身上的暴戾气息……我的双脚忍不住发抖。
「有、有人……」我用细得几乎听不见的嗓音向周围寻求协助。双眼望向四周,「有人可以帮帮他们吗?」尽管知道这么做很丢脸,不过我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然而,周围的人们虽看向老婆婆他们,但一看见他们的对手后,便迅速把视线别了开来。
……我实在无法指责他们冷漠无情,因为我和他们并没有太大的分别。
「对、对了,可以打电话给小雫……还有光辉同学和龙太郎同学!」
我想起不知道为什么常遇上这种争执场面的儿时玩伴,急忙找起手机的电话号码。不过就在我要按下通话键前,事态出现了变化。
「啊啊,用不着啰嗦了,总之把钱包拿出来。反正你手头上的钱一定不够,我们这就去银行领钱赔偿我的损失,为了避免你逃跑,钱包就交给我保管。」
「这、这个……」
「啊啊!?孙子犯下的错,由阿婆负责天经地义吧!你有什么不满吗?啊!?」
男人似乎打算把老婆婆直接带去银行,逼她领钱。我心里愈来愈焦急,惊慌失措,连电话也忘记打。
「小雫他们……来不及赶到这里。我、我得想个办法。」
我的脑中乱成一团,完全派不上用场。呜,好可怕、好可怕。可是……喝啊,有人说过女人要有胆量!迷惘的时候就要突击!
我决定实践常让小雫和光辉同学他们责骂的坏习惯时——
「那个~可以不用拿走他们的钱包吗?」
不知不觉间,他们身边多了一个男生,年纪大概和我差不多。他身上的制服和我们学校不一样,说不定是这附近的学生。
正要踏出的脚停了下来,我目不转睛地凝视他。
那是个普通的男孩子,他没有我的儿时玩伴,光辉同学耀眼,体型也不像龙太郎同学如熊般庞大。那对像在伤脑筋的八字眉和浮现嘴角的苦笑看起来很有那么一回事,除此之外只是个随处可见的普通男孩子。可是我的双眼像成了磁铁,完全受到他的吸引。
「啊啊!?你这家伙是哪里冒出来的,闲杂人等给我闪开!小心我杀了你!」
「啊啊,不,呃……我确实和这件事没关系……可、可是啊,付清洗费解决这件事,对双方都是最好的方法吧~我是这么想的啦……」
虽然说得支支吾吾,但不着痕迹介入老婆婆与小混混间的男孩子,露出更加困扰的表情,频频向对方低头。
那种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很不识相的悠哉态度反而惹恼对方,使小混混说出:「不然你来赔吧,赔偿费一百万。」男生听了,直截了当地回答:
「我付不出来。」
他散发出的气氛像是能听见「嘿嘿」不好意思的笑声……看起来或许有点可爱。
更加气恼的小混混揪起男生的衣襟。男生冷汗直流、脸色有些苍白,却拼命地想继续说。
小混混听了这些话像是感到很不耐烦,将他揍飞出去,露出比刚才更凶狠的眼神。从光辉同学他们常卷入纷争中的经验,我知道显露这种眼神的人接下来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所以我忍不住想向那个男生大叫,然而……
「唔。」男生发出苦闷的声音,肚子被人踹了一脚。这些家伙果然对行使暴力毫不迟疑。
老婆婆靠近那个男生,担心地说:「已经够了。」她的孙子眼里泛出泪水,紧紧抓住男生的衣服。
亲眼目睹这种暴力行为,四周的喧嚣声也愈来愈激动,其中甚至有人掏出手机拨打电话……我想应该是打算联络警察。
(没错,警察!一开始就该叫警察过来处理!我这个大笨蛋!!)
平常总是光辉同学他们率先冲进纠纷,大闹一场解决问题,导致我完全忘了一开始最该拜托的人。我的脑袋果然一点用处也没有!
我在内心苦恼着自己真是个废物时,蹲在地上的男生忽然抬起头来。他的神情严肃得让人吃惊。不知为何我的脑袋顿时一片空白,现场气温仿佛急速上升,可是离春天明明还有数个月之久。没人理会我的反应,事态兀自发展下去。
男生按捺住疼痛,额头上冒出汗水开口:
「请让他们赔偿清洗费就好,否则我也有自己的做法。」
这段挑衅的发言让我不禁睁大眼睛,说不定这个男生外表看来不擅长和人打架,但其实是个格斗技高手?
那些小混混或许和我有同样的想法。只见他们有人高吊起嘴角,或是不爽地眯细双眼。
「什么,你想动手吗?没问题,放马过——」
率先开口怒骂的牛仔裤香气四溢男瞪着男生,拳头喀喀作响。就在他要说出「放马过来」的瞬间——
「真的非常抱歉————!!!」一阵响亮的道歉声打断了小混混的话。
——眼前同时出现堪称艺术性的下跪动作。
「什么?」
挥舞拳头、打算反击的小混混,因过于完美的跪地姿势……不由自主惊呼,后退了两步。
周围的人们也忍不住停下脚步,凝视下跪的男生。日常生活中,很少有机会可以亲眼目睹别人下跪,也难怪他们会有这样的反应。
话说回来,我这辈子第一次看见别人下跪,两眼直盯着他瞧。
男生像是不在乎周围出现什么样的反应,发出响彻世界的叫喊:
「真的、真的很抱歉!小孩子因为婆婆买章鱼烧给自己太开心,结果让酱汁沾到您的裤子上,这种行为确实如您所说,不可饶恕!是连神也不看在眼里的重大恶行!!」
「呃,啊,这个,喔喔。」
小混混居然惊慌失措!?小孩子弄脏裤子这种小事,被人高声渲染成「连神也不看在眼里的恶行」……嗯,的确很丢脸,而且讲出这话的人选下跪了。
然而,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般,男生霸气(?)十足的道歉行为并未就此打住!
「原本应该如您所说,一百万根本不够,需要赔偿五百,不,是一千万才足以表达道歉的诚意!」
「一、一千!?不,等一下,不需要那么——」
小混混慌成一团。啊,婆婆明显是吓到了!四周的人们也看向小混混,视线像在说:「这些家伙是疯了吗?」
……该怎么说呢,总觉得现场情形愈来愈混乱了。
「可是、可是!这位婆婆赔不了那么多钱!她要偿还老公死后留下来的债务,又受到恶媳妇欺压,每年一次像这样与孙子共处的时间是她的心灵支柱,她只能靠着微薄的年金节省度日!今天买的这份章鱼烧,也不晓得是牺牲了多少自己的餐费买来的啊!!」
咦!?婆婆的背后有这么一段故事吗!?我惊讶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放眼望去,四周的人们和小混混的表情也和我一样惊愕。
「我、我的丈夫还活着,也没有向别人借钱,你在说什么——」现场只有婆婆显得手足无措……她没否定恶媳妇的那一段呢。婆婆仿佛还想继续解释。
「所以、所以!拜托各位大恩大德原谅他们!恳请、恳请各位大发慈悲!!」
男生的吼叫大肆回响,打断了婆婆的话。
……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恐怕现场所有人心里都有这个疑问。
不过,这行动在某种意义上似乎发挥了效果。
小混混们各个面红耳赤……嗯,我能理解,这场面确实令人难堪。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让人下跪已经够丢脸,道歉的内容又很那个,对吧?好像变成了古装剧里会出现的坏县官。
「你、你这家伙太奇怪了!忽然冒出来的家伙怎么可能知道阿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