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米良
她被逼入了绝境,甚至听到了原本不可能听到的细语。
唰!她又被砍了一刀。是从肩膀到胸口斜砍的一刀。
没有再生……终于连梅儿的加护也都全部被破坏了。
该说是幸运吗?伤口并不是致命伤。然而,那的确是重伤没错。
(赢不了──)
她在内心低语……
然而,她的本能却让自己拚命后退……
于是,她在眼前看到的是闪闪发光的蓝色物体。
「啊──」
是护身符。是柯琳与鲁思蕴含著心意赠送的,是奥斯卡亲手为她戴上的──宝物。
在这瞬间,密雷迪朦胧的意识急速浮上。她望著从左右两侧有如断头刀般瞄准她脖子的一双大剑。
「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
重力场如同爆炸一样,以密雷迪为中心往外扩展,让阿哈特稍微退了几步。阿哈特不禁睁大了眼睛,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她认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立刻就发射出了分解炮击。
她心想,密雷迪已经四脚朝天了。这一击将会结束一切。
然而,早就已经超越极限的密雷迪──却躲过了这一击。攻击掠过了她的上臂,鲜血又喷溅而出。
「我要振作一点!快点回想起来至今为止发生过的一切!」
密雷迪的眼神恢复了力量。阿哈特甩了甩头,打从心底无法理解。结果明明已经确定了,她为什么还要挣扎?这不合理,太丑陋也太愚蠢了。
已经够了。已经让她充分瞭解彼此力量的差距了。绝望应该也够了吧?之后就用其他人失去她所产生的绝望,来排遣主的无聊吧。
阿哈特如此心想,并射出了分解炮击──咻!密雷迪躲过了。躲避的动作相当流畅。
阿哈特放出银羽的弹幕。
「?四个?不,六个?」
不知从何时起,守护著密雷迪这颗母星的守护卫星已经増加到六个了。不,现在仍在持续增加,在她的周围纵横交错飞翔,挡开了银羽的强袭。即使吞噬、破坏那些守护卫星,也立刻会有新的出现。
既然如此,那就直接攻击吧。阿哈特带著残像逼近密雷迪身边。当她举起大剑想要斜劈时,密雷迪的身体就笔直往侧面移动躲开了。阿哈特立刻挥出第二把大剑攻击,但这次密雷迪又瞬间使出重力场,让大剑的轨道微微偏离了目标。
同时,阿哈特也察觉到了,密雷迪的速度正在渐渐上升。
「游戏结束了。」
这句话到底是朝著谁讲的呢?彷佛是说给自己听一样。这让阿哈特聪慧的美貌变得更加冰冷,银色的魔力也更剧烈地喷发而出。
于是,她开始对密雷迪进行追赶、砍劈、穿刺、挖削等动作。渐渐让密雷迪变得浑身浴血。然而……
(竟然都在千钧一发之际躲过了!?)
阿哈特已经使出真本事了。她认真想要让这场战斗结束,以全力的杀意攻向密雷迪。然而,她却无法解决掉密雷迪!
这时她才发现,密雷迪虽然样子十分凄惨,但脸上却未露出痛苦的神色。
密雷迪面无表情。但那并不是阿哈特那种无生命力的表情,而是有种透明感的不可思议表情。
而密雷迪的双眼──正放出深邃的苍穹光辉。
她似乎并不是在看著阿哈特。甚至不像是在看著现实,反而像是观看、探索、理解某个东西一样。彷佛想要凝视自己体内的世界深渊。
阿哈特不禁感到战栗。她明明没有感情,看到密雷迪的双眼后,却产生了一种无以名状的战栗,使她开始颤抖。
「喝啊啊啊啊啊啊!」
阿哈特发出怒吼,彷佛要把体内战栗的情绪给赶出去。她化为银色流星,贴近密雷迪身旁,以杀人的气势全力挥剑,将名为分解的杀意砸向密雷迪。
在这样的猛击之中,密雷迪任凭自己沉浸于不可思议的感觉里。宛如待在现实与梦幻的境界线上,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是极度的疲劳与究极的敌人,给了密雷迪极限的集中力吗?
时间的流速变慢,阿哈特的怒吼也随之拖长。在这段期间内,她至今为止的旅程就像跑马灯一样,在脑海里不停环绕。
──第一次跟奥斯卡共同战斗。在深渊轰出大洞时所操控的极大魔力。
──在沙漠死斗的经验。
──在帮助安迪卡时,又深又广的力量传遍全身的感觉。
──吸收天然的雷电,将其与自己的雷电融合时所感受到的自然之力。
以及──
──被劳斯变成魂魄状态时,在自己魂魄深处感受到的力量。不对,是重力魔法的本质。
在这个瞬间,她不禁低声脱口而出:
「啊啊,原来如此……我的魔法是……」
她身上伤口的数量多到数也数不清,大量的鲜血流到地面,她随时会因为失血而死也不奇怪。魔力也即将耗尽。
然而,现在的密雷迪──却非常恐怖。
不行。不能再继续前进了!阿哈特内心中的某个意念正强烈地命令她。
然而,她却无法干掉密雷迪。现在连攻击都没办法擦到密雷迪了!
在这个瞬间,密雷迪的重力控制力量也以惊人的气势在上升。超过十个的守护卫星已经无法被银羽分解,密雷迪飞翔的速度也接近亚音速,但她甚至能像空中飘荡的树叶一样,做出不规则的动作。原本会对身体产生的负荷,也在有如穿针引线般超级精准的复数同时重力控制下大幅减轻了,因此她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这简直足以称之为天衣无缝的空中舞蹈。必须要完全掌握重力的概念,才能实现这种神域之力。
因此,这个结局也是必然的。
「这样就结束了!」
阿哈特没发觉自己的声音已经高亢了起来,并使出浑身解数的分解炮击。
「──『绝祸』。」
然而她的分解炮击却轻易地被吞噬了。阿哈特睁大了眼睛,明显地露出了惊愕的情绪。此外──
「──『祸天』。」
「唔!?」
密雷迪发出的压力,远远超出之前的程度。阿哈特虽然也鼓起魔力对抗,但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余裕了。光是要维持飞翔状态就已使尽全力,尽管如此她的飞翔高度还是渐渐被压低。
她无法理解。这次她无法理解的变成了另一件事。因此,她抬头瞪著上方,看见了──
苍穹的太阳。
看到了超越者以压倒性的光芒照亮世界的样子。然后──
「可以把力量借给我吗?」
看到了极为浓密的强大力量奔流,集中到那颗太阳上。
光辉灿烂的力量,从天空、云朵、风、大地,以及树海之中不停涌出。
这是自然界魔力的光辉。就像大河的水流入海中一样,又像巨大的漩涡一样,这股力量卷起了巨大的螺旋,渐渐往太阳集中,彷佛是银河。
她在向谁要求力量?
看到这幕景象,答案应该只有一个。
星球。这颗星球本身把力量借给了密雷迪。就像受到重力吸引一样,自然界的魔力渐渐融入这名少女之中。
地上的战场第三次停止了。每个人的意识似乎都被钉在当场,只能呆滞地仰望浮在天上的苍穹太阳。
然后──
「密雷迪·莱森宣告──」
密雷迪伸出手,对准了阿哈特。阿哈特受到重力场压制而无法动弹,以至今为止从未露出过的扭曲表情全力射出银羽。
然而,她的银羽已经无法命中目标了。所有的攻击都在密雷迪面前受到重力场压制而停了下来。
在那之后,一阵闪光射出,黑色漩涡般的重力球以阿哈特为中心出现。
「唔!啊啊啊啊啊啊!」
阿哈特发出惨叫,疯狂拚死抵抗著将要压垮、消灭她的究极重力魔法──『黑天穷』。
这股力量甚至会让人觉得之前在大坑道打穿深渊的一击只是儿戏而已。
『神之使徒』阿哈特与『解放者』密雷迪·莱森的视线交错了。
一拍经过。
「将军。」
可恶的神也是,扭曲冰冷的世界也是。
密雷迪握紧了伸出的手。就像是要捏碎神威一样,就像是要抓住重要的事物一样。
终结的时刻相当宁静。
聚集的力量静静地散去,『黑天穷』压缩后消灭了。
──这个怪物……
在一切都将消失前,阿哈特似乎低声如此说道。
停在空中的众多银羽,也开始从战场上飘落。在阳光照耀下发出闪燥的光芒。
「……贝儿……我赢了……」
你会称赞我吗?密雷迪望著天空,彷佛是在询问。之后,她突然失去了力量,开始往地面坠落。
──辛苦了,小密。你很努力,做得很好。
在渐渐朦胧的意识中,密雷迪似乎──听到了令人怀念的声音。
(插图015)
前传 零 4 终章
黄昏时刻。
微阴的天空下,有一个人影正快步走在【艾尔巴德神国】神都阴暗的巷弄里。
他身上穿著长袍,兜帽深深地罩住了半张脸,背著用布条包裹著的巨大武器──那人正是劳斯。
他全力让自己隐形,甚至连魂魄魔法都用上了。因此即使现在这个时间街上还有很多人,也没有一个人往劳斯看去。不过,现在神都处于这种气氛下,就算他没隐形,也不会有人在意他。
毕竟举著大义名分出征的骑士团归来了。
神子大人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呢?那群骯脏的野兽!看到它们受到神罚真是大快人心!现在整个神都都笼罩在这种高昂的气氛之中。
他们恐怕完全想像不到吧。想不到神国竟然会落败──不,不仅如此,连身为神威化身的使徒也输得体无完肤。
白光骑士团的团长原本应该前往总部,但他回国后却随口敷衍,抛下了责任,一个人单独离开,想要尽快回到自己家人身边。
(必须要快点……)
他一边低语一边走,不久后他家的房子也渐渐出现在眼前。他不想从正门进去,而是绕到了后门。
「是谁!来拜恩家的房子做什么!」
开口询问身分的,是一位表情认真的灰棕发色青年,年约二十多岁。他站在后门内侧,手握著腰间的骑士剑,以凶狠的眼神瞪著想要伸手开门的劳斯。
「莱恩海德,是我。」
「劳、劳斯大人!?您回来了吗?咦?可是您怎么这副打扮……」
看到劳斯取下兜帽,青年──担任拜恩家警卫的骑士莱恩海德·阿希耶就睁大了眼睛。这也是难免的。毕竟一家之主竟然遮著面貌,偷偷摸摸地从后门回来。其他当班的骑士察觉到了骚动,也聚集过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劳斯一脸焦躁,无视了那些骑士疑惑的神情。
「……我感应不到家中的气息。夏伦他们怎么了?」
没错,房子里没有家人的气息。除了儿子夏伦以外,妻子莉可莉斯、母亲黛波菈的气息也不在房子里。
不祥的预感在他心中油然而生。难道自己才刚回来,想法就已经曝光了吗?劳斯的心跳变得愈来愈剧烈。
莱恩海德并未察觉劳斯的心情,而是以轻松的口气回答道:
「啊啊,大家都去礼拜堂了。」
「礼拜堂?中央教会的吗?为什么?」
神都东西南北都有给一般人利用的大教会。其中位于北方──总部山麓的教会就称做中央教会。那是距离拜恩家最近的教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