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米良
「喔,阿奥真豪爽!」
密雷迪开心一笑,奥斯卡也露出微笑。
柯琳在吊在天花板的缆车中,提心吊胆地向他们挥手。两人将视线转向柯琳,说著「总之打倒它就好了。」相互击掌庆祝。
事件过了两天后的早晨。
在太阳尚未升起的这个时间,虽说是王都贝鲁尼加,路上也几乎没有行人。而在这寂静的路上,却看见奥斯卡的身影。
他披著黑色大衣,背著一大袋行李,明明没有下雨,腰带却挂著雨伞,不管怎么看都像是旅行服装。
今天,奥斯卡就要离开【贝鲁卡王国】的王都贝鲁尼加。
理由有二。
第一个理由不用说也知道。既然与福恩斯主教或圣光教会为敌,奥斯卡就不能再待在同一个地方。证据固然全都在深渊之底,但难保没有百密一疏。
奥斯卡在王都内有许多知交,万一被盯上,很可能会出现和迪蓝他们一样的牺牲者。
第二个理由就是为了寻找治疗方法。
虽说是不得已,不过他们还是弄丢了『神之眼』。或许是命令者已死,迪蓝与凯蒂虽然没有攻击他人,但依然没有自我。奥斯卡得到密雷迪的协助,尝试过各种魔法药和回复系魔法,症状都没有改善。
既然已知的方法治不好两人,那就踏上旅程,寻找未知的方法。
在奥斯卡启程之前,莫琳等孤儿院的家人也已离开王都。
他们将前往密雷迪组织的秘密据点。
这等于是实质请求保护。毕竟,就算不考虑他们与奥斯卡的关系,迪蓝与凯蒂是活生生的证人,柯琳与鲁思也知道教会的所作所为。
当然,错是在教会,但若教会判断他们的存在不利于教会,很有可能会杀人灭口。既然如此,如今反社会组织才是孤儿院的靠山。
虽然孩子们为了与奥斯卡分离而哭泣,不过有鲁思代替迪蓝安抚他们。鲁思自告奋勇,在奥斯卡不在的期间,家人就由他来照顾。与不久前相比,鲁思的表情更像个男子汉了。
再加上走出大坑道后,密雷迪介绍同伴给奥斯卡认识,那些人一看就知道都是高手,足以护卫孤儿院的家人迁移至位于稍远处的秘密据点。
因为有密雷迪挂保证,所以奥斯卡也信任他们。
为了处理善后,密雷迪在介绍完同伴后先行离去。
奥斯卡也为了马上踏上旅程,花费一整天的时间补充装备和处理私事。到了今天早晨,他正准备悄悄离开。
奥斯卡快步走在平常就行人稀少的非主要道路。
「……真想跟老爹打声招呼再走啊。」
奥斯卡喃喃说道。
由于鲁思他们在逃出大坑道时曾暂时请卡谷保护,所以奥斯卡已经把事情告诉他。
然而,尽管说过自己不能再待在这里,却没有确实和他道别。
原因固然是忙碌,但他也觉得对不起卡谷,所以迟迟没有开口。
不过,如果不打个招呼再走,才真是对不起他。
奥斯卡走向奥尔库司工房。
如果是平常这个时候,卡谷应该还没有到工房吧。
因为必须尽早离城,所以就先稍微等待,如果还是见不到人,就再留书道别。
奥斯卡这么想著走了一会儿后——
「啊……」
他看到有个男人双手盘胸,倚靠著熟悉的工房大门。
一看到那个男人,奥斯卡马上就知道他是谁。
「你来了啊,奥斯卡。」
彷佛早就知道奥斯卡会来,卡谷不悦地哼了一声。
「为什么……」
「因为你不可能不告而别。」
而且卡谷就像奥斯卡的父亲,儿子在想什么,一看就知道。
奥斯卡露出难为情的表情。
「要走了吗?」
「对,我必须寻找治疗迪蓝他们的方法。」
「会回来吗?」
「不知道,至少会是一段漫长的旅程。」
「这样啊……」
接下来是短暂的沉默。
卡谷盯著奥斯卡一会儿,视线打量著奥斯卡的黑大衣、黑靴、黑伞。那些东西乍看是普通的衣服和物品,但其实都是神器。
然后卡谷轻笑一声。
「很厉害嘛。」
虽然是寥寥数字、凡无奇的话语,但卡谷毫无疑问是在称赞奥斯卡。
奥斯卡有些难为情地笑了。
「还好啦。」
即使只是简单几个字,却藏不住他心中的喜悦。
卡谷稍微闭了一下眼睛,走到奥斯卡面前。
他的表情非常严肃,眼神十分坚决。
「奥斯卡,虽然算不上是饯别,不过可以请你收下一件事物吗?」
「饯别?」
奥斯卡侧著头感到疑惑。
卡谷点了点头后说:
「请你收下『奥尔库司』之名。」
「唔……老爹,我是要离开工房的人——」
「我知道啦,即使如此我还是希望你收下。我从以前就说过了,这个时代除了你,没有人可以继承『奥尔库司』。我所知道最好的炼成师就是你,我不打算把这个名字让给其他人。」
「可是,那样一来……」
这间工房的下一任首领要由谁继承?说不定自己会成为通缉犯或异端者,如果自己使用这个名字,这间工房也不会平安无事。
奥斯卡正想这么说服卡谷,但看到对方的眼神,他不禁闭上嘴。
因为奥斯卡理解,这一切卡谷都已有觉悟。
卡谷继续说道:
「每个工匠都是既顽固又倔强的家伙,他们也会嫉妒吧。不过一流工匠也知道『羞耻』,如果你不继承,这间工房的人也不会报上『奥尔库司』的名号。这件事不只是我的意思,是奥尔库司工房全体工匠的意志。」
奥斯卡惊讶地睁大双眼。
他原以为工房所有工匠都当他是『败犬』。
但实际上,这间工房真正的工匠尽管不甘心,却都承认奥斯卡的实力。
他们是锻造的专家,就算奥斯卡不制造武器,从生活用品也能轻易看出他的实力。
(我真是不成熟……)
不只是在技术方面,作为一个人也还不够成熟。
同样是工匠,自己却不能理解工匠的心情、气概、尊严与灵魂。
奥斯卡闭上双眼。
继承名号一定会给工房添麻烦吧,但他们仍然选择自己。
那自己就必须背负起这沉重又珍贵的名号。
奥斯卡猛然睁开眼,表情中已有觉悟。
「我要继承名号,从今天起,我就是奥尔库司——奥斯卡·奥尔库司。」
听到儿子的宣言,有如父亲的卡谷露出前所未见的欢喜笑容。
继承奥尔库司之名后,奥斯卡踩著轻快的脚步,终于步出王都,来到城外的道路上。
在走出王都城门之际会遇见守门的士兵,他的内心七上八下,不过士兵只是微觉讶异便放行了。
福恩斯主教行踪不明一事姑且已经通知卫士,目前也正展开搜索,考虑到这起事件,大门出入的检查应该会稍微严格一些。
话虽如此,但发觉福恩斯主教消失才只有一天的时间。况且,以主教的权限来说,他去任何地方都不需要获得应允,护卫的神殿骑士也不在,因此不能撇除主教带著神殿骑士微服出巡的可能性。
他们前往深渊之底——此真相只有奥斯卡等人知道,所以卫兵产生上述想法也理所当然。
总和上述因素,背著大背包的工匠才能堂堂正正前往临镇工作,却没有受到阻挠、平安通过大门。
奥斯卡默默在道路上前进。
距离王都贝鲁尼加愈来愈远,当奥斯卡心想差不多可以使用黑靴之力加速的时候,看见有个娇小人影坐在路旁的大石头上。
金发马尾在早晨的凉风中摇曳,纤细的双脚枯燥难耐似地不断摇摆。
奥斯卡将眼镜往上推。
不自觉加快脚步走过去。
「早安,阿奥,真是清爽的早晨呢。」
「但我看你好像觉得很无聊。」
她——密雷迪发现奥斯卡,等来到可以谈话的距离后,从岩石上一跃而下。
「等待不符合我的个性,我是属于突击派。」
「既然如此,那你突击就好了,事到如今何必客气?反而是我想说你不知何时会冒出来,害我一边做旅行准备,还要一边提防你的出现,结果让我白担心一场。」
「竟然说我冒出来,好过分!」
密雷迪气呼呼地说道,奥斯卡嘴角露出微笑。
在和乐的气氛中,两人稍微互道道别后之事。
孤儿院的家人正平安顺利地前往秘密据点,奥斯卡堵住直达楼梯的出入口,密雷迪的同伴放出假情报扰乱教会的搜索,就在刚才奥斯卡继承奥尔库司之名等等。
密雷迪恭贺奥斯卡继承名号。
奥斯卡推了推眼镜,向她回礼。密雷迪看到他的表情,脸上露出淘气的笑容,看来奥斯卡掩饰难为情是失败了。
他咳嗽一声。
然后露出认真的表情,静静地开口:
「我的家人受到你的照顾,迪蓝与凯蒂也承蒙你收留……我很感谢你,你对我有莫大恩惠,如果你希望,要我加入组织也——」
「重要的是,阿奥是否想要加入呢?」
密雷迪打断奥斯卡的话,微笑著说道:
「不用管什么恩情,你要走的路由你决定。如果你以自己的意志,想选择与我不同的道路也没关系。即使如此,我也不会对你的家人见死不救,你千万不要认为自己是因为家人而服从我。」
「密雷迪……」
奥斯卡不怀疑她的话,他可以确信眼前的这位少女,只要是曾经亲近的人,她绝对不会见死不救。
东方的天空开始露出鱼肚白。
晨曦从密雷迪的后方照耀,照得她的金发闪闪发亮。
「不过如果可以……」
密雷迪直视著奥斯卡说道。
与她魔力颜色相近的漂亮碧眼中,只有映出奥斯卡的身影。
「这是最后的劝募。」
密雷迪深深吸一口气,伸出一只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