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米良
雾中,一名兔人族悄然现身。
「……难以置信,你们真的是兔人族吗?最弱的传闻是假的吗?」
「不是假的,全看有心无心而已。如果我们不战斗、只是逃避躲藏,被批评为最弱确实在所难免。但是反过来说,我们不战斗也能在这片树海存活下来,就代表我们具有能在这片树海生存的潜力。」
卡姆停顿一拍,露出得意的笑容说:
「若战场仅限于这片树海内,没有种族比兔人族更善战。没错,只要有心战斗,哈尔崔那树海最强的种族就是我们——兔人族。」
「好大的口气,竟然说自己最强。」
达巴洛斯嗤笑一声,卡姆则是无奈地耸了耸肩。
「我们的老大才配得上最强这个称号……不过跟你说了也没用。话说回来,你的魔物都已被我的族人各个击破,剩下的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至少它们不会来救你。你引以为傲的部下只剩一人,也已奄奄一息。让我问你——你想跟身为郝里亚族族长的我一对一单挑吗?」
听他这么一问,达巴洛斯惊讶地睁大双眼。
看到卡姆得意的笑容,他判断卡姆因处于优势而过于自大。
(只要把这家伙擒为人质,或许就能威胁其他兔人族。虽然任务失败实在无颜回祖国,但至少要把这些家伙的情报带回去。)
达巴洛斯霎时做出判断,并站起来,侧身对敌。
「看来兽类之中也有豪气之人,我跟你一对一单挑!来一决胜负吧!」
「嗯,是吗,那就来战吧。」
卡姆拔出小太刀、沉下腰,一副随时要冲上前的战斗姿势。
(用初级魔法就好,重视的是速度。我要省略咏唱只喊魔法名,先夺去他的行动力!)
达巴洛斯准备施放最快的魔法,企图打断卡姆的攻势。他要在卡姆踏出第一步的瞬间,用魔法射击对方的脚。
仿佛西部片的快枪决斗,紧张感逐渐升高。
然后,卡姆的脚……使力!
「——《风击》!」
风弹飞出,击向卡姆跨出的脚——
「什么!」
却落空了。
卡姆直接倒退奔跑,消失在雾中。
他明明散发出连达巴洛斯也惊讶的杀气,结果却全力逃跑,即便是身经百战的军人也不禁一瞬间看傻了眼。
然后,刚才在他们谈话时,就已包围此处的郝里亚族狙击小队,当然不会放过这个空隙。
「唔哇!?」
与原先的企图相反,达巴洛斯的脚被数支箭射中,跪倒在地。
接着被弹弓射出的小布包打中脸。
那是郝里亚的特制催泪弹,由树海里生长、用来作为超辣调味料的种子磨碎制成。呼吸困难是魔法使的致命伤。
达巴洛斯咳嗽不止,敌人的利刃从背后逼近。
「!」
达巴洛斯急忙回头闪避,但在感觉得到气息的当下,就代表这是陷阱。噗的一声,小太刀从背后刺入,刀尖从达巴洛斯胸口穿出。
「你这家伙!不是说好单挑吗!?」
达巴洛斯尽管呼吸困难,仍愤恨地问道。
手握小太刀的卡姆故意装傻。
「我只是问你『想要单挑吗?』啊。」
他的意思大概就是「你想要单挑是吧,我明白了,不过我可不干。」
「你这个卑鄙小人!」
「被老大以外的人称赞,我也不会感到高兴。」
说完这句话,第二把小太刀砍下达巴洛斯的首级。
当意识逐渐沉入黑暗,达巴洛斯除了向神祈祷,也在心中对陛下与将军呐喊——树海里有一群宛如异数的野兽,根本就是恶鬼罗刹。
「我们就是这样击溃了魔人,不过很不幸,费雅贝鲁根的损害——嗯?怎么了吗?老大?您的表情怎么好像吃了黄莲,看起来非常不自在。仿佛过去调教的宠物成长超过预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你该不会是明知故问吧?」
完全被帕鲁说中,始瞪着对方说道。
帕鲁却侧着头感到疑惑,似乎是真的不懂始在说什么。拉娜等郝里亚族也一样,他们圆睁着双眼,宛如在说「老大到底怎么了呢?」
帕鲁的报告刚开始时,舰桥里的每个人都对亚人的遭遇感到沉痛,如今却是同情魔人,现场气氛宛如在彻夜守灵。
莉莉安娜等王国之人表情沉痛……对于宿敌之魔人,没想到会有帮他们默哀的一天。
光辉等人想起过去在【奥尔库司大迷宫】,始曾对女魔人说「临终前有遗言要说吗……就算有我也不听,去死吧。」接着开枪击毙她;弗利德侵略王都时他也曾说「王都的居民?同班同学?我才不管他们,给我去死吧。」随后发动光柱歼灭敌人大军。他们虽然没有说出口,不过表情和眼神都像在吐槽:「果然有其师必有其徒啊!」
附带一提,希雅听到一半便抱着头,冷冷地看着始。
「始先生,你要怎么负责?我的家人成长非常多,却变得更疯狂了!都是你在离开树海时说了那些火上加油的话啦。」
「……你难道没有自觉吗?其实你跟他们也半斤八两。」
希雅握拳连续轻捶始,口中不满地抱怨「别把我和我家人相提并论」。对于自己的家人,她的说法倒是相当过分。
始没有特别抵挡希雅的捶击,而是随她自由。然后重新面向帕鲁,用佩服的语气说道:
「话说回来,你们真的做得很好。你们很清楚自己并非在能力上变强,靠着彻底收集情报,发挥种族特性至极限,进行扰乱破坏、奇袭、放冷箭、偷袭、声东击西等战术,甚至不惜使用类似诈欺的卑鄙手段……漂亮地以战略取胜。跟先前疯狂乱来时简直有天壤之别,真是进步得超出我的想像。」
「老老老老老、老大,老大称赞我们了!」
帕鲁的眼中顿时泪如泉涌,兔耳伸得直挺挺的。
「啊啊,真是无比荣耀!」
「撑过地狱般的训练总算有代价了。」
「老大,我、我就算死了也无所谓!」
「拉娜英菲莉娜,你在说什么!现在才要开始!我们不就是为此而努力至今吗!呜呜!」
「呵呵,美娜斯特莉亚,我第一次看到你感动落泪。呜呜,我也想哭了。」
总计十二根兔耳狂乱抖动,表达欢喜。
每个人都无法像刚才一样忍住,眼泪如泉水般流个不停。
「……始,不可以轻易夸奖他们。」
「是啊……」
月向始提出忠告,看他们的眼神就像在看麻烦人物。一旁的希雅弯下兔耳说「对不起,我的家人又惊扰到大家了!」向众人鞠躬致歉。
希雅身旁的缇奥,则以像在诉说「真是完美的调教……」的羡慕眼神看着始,香织不禁远离她一步。
始清了清喉咙,重新调适心情后,催促帕鲁继续说。
「然后呢?刚才你说的都只是现状的开端吧?」
帕鲁等人睁大眼睛止住泪水,莉莉安娜和光辉一群人见了,都不禁退了一步。
「是的,我们虽然击退了魔人,但是猎杀大量魔物,几乎用光陷阱和消耗性武器。为了整顿村落的防御、避免费雅贝鲁根的人来烦,我们便撤回村落了。」
当然,【费雅贝鲁根】处于战力大伤的状态,既要帮伤者治疗包扎,也要把事先撤离的同族叫回来;包含整修毁坏的大门在内,还必须重新构筑防线,正可说是百废待举的状况。
就在这个时候——
距离魔人的袭击大概仅过了三天。
「正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这次换成帝国侵略而来,而且他们无法克服树海的特性,所以采取了非常恶质的强攻手段。」
「强攻手段?」
始感到疑惑,刚才发问的莉莉安娜也探出身子,侧耳倾听。
「是的,老大。他们想到既然树海会令方向感失常,就放火烧了树海,直到能够看见费雅贝鲁根就好了。」
「什么!他们在树海放火了吗!?」
莉莉安娜忍不住大声问道。
帕鲁瞥了莉莉安娜一眼,点头肯定道:
「以往帝国在掳走树海的居民时,都是采取强制把他们变成奴隶来带路的手法,这次事态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当然,只要一有机会,亚人奴隶就会反噬。毕竟同胞可能会因为自己的带路落入相同遭遇,他们当然会反抗。
因此,虽然可以强制奴隶带路掳人,但侵入树海的行为本身就具有相当的风险,所以发生的频率也没有如此频繁。
毕竟谁也料不到,帝国竟会在魔人才刚侵略过后,就采取那种前所未有的方法进入树海。
「帝国的目的不是侵略,而是掳人。」
「掳人?他们不惜放火烧树海,目的竟然不是侵略,而是和过去相同,只是为了掳走亚人?」
「是的,我们发觉得太迟,赶到时就已经……费雅贝鲁根连想要抵抗的余力都没有。」
「……帝国发生什么事了吗?」
帕鲁点头肯定。
「根据我们从殿后部队抓了几名帝国兵、严刑逼问的结果,听说帝国也出现强大且未知的魔物作乱,帝都受害相当严重。他们竟然说『为了补充减少的劳动力,有必要前来抓人』。」
帕鲁以不屑的语气说道。每个人听了都不禁倒抽了一口气。
特别是莉莉安娜内心十分动摇。不过那也是当然的吧,她正要去帝国商讨协助事宜,却没想到对方也同样遭受袭击,甚至处于不惜铤而走险也要确保劳动力的状况。
始大致掌握情况,叹了一口气说道:
「原来如此……虽然他们说是要确保劳动力,但其实是为了满足下流的欲望。既然你们会出手,就代表算不上什么劳动力的兔人族,也被抓走很多人吧?」
「对,想到就令人气愤。」
兔人族被当成宠物奴隶看待,他们在帝国会有怎样的遭遇,自是不言自明。
即便郝里亚族不关心【费雅贝鲁根】的死活,却也不能坐视同族的悲惨命运。
卡姆将大部分部下留在树海戒备,自己挑选了少数精锐,带队前往帝都。
然而,抵达帝都、侵入都内后,卡姆等人失去联络。传令兵到了约定见面处,却没有见到部队的任何人前来。
卡姆他们出事了。
这么一想,郝里亚族再也无法按兵不动,再度挑选人手派往帝都。
其中一个部队就是帕鲁率领的巴鲁多费鲁多小队。
「如果没有准备好就侵入,导致我们也失陷就惨了。于是我们专注于收集情报,调查帝都的戒备状况和进出之人的关系,却发现载运大量奴隶的运输车出发前往其他城镇,我们才会尝试劫车,顺便借此探听内部情报。」
这时正好遇到前往帝国的始一行人。
然后就如方才所见,杀戮之兔子展开一场血腥之宴。
「话说回来,魔人们还真是勤奋工作呢。虽然他们的主要目标一定是王国……但还真是烦人啊。」
始厌烦地搔了搔头,他所到之处都遇到魔人图谋不轨;差点丧命与遭遇亡国危机的光辉与莉莉安娜等人也感到头痛。
帕鲁侧着兔耳问道:
「看这样子……老大,该不会魔人也有在其他地方作乱?」
「对,他们到处暗中破坏,不过运气不好遇到我,阴谋都被我破坏了。」
回想起来,对魔人而言,始大概就是灾星。他对魔人明明没有敌对意识,但是在魔人起事之处,始刚好都在场,只是基于觉得很碍眼的小小理由,就把他们打得溃不成军。
【哈尔崔那树海】之事,始本人并不在场,他留下的影响力却造成这种结果。虽然帕鲁用屋漏偏逢连夜雨来形容,不过倒楣的或许是魔人吧。
「事情我大致都明白了。总之,你们要继续在帝都收集卡姆他们的情报是吧?」
「是的,另外,虽然对老大很不好意思……」
「我明白,反正顺路,我会把被抓的人送回树海。」
「谢谢老大!」
帕鲁等人一齐鞠躬道谢。
希雅看着帕鲁等人似乎有话想说,结果只是垂下兔耳,什么也没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