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米良
我,没有遵守叮咛。
该逃的时候没有选择逃走。没有把自己的性命摆第一。
我觉得自己真笨。居然朝著那种怪物跑去。
我一边坠向深渊之底,一边如走马灯般回顾记忆。于此同时,我轻声地向父亲和母亲说:「对不起。」
然后──※『我』变成了『我』。(编注:始的自称从谦称「仆」便成了「俺」。)
我回首想到那段过往。
为什么我能够熬过那种辛苦活下来?
为什么爪熊一度粉碎我的心,我却能够勇于挑战它?
──别放弃!绝对要回来!!
即使觉得身心已经和灵魂一同崩溃,似乎只有这句话忘不了。
所以,我──
「……始?」
意识猛然清醒,我惊醒过来并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月的身影。
「抱歉,我睡著了吗?」
「……嗯。只有五分钟左右。」
我还迷迷糊糊的脑袋想起现在的情况。这里是位在【冰雪洞窟】最深处的『冰之宫殿』的客厅。谷口他们带著从魔回来,并随意地歇息著。
看样子,我似乎将周围的交谈声当成背景音乐,不知不觉间打了一个盹。
「……你刚才表情一直变来变去的。没事吧?」
月轻轻坐在我腿上,凑近看著我的脸。我凝视著这样的她。
带著困倦感的冰冷眼睛,在那深处是一对红玉的双瞳。那头金丝秀发轻飘飘地拂著脸颊。
那天,在深渊之底的黑暗浮现的月之光辉。
所以,将她取名为『月』。其他还想过月夜、露娜、塞勒涅等等源自月亮的名字,但觉得月听起来与她最为相称。
稍早前得知月以前的名字──据说叫作爱蕾蒂亚。舍弃那个名字而寻求新名字的时候,月究竟怀抱著怎样的心情呢?虽然我只能想像……
但至少──
「月。」
「……嗯?」
看到她现在只是听到我的呼唤就开心地眯起眼睛的模样,我想我可以自负地这么认为也没关系吧。
我赠予她远比以前更好的名字。
名字就是言灵,是最短的咒语,也是束缚对方之物……我曾经听过这个说法,但是我的情况却反而是受到了束缚。不对,应该说是维系才对。
在取名的那个瞬间,爱蕾蒂亚重生为月。
即使怀抱著遭到背叛的心灵创伤,依然委身于我,对我笑的那时候,月就束缚了我。从此以后我不再只是个普通的邪门怪物。我成为了吸血公主月的搭档。
所以我既是深渊的怪物,也是『人』。
回应月的求救声的那时候,毫无疑问地是我人生中最大的转捩点。
遇见希雅时也是如此。是月建议我让希雅同行。
缇奥那时也是这样。是月问我杀了缇奥不会违反自己的原则吗?
救出缪、以及救援香织等人时,月也是毫无怨言地跟著我。
幻影也这么说过,我打从心底受到月的扶持。
我真的是一辈子都敌不过她了。伴随著苦笑,我自然地脱口而出道:
「谢谢你。」
「……嗯?嗯~~~嗯!」
月偏著头,思考片刻后笑了开来。那彷佛一切瞭然于心的柔和笑容,不管看几次心脏都会因此而漏跳一拍。
「回日本以后,月也要试试看当学生吗?我想看月穿制服的样子。」
「……嗯。就交给你了。」
真期待。向父亲和母亲介绍的时候,该怎么说明才好?
搞不好,他们或许会比看到我回去还更加狂喜而手舞足蹈吧。不对,是铁定会如此。月是异世界的吸血公主,而两人最喜欢这类东西了。
「……第一次见公婆,我会努力表现的。」
「是吗?」
「……还有得问他们想要几个孙子。」
「……是、是吗?」
「……还有,得道歉才行。」
「?为什么?」
「……『母亲大人!父亲大人!请把儿子交给我!在这么提亲之前我已经津津有味地享用过了!请原谅我!我会负起一切责任的!』」
「月小姐。拜托不要。真的不要这样。」
不妙。在回去之前,我或许需要和月仔细地沙盘演练一番。如果月真的那样向父亲和母亲打招呼,那两人肯定会跟著瞎起哄。我眼前彷佛出现了因为那一句话而陷入一团混乱的场面。
月从正面紧紧地贴到我身上,我正要传授她『在南云家正确的打招呼方式』前──月被一把抱了起来。
「讨厌!一不留神就马上黏在一起!」
凶手是香织。她从后面抱起月,直接扔到最远的沙发。月喊著「你在做什么──!」后朝香织扑了过去,香织也立刻应战,希雅则赶紧冲上前劝架。
缇奥和八重樫他们露出「又来了吗?」的眼神望著争执不休的两人。而我则是不管打闹的两人,开始回想至今的旅程。
首先脑中浮现的是,哭丧著脸扑过来的遗憾兔子的身影。
起初我只觉得可以利用她在树海带路而已……
但是当看到本来没有战斗意志的兔子对上密雷迪·哥雷姆后,展现出惊人气势的模样时,老实说真是酷毙了。
在乌尔小镇为了拯救老师,希雅毫不犹豫地在生死一线间挺身而出,而她的理由竟然是『因为那是始先生的老师』。当我知道这件事时,不禁感动到哑然无语。
希雅在帝国击败仇敌帝国将兵后,因自豪而散发出耀眼夺目的样子,并且自信满满地夸耀自己,虽然感到很不甘心,但她那模样的确狠狠地抓住了我的心。
真是的,真的很想吐嘈这只『万人迷』兔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主角,害得我和月都被她深深吸引。
为我和月的世界带来温暖色彩的人,毫无疑问地就是这只描绘著未来的森林兔子。
「希雅。」
「是?怎么了吗?现在有点忙──」
「谢谢。」
谢谢你一直不气馁地和我们同在。
谢谢你拚命追赶。
谢谢你喜欢我。
从背后架住香织的希雅顿时停止了动作,一动不动地看著我。她愣住的模样令我觉得好可爱,嘴角不禁露出微微的笑意。
「讨、讨厌。禁止出其不意的展开攻势。」
兔子忸忸怩怩著,兔耳软绵绵地动来动去,兔尾啪哒啪哒地使劲摆动。
她似乎轻易地就察觉到了我的言下之意。
希雅害羞得满脸涨红,双手按著兔耳遮住眼睛。嗯……她那副模样我觉得真是凶恶的可爱。
既然决定要带希雅一起回去地球,就必须采取严格的隐匿兔耳对策才行。那对兔耳再搭配上她姣好的容貌和身材,不管是真是假,那迷人的魅力肯定会引发暴动。
希雅的家人已经全部化身为凶恶的斩首兔,而且似乎正在陆陆续续地扩大感染其他兔人族,所以希雅大概是现在唯一仅存的可爱森林兔子。
真是的,这都是谁害的啊?是我害的吗?
「……希雅,总觉得很抱歉。」
「我知道始先生是为了什么谢罪,但语气是不是太不庄重了?」
希雅挪开兔耳,露出一双杏眼瞪著我。我感到难为情,不由得移开了视线。
先不管那件事,我想得向父亲和母亲报告吧。
报告我看见了两人最喜欢的东西──在异世界的森林~看见了森人族~
父亲好像经常在游戏新作的企划会议上使性子吵著:「色精灵!必备色精灵!」
因为不管什么游戏父亲都想加入这个要素,导致神态疲惫的部下甚至来找我商量道:「始……这设定和世界观不合……能不能帮忙我们劝劝老板……」
……唔嗯。
「我问你,希雅。」
「等一下,月小姐!香织小姐!请不要因为我和始先生气氛良好就拉扯兔耳啦──啊,来了来了。有什么事吗?始先生。」
「我想要捕获森人族公主(艾尔缇娜)当作给父亲他们的土产,你觉得如何?」
「我觉得始先生发疯了!」
真是冤枉。那个认真担心我脑袋出问题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啊。呃,居然还拜托香织对我施展再生魔法。
我的头开始发光……
「没有啦。我父亲他们是色精灵──呃,不对,是森人族的爱好者。虽然艾尔媞娜与其说是色精灵,不如说是个被虐狂变态,但我想父亲他们一定会很喜欢的。而且我想只要把艾尔媞娜关进笼子饲养的话就无害了。」
「香织小姐!追加再生魔法!麻烦了!」
就说了,不要让我的头像灯泡一样发亮啦。
「希雅你仔细想想看。这么一来,不但能藉此讨父亲他们欢心,那个色精灵被关在笼子里接受希雅喂食也会开心。简直就是WinWin关系。」
「身为人反而是LoseLose关系!」
希雅打了我的头一下。我想不通,这么做到底哪里不好了。
「主人啊!妾身乐意──」
「我想向父母亲正常地介绍你,所以想都别想。而且我怎么能够同等对待你和艾尔媞娜。」
「呜,是、是吗……」
缇奥忸忸怩怩地小声说道:「主人最近有时候会用普通的方式表现出温柔的一面呢,真伤脑筋……」说著说著,双颊还红了起来。没想到我不自觉地说出真心话,对这个变态似乎还比较有效。
我不由得盯著缇奥看,同时想起了和缇奥的相遇。
她的屁股插了Pile Bunker。
在那之后她就变得非常变态,让我十分震惊。
……只有这样。完全没有深刻的回忆。
「怎、怎么了?主人啊~希望你别这样一直盯著妾身看……」
缇奥双手掩面显得很害羞。不过,要是她知道我心里想著「我们相遇时的回忆就只有捅屁股和娇喘而已。总觉得这头龙很让人遗憾啊……」,她肯定会发飙吧。不对,她搞不好会开始哈啊哈啊的喘气吧……
听说缇奥这次休息结束以后要回乡一趟,我担心龙人族同胞会不会说「你对我们公主做了什么好事!」,然后跑来找我算帐。
……公主。说到这个,缇奥是龙人族重要的王族直系吧?
「我问你一件事,缇奥。」
「什、什么事?」
「……你希望我和神战斗吗?」
我以沉著的语气这么一问后,这房间的时间彷佛静止了一般,鸦雀无声。月和香织保持抓著对方的姿势,希雅和八重樫他们的视线则在我和缇奥之间来来回回。而当事人缇奥则脱离了方才娇羞的模样,用那双金色瞳孔笔直地看向我。她为了揣摩我的真正意图,以充满理性的龙眼盯著我。
房间弥漫著一股不可言喻的紧张感。过了一会儿,缇奥才忽然放松紧绷的表情。
「原来主人如此为妾身著想吗……真是令妾身深感欣慰哪。」
缇奥将手按住胸口,深受感动地闭上双眼,展露笑靥。无论谁看到她那副模样,都会情不自禁地倒抽一口气。现在的缇奥就是如此地美艳动人。
「我们一族的确期望著,有一天能够讨伐神的人会出现。」
「是啊。你离开故乡的原因,就是为了确认『那个时候』是否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