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米良
千钧一发之际,雫施展宛如杂技的动作,从热射线的缝隙中穿越。但是还来不及喘口气,立刻就有一面墙逼近而来。
那是对周围乱射的热射线毫不在意,直冲而来的冰霜哥雷姆和塔盾。盾的高度与雫的身高差不多,近看就像是一堵墙。
几乎在雫著地的同时,塔盾迎面撞来,这次就真的避无可避了。因为冰霜哥雷姆的质量巨大,因此撞击的威力也是巨大无比。
「唔!!」
雫瞬间主动朝后方跳跃,试图以此减缓冲击,但是当然不可能完全化解冲击。痛苦的声音从紧咬的齿缝间外泄。
即使如此,为了不让敌人有追击机会,雫尽管被撞飞,仍是靠意志拔出黑刀。
「斩断吧──『飞闪』!!」
然而飞出的无形之刃却是大大偏离雫的目标,往右侧偏移飞去。
虽说是情急之下的出招,雫的脸上还是浮现「糟糕了!」的表情。
希雅恐怕就在斩击的方向。虽然开战之后,希雅马上就大声呼喊:「就像始先生说的,不用在意我哦!」,但这是两回事。
在为不小心攻击了自己人而感到惭愧的同时,雫也感受到地面坚硬的感觉。尽管冲击让她喘不过气来,她仍是拚了命地站起来。
「果然不能用远距离招式啊……」
招式后的破绽太大,在零点几秒定生死的战场上可说是非常致命。
而且攻击自己人的事实,也对自己造成精神上的打击。
受到打击的原因固然是对希雅造成困扰感到内疚,但是更大的原因是……
──其实我很嫉妒她。
她无法不意识到自己的攻击所代表的意义。
「咳咳!别、别吵了!」
雫咳出了几滴血,内脏似乎受伤了。
雫用手擦掉血,内心告诫自己长期战很危险,但是耳边却响起不断逼迫她的呢喃声。
为什么只有我。
「我就说别吵了!」
下忍不住愤怒大叫。冰霜哥雷姆踩著地鸣声响逼近而来,雫虽然后跳拉开距离,心湖却仍是波纹不止。
而大迷宫则不会放过这个空隙。就在她分心的一瞬间,热射线窜过,浅浅地削过雫的肩膀。
「呜!」
因痛楚而回过神的雫,却看见视野的边缘有热射线从下方往上扫射。如果是来自正面的单点攻击倒也罢了,但这却是横扫的线型攻击。照这样下去,雫的身体会被砍成两半。
打在肩上的一击让她的身体已经失去平衡,她无暇回避,最多只能扭转身体。
为了尽可能减少命中面积,雫身子一侧,瞬间将黑刀放在身体和热射线之间。面对连双重『圣绝』都会受到损伤的热射线,雫对著搭档祈祷「拜托你,撑住!」。
即便是号称世界最高硬度的金属,但是为了追求锋利,漆黑的刀身被打造得非常轻薄。究竟这样的刀身,是否能守得住自己的主人呢……
「欸?」
少根筋的叫声,显示了结果。死神的镰刀再一次让猎物逃掉了。
黑刀藉由光滑无比的刀身,非但撑过攻击,更将热射线反射回去。靠著如此令人惊异的方法,黑刀成功保护了主人。
冰霜哥雷姆不给雫喘息机会,立刻挥舞斧枪疾冲而来。
雫压抑高昂的情绪,切换意识。将肺中装满空气与勇气,御风而行般向前踏出脚步。雫靠著将身体挤入塔盾侧的死角,闪避斧枪攻击,同时在错身瞬间施展最强的斩击。
「斩断吧──『闪华』!!」
交错瞬间发出的空间断裂,漂亮地斩断塔盾和持盾的手。
通过之后,当雫正处于※残心姿势时,热射线再度杀来,但是雫已经不再惊慌。(译注:日本剑道中,在攻击完后仍防备对手反击的一种心态表现。)
「聚集吧──『引天』!」
高举在正上方的黑刀,将扭曲轨道后的射线吸引于刀身。
漆黑的刀身这次也漂亮地反射热射线。不,不仅如此。靠著将大量热射线集中于一点,就好似光束雷射炮一般,威力不断增加。
而就在冰霜哥雷姆回头的瞬间,雷射炮已经袭向它了。
对于集中的热射线,冰霜哥雷姆毕竟也不能忽视,它用斧枪取代失去的塔盾,举起斧枪想要挡住威胁性的攻击。
雫确信就是现在,若是不趁现在追击,她就会错失胜利的机会。
因此──雫发动升华魔法『禁域解放』。
身体能力和知觉能力增强,思绪变得清晰,身体轻得像羽毛一样。
靠著变得灵敏的感觉,雫将黑刀水平横举。在那段期间,她也绝对不让热射线的反射角有所偏移。就这样,雫将冰霜哥雷姆钉在原地,同时握著黑刀刀鞘直直伸出,那就好像水平搭起的箭矢。
下一个瞬间,雫宛如飞出去的箭,从『无拍子』的状态使出『缩地』。升华后的无预兆冲刺,惊人得就像是『凭空消失』。
「破碎──『冲破』!!」
雫不给冰霜哥雷姆反应的时间,瞬间欺近身前,使出『突刺』。
刀鞘穿过手臂和斧枪的缝隙之间,不偏不倚刺中冰霜哥雷姆的胸部。就在那个瞬间,深蓝色的波纹伴随冲击迸发。
刀鞘深入暗红色魔石之前,整个胸部出现放射状龟裂。冲击使得冰霜哥雷姆大大地后仰。
雫不放过她制造出的决定性空隙,使出全力趁胜追击。
「飞吧──『离天』!崩毁吧──『重闪』!!」
她将聚集的热射线一口气弹射的同时,再用黑刀一挥,扫向冰霜哥雷姆的脚下。
随后,身上插著刀鞘的冰霜哥雷姆,巨大的身躯浮起。
──黑刀『重闪』。
这个能力能藉由附加的重力魔法,斩断重力的锁链,制造出仅仅数秒的无重力状态。
「──!?」
冰霜哥雷姆的身体浮在空中,有如婴儿般摆动手脚。然而,身在空中,不可能有东西可以给它抓住。
「啊啊啊啊!」
雫发出气势十足的吆喝声,利用斩断重力的瞬间,以刀鞘为支点,举起冰霜哥雷姆的身体。然后,她直接以过肩摔的方式,将它重重砸向相反侧的地面。
『重闪』造成的重力切断只在斩过的座标生效,在离开座标后的相反侧,理所当然会恢复原本的重量,然后垂直坠落。
因此造成的冲击强烈无比,而且也足以让插在身上的刀鞘更加深入。至少能够让刀鞘的前端触及魔石。
「结束了──『冲破』!!」
深蓝色波纹迸发的同时也宣布游戏结束。雫距离传导的冲击波完全传至魔石上。
只听间啪的一声,魔石一下子便破碎四散。失去心脏,冰霜哥雷姆甚至没有发出死前悲鸣,外形逐渐崩毁。
雫粗重的喘气声微微响起。
「呼呼……我一个人的话,还有进步空间啊。」
雫拄著刀鞘,脸上露出带有自嘲之色的笑容。
既然能在严苛条件下打倒大迷宫的魔物,她其实不必如此自卑,不过……
看到眼前出现的雪烟隧道的另一头,始、月、希雅、缇奥、香织都已经在那里,她也无法得意起来。
雫比较神色担忧奔来的香织和满身创伤的自己,她面露苦笑,彷佛宣布落幕一般收刀入鞘。
铿的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那声音就像是参拜时的拍手声,吹散了雫心中少许的乌云。虽然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不过雫的目光自然地往手上看去。
「不过……我也不能算是一个人吧?」
雫之所以能够脱离危境,并且在极限的状况下重新振作,那毫无疑问要归功于最近时常触动她内心的男人所送的礼物。
雫没有多想,真的没有多想,她亲吻了一下黑刀。
她单纯只是想感谢这个搭档。
绝不是在幻视黑刀另一侧的某个人,绝对不是……
尽管在内心像是找藉口一样地强辩,但是雫似乎仍是感到害羞,她的脸颊微微泛红。
雫彷佛要掩饰脸红似地,拍一下脸颊,重新打起精神,然后开始快步走向隧道。她心中祈祷著,希望火烫的脸颊不要被奔来的好友发现。
之后,雫在香织扶持下,顺利走到门前,然后她马上露出充满歉意的表情低头道歉。
「希雅,对不起,你没事吧?」
「真是的,我都说你不用在意了。再说大概只有三次攻击飞来,如果你是顾虑到我才受了这么重的伤,这样我反而会生气哦?」
明明给希雅添了麻烦,她却扶起与香织相反侧的肩膀,为了雫跟她客气而道歉。雫既感到过意不去,又感到高兴。
她感动得眼中微泛泪光,再一次用细如蚊鸣的声音,说了一句「对不起」。希雅的兔耳在雫的头上拍了拍,好似在安慰她。
然后雫倚靠著门坐下,香织立刻对她施加治愈之光。无论是割伤的刺痛,还是身体内的疼痛,转眼间就被舒畅的暖流冲走而消失。
雫闭上眼睛,把身体交给香织治愈,就这样过了一会儿。雫「嗯」的一声,撑起身子重新坐好。
「……谢谢你,香织,我已经没事了。」
雫露出微笑,香织则是抚胸松了口气。
「太好了……因为你身上受了很多伤,让我想起那时候的事,刚才我真的好著急呢。」
香织说的『那时候』,就是指在【奥尔库司大迷宫】与始重逢时的事。雫为了同伴单枪匹马冲入敌阵,结果被打得遍体鳞伤。
看到刚才的雫,香织似乎想起两人依靠著彼此,做好死亡觉悟时的事了。
「与那时候相比,我应该没有那么惨吧?至少我的手臂没有被打碎。这种程度的伤只是小伤,小伤啦♪」
或许她是真的很担心吧,香织的眼角似乎泛著泪光,雫则是用非常轻松的语气回答道。『至少要断一只手臂才叫重伤吧!』,能够笑著说出这种话的高中女生实在不多吧,她比一般男生还要有男子气概。
「小雫你真是的……」
就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雫的坏习惯。这个女孩从以前就是这样,就算练习剑术或剑道受伤,她也不会喊痛。尽管痛得流泪,她还是会忍著不说。
雫的忍耐是来自她不想让别人担心的温柔。正因为如此,自从她被召唤到这个世界之后,那样的倾向就愈来愈显著,这让香织担心得不得了。
香织希望她能多对别人诉苦,或是依靠别人,不管那个人是谁都好。
可是不管香织多么盼望,多么替她担心,雫脸上仍是浮现笑容。
她会露出灿烂的笑容。
用充满活力的语气说自己没问题。
暗地里却将痛楚和真心话全部藏在心中。
雫虽然时常接受香织的治愈,但是那完全不够。特别是香织知道对现在的雫,那样的治疗一点也不够,所以……
「小雫,你要学会任性才行哦?」
「咦?」
「小雫你要记得,只要是小雫任性的要求,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很高兴哦?」
香织说著靠在雫的身上拥抱她,雫则是露出困惑的表情。
香织紧紧抱著雫,身上发出淡淡的光芒,她正用魂魄魔法替雫做心灵治疗。香织就像是在无言地主张,现在她要陪伴著雫,尽可能疗愈她。
尽管仍然感到困惑,但是对于拥抱著自己的香织,她没来由地想要哭泣。为了忍住想哭的心情,她也紧紧地抱住香织。
始站在稍远处,观视著两人的拥抱。他脸上的表情中似乎有些佩服,又似乎带著看好戏的成分。
雫眼尖发现后,她红著脸,对始威吓道:
「……什么啦?你想说什么吗?」
「没有啊,我没想说什么,只是在想你们的感情真好啊。」
对于雫那样的态度,始似乎也觉得好玩。他憋著笑,肩膀不住颤抖。
缇奥、希雅和月也同样看著香织和雫,她们露出微笑的表情附和始。
「是啊,真是美丽的友情。」
「就是说啊,感觉非常地温馨。」
「……简直就像一对恋人。」
听到月的感想,香织猛然转头看向她。只见月的表情实在非常愉快,既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想到什么恶作剧一样。
香织当然强烈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