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米良
「香织!我要跳啰!别咬到舌头了!」
「咦?呀啊啊啊!!」
在狭小的甲板上,若被人从四面八方包围也很麻烦,始于是抱起香织,使用『空力』一口气跳起,由于劲道太过猛烈,香织忍不住发出惊叫。
始踢落瞭望台上的士兵,在四根桅杆之一的瞭望台上着地。
下方疯狂的士兵们,正用布满血丝的眼睛仰望始和香织。
先前双方明明还是互相厮杀的敌国士兵,不知为何,其中一部分的人却将目标转向始和香织;而且只有当目标是他们两人时,士兵们才会不分敌我,一齐袭击而来。另外人群也宛如感染恶质的病原菌一般,数量不断地增加。
一瞬之前明明还在与眼前敌人厮杀的人,却突然停下动作,转过头凝视始和香织,随后发出尖叫一拥而上。这幅光景就像恐怖片,看到他们疯狂的模样,香织脸色苍白。
「好了,该怎么样才能脱离这个恶心的空间呢?」
「……会不会……哪里有出口呢?」
「这里是大海的正中央喔?」
「会不会有某艘船是出口呢?就像是任意门那样。」
始想起香织举例的蓝色机器猫的便利道具,同时观察周围,看到船的数量,始皱起眉头,露出厌恶的表情反驳。
「我稍微算一下,这里大概有六百艘船……不可能一艘一艘找吧,我看我们还没找完,战争就结束了。」
「嗯~确实如此,而且有些船也已经沉没了……那么,会不会是要结束战争呢?」
「结束战争……原来如此,你的意思是把他们全杀光?原来香织也会说出这么激进的言论。」
「咦?呃、我并不是那个意思……」
「对,一定是那样没错,除此之外也想不出其他的方法,更重要的是,这个方法十分合乎我的喜好。」
此时,正好有数名士兵攀着桅杆的绳子荡过来,始头也不回地射击魔力弹,让他们云消雾散。始不禁心想,早知道就做个魔力炮,同时以『魔力操作』衍生的『远距操作』引导射出的红色子弹,迎击飞来的炎弹。
「香织,你虽然不擅长攻击系的魔法,但在这个地方连回复魔法都是强大的攻击。虽然不清楚脱离方法,不过我们遭到攻击是事实,总之就先把他们全部消灭吧。」
「我、我明白了。」
听到始的话,香织鞭策发抖的身体,露出毅然决然的表情,咏唱魔法。这个疯狂的战场就像是挖土机,不断挖掘香织的精神,但她不想让身边的心上人看到自己丢脸的模样,于是表现出坚强的模样。
始瞪视着四周,保护香织。
往下方一看,到处都有士兵爬上敌方的船只(混杂敌人与我方)发生战斗,幻影彼此间的厮杀与始他们的攻击不同,似乎确实会造成流血。
甲板上到处都是内脏和残缺的手脚,或是头部的内容物泼洒一地,场面相当血腥。每个人眼中都充满疯狂的杀意,口中不断喊着『神的旨意』、『异教徒』、『天谴』等词语。
士兵们的鲜血受到海风吹拂,飞散在风中有如樱吹雪。始和香织身在桅杆瞭望台上,不断受到双方士兵固执的攻击。
每当遭受攻击,红色的子弹便会飞出,交错纵横,将敌人全部贯穿,还有魔力弹在始与香织周围环绕飞行,有如卫星般发挥出攻击性防御的效果。
即使如此,疯狂的士兵们依然没有退缩的样子,不断地发动突击。
只见有数十名士兵,借由飞翔魔法从上方降下—也有士兵从挂在邻近桅杆间的绳网爬过来;仔细一看,攻击几乎都集中在始他们搭乘的船上,始的魔眼石也看到魔法师们对着自己高举着手,凝聚最上级的魔力。
当始考虑在魔法发动前狙击魔法师时,香织的咏唱结束,她的最上级魔法随即发动。
「——圣母将一切抱于怀中,在此展现微笑——『圣典』!」
随后,以香织为中心,光之波纹一口气横扫战场。
只见波纹宛如脉动,一次又一次地扩散,范围达到半径一公里。波纹接触到的每一名敌人都被光芒包覆。
——这是光属性最上级回复魔法『圣典』。
这个回复魔法属于超广范围型魔法,效果是能够一次回复范围内全部的人。
范围虽然是依术者的魔力量与技术而定,不过最少也有半径五百公尺;另外,只要事先『标记』,也可以在范围内选择对象进行回复。当然,一般而言,这个魔法必须数十人联手才能行使,也需要长时间咏唱和超大魔法阵。香织能在短短一、两分钟内,单凭一人之力行使此魔法,根本就是外挂人物。
就在香织发出的『圣典』之光覆盖战场时,领域内的士兵们不分敌我,身体全部化成烟雾消散。当魔法的效果结束,香织也因魔力枯竭倒下,始立刻扶住她的身体。
「喔喔,一次量产出这么多※玛丽·赛勒斯特号,你很厉害嘛,香织。不,应该说不愧是你吧?」(编注:曾经于1872年在大西洋被人发现全速朝直布罗陀海峡航行,不过在船上并没有发现任何人,经常被认为是鬼船的原型。)
「啊、呜、没、没什么啦,始同学你们才厉害呢……」
听到始真心的称赞,香织羞红双颊,却也想到如果是月,大概可以使出更快更强的魔法,脸上不禁浮现自嘲的笑容。
香织像是要转移话题似地低下头,口中念道:「——『补充』。」从始给她的魔晶石项链坠补充失去的魔力。由于香织无法直接操作魔力,始便在项链坠上刻印魔法阵,改良为可以用咏唱取出魔力。
看到香织的表情,始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原本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因为有新的敌人逼近,只能闭上嘴应付。
物理攻击完全不管用,又必须与不管面对什么攻击都不会退缩的大群狂战士在船上战斗,一般而言,这会是相当严苛的状况。然而,在这里的可是外挂人物与怪物。
在这之后,仅仅两名人类,在短短一小时内,便将两国的大舰队歼灭。
「……呜呜、呕呕、呕噗,抱歉——」
「没关系,你别忍耐。」
最后的士兵们被消灭后,周围的景色再度扭曲,不知不觉间,始他们已经回到原来的场所。
歼灭果然是正确解答,两人松了一口气后,香织立刻奔至附近的岩石区,呕出胃里的东西。由于晚餐已经消化完,所以呕不出东西,只能更加痛苦地呕吐。
香织眼角噙着泪水,单手制止始,叫他别过来。
然而始毫不顾虑地靠近,轻抚香织的背。香织虽然不想被心上人看到自己的丑态,可是背上传来亲切温暖的感触,仍令她非常舒畅,回过神来,她已经任由始轻抚她的背。不知何时,不稳定的精神与强烈的呕吐感也平复下来。
始从『宝物库』取出像是苹果汁的饮料,香织接过饮料,咕噜咕噜地饮下后,似乎恢复了活力。甘甜清爽的味道,洗净了胃液的苦味。
「对不起……」
香织对于给始添麻烦感到过意不去,皱起眉头道歉,始却眯着眼睛看着她。
「这也不能怪你,我也觉得很恶心。我不禁怀疑,人类为什么能变得那么盲目又疯狂……总之我们稍微休息一下吧,我毕竟用掉相当多魔力,也想回复魔力。」
「……好。那个,始同学,刚才那是什么呢?跟这里的废船有关系吗?」
香织站起来,坐在近处的岩石上问道。始在稍微思考后,说出他的推测。
「刚才那些恐怕是以幻术之类的方法,重现了以前曾发生过的战争吧,不过似乎有经过改良,变成会袭击大迷宫的挑战者……或许,这就是这个大迷宫的主题。」
「主题?」
「对,缇奥在【古卢恩大火山】说过,每个大迷宫可能都有『解放者』们准备的主题。如果她说得没错,这里就是……」
「……要让我们知道狂神带来的悲剧吗?」
「对,我有那样的感觉。」
香织接着始的话说出答案。回忆起刚才的光景,香织感到寒意袭身,不禁发出颤抖,脸色变得苍白。
折磨香织的精神、造成她呕吐的原因,就是士兵们的疯狂。他们根本就是『宗教狂热份子』,其言行、思想以及无尽的互相残杀,都令人感到非常恶心。
有的人眼神露出狂态,尽管全身喷着血,依然不停狂笑;有的人明白死期将至,于是挖出心脏高举向天,想要奉献给神;有哥哥为了杀死始和香织,打算连同弟弟的身体一起贯穿,弟弟却仍笑着以此为荣。
虽然战场本就是充满疯狂的地方,即使如此,这个地方的情况实在太过凄惨。而且这一切全是为了『神的旨意』,就更是……
看到香织低着头,手捣着嘴,始再也看不下去,在她身旁坐下,紧紧握住她的手。始无法坐视不管,任由香织被疯狂吞噬。
香织看着始,似乎有些惊讶,接着立刻露出欢喜的笑容,紧紧握住始的手。
「始同学,谢谢你……」
「别在意,我很清楚被疯狂吞噬的痛苦……因为我在深渊底也差点坠入疯狂。」
「……那你为什么没有变成那样呢?不用问也知道……是因为月吧?」
「对,如果不是在深渊深处遇见她……我现在不知会变成怎么样。」
始带着怀念且怜爱的眼神眺望远方,他一定是想起和月的邂逅了吧。
看到始的表情,香织的胸口宛若被老虎钳夹紧。
「我好不甘心,不管是要留住始同学,还是要守护始同学……我都希望那个人是我。话虽如此,但以我的力量也不知道能做到什么,连一个约定都无法遵守。唉~月真是个强劲的敌人啊。」
香织开玩笑似地笑着说道,始见了再次眯起眼睛。因为她现在的笑容,并不是以往宛如暖阳的笑容,而是夹杂自虐与自嘲的笑容。
「……来到这里之后,你老是在道歉,不然就是露出那种笑容。」
「咦?呃……」
突然听见始这么说,香织不禁感到疑惑,但始的下一句话,立刻令香织失去笑容,表情僵硬。
「我说香织,你为什么要跟来?」
「……你的意思是我太碍事了吗?」
始看到香织低下头,叹了口气,不回答她的问题,迳自说道:
「那一天在月光之下,喝着难喝的红茶时,我跟你说过的话,至今我都还记得。所以老实说,你会喜欢现在的我,令我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始同学,我……」
香织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始打断。
「不过我并不打算否定香织对我的心意,因为有一些因素,一定是只有香织才看得见,而且就是那样的因素打动了你吧。你因此做出决定,其他人反对也没有意义。我已经把我的回答告诉你,如果你还是坚持要跟着我,我也只能随你的便。像希雅就完全不放弃,最近我反而要担心她是不是会趁睡觉时偷袭我呢。」
想到最近身体能力愈来愈超出常理的兔耳少女,始不禁露出恐惧的表情;看到始的表情,香织带着苦笑同意。
「……是啊,我认为她的行动力和乐观的态度都很了不起。」
「其实起初我对她的态度相当恶劣,因为对我而言,只有月是『特别之人』,所以我当初认为若她能早点放弃,再好不过。」
「……」
「可是不管我对她再怎么恶劣,再怎样偏心月,她总是或哭或笑,或是生气,却依然过得很快乐。就算她完全没有适性,不能像月那样使用魔法,在模拟战被月轻松打败,也仍旧乐观积极,不会产生自卑感,觉得自己不如人。」
「我、我没有自卑……」
香织原本默默听着始的话,这时按捺不住做出反驳,但是她的反驳也很快地渐渐变小。
「你发觉了吗?来到这里之后,你老是在道歉,笑容也跟以前完全不同。」
「咦?」
「香织,别低着头,抬头看着我的眼睛。」
听到始这么一说,香织现在才发现自己一直低着头。以前说话的时候,她明明都会看着对方的眼睛……
香织吃了一惊,视线与始相对。
「听好了,我再说一次。我喜欢月,就算会有其他『重要之人』,可是对我而言『特别之人』就只有月。如果你会因此感到难过,或是和月相比只会感到自卑……那你就应该离开我。」
「……!」
听到始说得如此清楚,香织再度低下头。看到香织的反应,始继续说道:
「那时我之所以会同意香织与我们同行,是因为你和希雅同样,你相信留在我身边对你是最好的选择。因为你是在理解我的心情的情况下,仍然不放弃,继续勇往直前。我才会认为,你就尽情留在我身边吧……可是我现在实在不觉得这样对你来说是件好事。」
始说到这里暂时打住,放开了低着头的香织的手。
「你再好好思考一次吧。你为什么要跟来?接下来还应该留在我身边吗?香织与希雅不同,因为希雅也喜欢月……视情况,我也打算把你送回好友(八重樫)身边。」
「我、我……」
香织注视着始放开的那只手,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一句话也没说出口。
在尴尬的气氛下,他们依然必须往前进。始催促香织,走向位于最远的最大艘帆船。
那是一艘豪华客船,全长三百公尺以上,光是地上看得见的部分就有十层楼,到处都是庄严的摆饰,即使腐朽仍足以令观者感动。
始和香织来到沉眠于船只坟场最深处的巨大帆船,看到在地球也少有的壮观舰容,两人默默地仰望了好一会儿。
香织似乎只是在发呆。始则是从善于制造者的立场:心想「木造的船竟然能建造得这么雄伟」,对当时工匠的尊敬之情不禁油然而生。
始抱起香织,使出『空力』跳起,在豪华客船最上层的阳台落地。
随即,果不其然,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又来了……香织,你要有心理准备,反正一定不是什么好的景象。」
「……嗯,我没问题。」
听到香织的回答有些迟疑,始不禁有点后悔了,刚才那些话不应该在攻略迷宫的途中提起。
香织的斗志明显下降,始虽然确信那些话非说不可,但或许应该再斟酌一下时机。
可是香织脸上的笑容,跟始所知的笑容差距太多,他实在看不下去才会……
也许至少该忍耐到【梅尔基涅海底遗迹】攻略完毕为止——始搔着脸颊心想。
周围的景色完全改变,这次两人身在航行于海上的豪华客船上。
时间是夜晚,满月高挂于夜空。豪华客船上充满耀眼的光芒,甲板上塞满各式各样的装饰与自助餐料理,人们享用着豪华的料理,愉快地谈笑。
「这是……晚宴对吧?」
「是啊,看起来相当金碧辉煌……难道是我们搞错梅尔基涅的主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