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米良
那个力量有时可以听见死者的声音,将死者的力量寄宿在自己身上,或者带来连心也无法抵抗的影响,以及……
在限定的条件下,甚至可以让死者复活,可说是踏入神之领域的魔法。
当然,拜恩家欢天喜地,因为下一任的当家之主被神选中了。
教会也一样,名家诞生神代魔法的使用者,这正是神的祝福。
这是神回应他们的虔诚之证明,当然,这也令他们的信仰更加虔诚了。
然而,对劳斯而言……
教会近乎迷信的信仰灌输对他无效。
因为劳斯察觉教会言论与思想的矛盾。
他对教义与教会的存在抱持疑问。
因为没有人可以干涉劳斯的灵魂与意志,没错,甚至连神也不能。
不过劳斯并没有提出异议。
因为他很聪明。
就算提出异议也没有意义,反而会带来无谓纷争,让教会对自己怀抱致命性的不信任感。
家人、同伴、以及现在的部下,他们都是劳斯必须守护的人。
既然如此,自己一人与教会这个世界对抗的话,结果会是如何?
就只会招致不幸而已。
守住压倒性多数意见,就是守住最大的幸福。
那么少数的悲鸣就该视而不见。
自己只要执行命令就好了。
不可以反抗。
不可以提出异议。
不可以抱持疑问。
就只是一颗神的棋子。
舍弃感情。
放弃思考。
「……再抹杀一项自由意志,那就是最大多数人的最大幸福。」
劳斯皱起眉头,紧闭双唇,反刍自己板著一张脸的原因。
那是劳斯至今告诫自己无数次的劳斯·拜恩的教义。
劳斯的眉头更加深锁。
忽地,劳斯俯视神都,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那样做。只不过因为眼睛的余光看见神都的黑暗,回过神来时,自己就已经停下脚步。
「……」
劳斯不发一语,注视著神都郊外一处冷清的暗巷。
然后脑海闪过的是他唯一一次的——反抗。
「她……现在过得如何呢?」
那是被神所放弃的神谕巫女。
——如果有一天,人类能够活在自由的意志之下……
那是一次偶然。有一次,劳斯看到巫女伫立在阳台时的背影,听见她说出这一句话。
大概就是因为那次偶然,劳斯才会被自己也不明白的冲动所鼓动吧。
那位巫女被弃置在,用来处分承受不住拷问的异端者的大洞。
当他意识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抱著奄奄一息的巫女,拚命使用急救魔法,同时奔往神都。
猛然回过神的时候,他心想完蛋了。
自己推翻了神的决定,他毫无疑问会被当作异端,不,那已经是反叛了。
劳斯做好自己也会被放弃和处死的心理准备,回到了王宫。
但是,就结果而言,他并没有受到天谴。那时的事情,他至今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或许神并非无所不知……又或者,神只是放了我一马……)
劳斯小小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心想多想那些也没用。
就在此时——
「劳斯大人!原来您在这里!」
一名部下死命地抱著巨大的法杖,从空中回廊奔来。
「飞空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击。」
男性部下说道,并恭敬地将法杖交给劳斯。
劳斯沉默接下,接著用单手一挥。仅仅一挥,便立刻听见轰然风声,冲击随之发出。
「这次的任务是歼灭大规模异端者集团,正是展现神意的时刻,真令人迫不及待啊。」
「……是吗?」
部下的眼中闪耀兴奋的光芒,他也是劳斯必须守护的人之一。
可是劳斯移开了视线,他就是无法直视必须守护的人们,闪耀著疯狂喜悦的眼神。
取而代之,劳斯注视著夕阳西斜的地平线。
火红燃烧的夕阳逐渐失去力量,夜色渐浓,这幅光景彷佛象徵著某人的希望渐渐消逝的过程。
与发出一天之中最后光辉的太阳重叠,一个巨大的物体从正下方飘浮而上。
用一句话形容的话,那是船。加利恩级的巨大飞空船。
这是教会展示的权威之一——狩猎异端者的神殿骑士飞空战船。
战船震动大气,停在劳斯的面前,将舷梯放下空中回廊。
劳斯理所当然地登上飞空船。
只见甲板上配备完整武装的神殿骑士们整齐列队,迎接身为团长的劳斯。
劳斯站在船首,对著即将消失的夕阳,又看了一会儿。
然后,当微弱的光芒消失在地平线彼端的瞬间,他戴上冷酷的面具,大声地喊道:
「教皇有令!命令我们歼灭在西海肆虐的异端者!诸位!神的骑士们!——天谴的时刻到了!!」
随即响起震天的吶喊。疯狂的吶喊彷佛要响彻整个神都一般,呼喊天谴与歼灭的声浪撼动著神都的天空。
劳斯高举法杖,然后将法杖对准西方,一口气挥下。
「白光骑士团,出击!!」
随著这一声号令,教会最强战力之一的白光骑士团,开始向西海出发。
神都也传来百姓的声援。
在百姓的声援声中,劳斯面向西方,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著西方选择活在自由意志之下的人们般,对著他们喃喃说道:
「……你们能抵抗的话,就试试看吧。」
没有任何人听见的这句呢喃,听起来就像是恳求一般。
前传 零 2 第三章 执行神罚
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在海的正中央有一座岛。只不过,那并非是由岩石和土构成的岛。
那是座以木材制造出来的岛,连结无数艘加利恩级的船所形成的一座大浮岛——船岛。
船有新有旧,船与船似乎是以金属棒稳稳地加以固定,中间的缝隙大约有数公尺,缝隙上则架有梯子,成为来往船与船之间的回廊。
一眼望去,船的数量大概有二十艘,一艘艘排列在格子状的交会处。
原本的张帆之处并没有布,支撑帆的横杆(帆杆)经过改良,成为通道。
这就是将桅杆连接起来的空中通道。
吊挂的绳子上晒著洗好的衣物,正随著海风飘扬,甲板上则是摆放著大量充满生活感的日常用品。
船岛上,女性们一边聊天,一边做著家事;男人们则是在打扫、修理船只或参与训练,瞭望台上有人抽著菸斗发呆。不同人种的男女老幼,每个人都过著各自的生活。
没错,这个漂浮海上的船上村,正是梅尔基涅海盗团的根据地。
附带一提,梅尔基涅的意思就是『乘风破浪者』,名字取自于梅儿他们最初得到的船的名字。一般而言,海盗团都是用船长的家名做为名称,但是海人族基本上没有取家名的习惯,所以在一番烦恼之后,某个人提议「乾脆用船名就好了吧?」,于是团名就这么决定了。
好了,这里虽是和平的船岛,但其实在外缘处的地方,如今正以现在进行式的方式在量产凄惨落魄的男人,那景象可说是尸横遍野。
「可恶!竟然这样对待我!」
一名残破不堪的男人,眼中充满怒气地大叫。只见他捡起掉落的军刀,如恶鬼般发动突击。
在他眼前的,是即使面对杀意也温柔微笑的女人——梅儿。
「哎呀哎呀,空有气势也没用哦?」
随后,梅儿的右手微微一动。仅仅是这样的动作,水鞭便瞬间出现,大力地抽在男人的脸上。
「噗嘿!?」
男人发出奇怪的悲鸣,被强制做出空中三圈半的转体动作。真是优美的旋转。
男人啪的一声,倒在甲板上。这场有如拷问般一面倒的战斗,从天还没亮就一直持续到现在,男人似乎终于屈服了。
他有如被男友拋弃的女孩一般,双脚并拢跪倒在地,开始低声啜泣。
梅儿露出慈爱的表情对男人说道:
「真是丢脸,只不过是从早上被打到现在就哭成这样,你不会感到羞耻吗?看你哭得发出噗噗的叫声,简直就像猪一样吧?」
「呜哇啊啊啊啊啊!」
听著她用温和平稳的语气,对自己说出呛辣的言语,男人终于嚎啕大哭起来。
「……从早上到现在连续八小时,不管倒下几次都被强迫回复,然后又遭到殴打,我认为会哭也是很正常的事。」
密雷迪坐在桅杆上方的环状瞭望台上看著全程经过,脸上带著僵硬的表情说道。身旁的奥斯卡也带著同样僵硬的表情说:
「乍看之下,她就像以刑求俘虏海盗为乐的毒辣女海盗吧。梅儿的外表和印象,与她的言行差距太大了……」
「外表看起来就是一副『圣女』的模样啊……女人好可怕……」
「喂,小奈。你别把身为『可爱』代名词的小密,跟梅儿姊归为同一类哦。」
「不,你在各种意义上也很可怕。」
奈兹露出难以言喻的表情如此评论,密雷迪则是气愤地想和他理论。
听见密雷迪他们的对话,梅尔基涅海盗团副船长克里斯露出苦笑,他抽著菸卷的模样实在非常好看。
「虽然我很难否定啦,不过至少那是必要的做法,你们就别太害怕梅儿了。」
奥斯卡把眼镜往上一推,回忆昨天对方告知的事。
「入团测验吗?我总算明白遭遇幽灵船袭击的海盗,之所以会消失的理由了。」
「也就是捕获海盗,壮大梅尔基涅海盗团的势力!由身为船长的梅儿姊自己来彻底教导上下关系,拉他们加入……」
没错,现在倒在甲板上的男人们,就是被擒获的布拉埃德海盗团的海盗。
为了把他们这些俘虏编进梅尔基涅海盗团,现在梅儿似乎正在调教——不对,正在矫正他们的个性(?)。
当然,海盗之中也有无可救药的坏蛋,那样的人就直接放生,让他们搭上小船放回大海,如果运气好漂流至陆地的话,大概还会有一条生路吧。
梅儿他们既不是取缔罪犯的公仆,也不是自卫队。
因此他们不会特地审判海盗的罪刑,而是将一切都交给大海决定。
「但是用这样的手段,亏你们还能收到人呢。因为很有可能会有人表面服从,暗地里却伺机报仇吧。」
奈兹的担心很有道理,克里斯用下颚示意他们看看下方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