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米良
「然后呢?」
「关、关于神门,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觉得说不定使徒大人会有办法……」
「啊?真的?你不是在打发我吧?信仰与儿子,你能保住的只有其中之一,懂吗?」
始大哥蹲在男人面前,用石刀轻轻地拍著他的脸。儿子一直在男人背后紧抱著他,发出细微的惊叫声,害怕地望著始。
「怎么看都像是黑道……」良树嘀咕道。「他还比较像魔王吧。」信治也跟著附和。两人的语气都有些惊恐。始虽然背对著他们,却听得一清二楚。他决定之后把那两人教训个半死。
「爸爸好帅气喔!」不过,他又听见缪如此自言自语。心情好了起来,决定放过良树他们。「什么!?那样哪里帅气了!?」优花等人讶异地惊呼道。不重要,不想管她们。
尽管始的背后微妙地吵闹,但眼前这魔人族男人可无暇在意他们。面对这攸关生死的问答,男人浑身冒冷汗,拚命地组织话语。
「是、是真的!请相信我!这也不是什么试探信仰的问题,我是不会说谎的!更何况还关系著儿子的性命啊!真的,我只知道这些!」
始的眼光转向一旁,瞄了缇奥一眼。论看人的眼光,缇奥更胜一筹。不负始的信赖,缇奥以满怀确信的态度对始点头,表示她判断魔人并没有说谎。
「啧,没用的东西。其他人呢?」
「呃,不,我也只知道这些……」
「我、我也是……」
「求求你,至少放过孩童吧。」
始再度起身,绕著魔人们慢条斯理地走动。同时,不断用石刀的刀尖戳著地面。
刀尖一戳,刀身就像加热过的刀子插进奶油块一样,轻易地深陷地面,进而轻而易举地切开地面,轻易到荒唐的地步。
魔人们全都脸色苍白,各自开始大声地求饶起来。
「怎么看都是小南云比较像坏蛋。」「……好帅喔。」「呃!?妙、妙子!?」背后传来奈奈与妙子的如此交谈声。真希望她们马上闭嘴,会破坏逼问的气氛。
始充分地观察过魔人们,最后,叹了一口气。
「唉,没办法,毕竟是一般民众。」
始摇摇头,拋开失望的心情。看始如此反应,魔人们纷纷害怕地颤抖起来。心想,说不定自己会因为没有利用价值而被杀掉。
这时候,魔人族群众的中心喷出了深红色的闪光。一时之间,魔人们吓得想拔腿就跑,但是,马上发现自己的脚动弹不得。仔细一看,所有人的脚都被隆起的地面吞没,卡得死死的。
「总之,你们都给我安分地留在那里。最好别动歪脑筋,造成我们任何麻烦。要不然……懂吧?」
「呃,知道……」
这种程度的束缚,魔人族其实可以用魔法自行逃脱。
但是,从他们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得出他们完全没这个打算。明白始不打算取他们的性命后,个个都放心地松了一口气。
不只魔人们。同学们也都放下了心上的大石,因为不用目睹孩童被杀的惨剧。
始离开魔人们的身边,走向宝座大厅的中央部分。
希雅等人与同学们纷纷往始的背后聚集过来。这时候,始用脚踩出「咚」地一声,从地面变出三张圆桌,排成一个三角形。每一张圆桌都很大,周围还有十一人份的椅子。
「先坐下来再说,谈谈今后的打算吧。」
话一说完,始便一屁股坐下。
他不久前还疲惫得连魂魄都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而且魔力也所剩无几。刚才那稍微一点点的『炼成』果然也很吃力吧。
即使如此,为了讨论,还特地造出会议用的桌椅,而不是让大家坐在地面上,看来他要讨论的是非常重要的事。
第一圆桌坐的是希雅、缇奥、香织、雫、铃、龙太郎、爱子、莉莉安娜。蕾蜜雅也抱著缪坐了下来。
优花虽然眼睛不断瞄著第一圆桌,但还是决定跟著爱子护卫队一起在第二圆桌坐下。永山队伍的五人也坐在这一桌。
最后,良树、信治等其他当初选择留在王宫的九个学生,必然只能坐第三圆桌。他们怯生生地坐下。
始先是以严肃的眼光环视过所有人一遍,然后开口:
「先整理情报吧。教会所崇拜的神──也就是埃希德,夺走了月的身体。但是,月仍试著抢回身体的主导权,妨碍埃希德。因此,埃希德至少还要三天的时间才能完全掌握身体。」
看始说得若无其事,同学们反而纷纷露出心痛与坐立难安的表情。
从魔人族侵攻王都后,到现在只过了仅仅一天的时间。但是,在场的人都亲眼见识过,始与月是多么地恩爱。埃希德离开前往【神域】之后,听见始那近乎恸哭的惨叫,更无法不深深地同情他。
「我们必须设法潜入神域。问题在于那道神门。」
希雅接著说明道。她的表情与语气一样没有任何动摇。
因为,缪已经为他们拭去了所有的动摇。包括香织跟雫、缇奥也一样。
「那扇门只有埃希德亲自允许的对象才能进入──这么想应该是对的吧?不想想办法的话,我们不能进去。」
「没错。而且,『三天后』同时也是这个世界的大限。到时候,神的大军想必会出现在神山……一定会有数量超乎想像的使徒降临。」
「就暂且称其为『决战』吧。埃希德的目的是彻底剥夺这个世界的魔力,将神域转移至地球。他一旦得逞,托达斯就会沦为死亡的世界。」
重新整理情报后,还是觉得眼前的状况太不真实了。
到这个地步,半数以上的学生仍以为这可能是某种玩笑。
就连以优花为首的护卫队成员、以及永山队伍的成员,也都只能默不吭声地听著始等人的谈话。说不定她们也在逃避现实。
这时候,爱子有些胆怯地举起了手。
始等人的眼光集中在她身上。她像小动物般地发抖了起来。不过,她好歹也是大家的老师。先呼吸一次,恢复平静之后,才提出她一直想确认的问题。
「南云同学。刚才开枪射击雅尔布的时候,你说过『做好准备后就回地球去』对不对?」
「老师记性真好,还是老样子呢。」
始苦笑著说。这时候,同学们都纷纷开口,表示自己也都有听到这句话。
「呃、喂!南云,莫非你得到回去的手段了吗?」
「那我们逃回地球去就好啦!我们可以马上回去吗?」
第三圆桌传来椅子倒地的声响,因为良树与信治激动地站了起来。其他留守组的学生们也都以期待的眼神看著始,像是在绝望中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丝希望一样。
当然,优花与浩介等人也惊讶地望著始。
对于众人的眼光,始看起来很明显地感到麻烦,他摆了摆手,说:
「我确实是得到了回去的手段。但是,被埃希德那家伙连同宝物库摧毁光光了。所以,现在没办法。」
「什么!?不会吧!?」
「你说被摧毁,意思是说,能让我们回去的是神器吗?那你再做出来就行啦!」
良树与信治拚命地试图说服始。第三圆桌的其他学生们也纷纷地跟著大声嚷嚷,「我受够了,想回去!」「想想办法啊!」「拜托,你就努力看看嘛!」等任性的话语此起彼落。
毕竟这些学生本来就是已经放弃了冒险,当初才会选择留在王宫。发现曾经错过了能够回去的机会,现在也只能继续巴著不放了。
但是,对始来说,他们的想法与他无关。由于他们让话题无法进展,他开始感到不耐烦,额头上冒出愈来愈多的青筋。于是,他拿起石刀。说不定用刀背拍打他们,可以让他们闭嘴。只不过,这是世界上最没人敢信赖的手下留情方式。
「大家安静,不要吵闹!冷静下来!」
爱子似乎察觉到不好的预兆,额头上冒出斗大的汗珠,开口阻止第三圆桌的学生们。
看爱子的态度紧张无比,加上她不断瞄著始的眼神,就像在看随时都可能爆炸的炸弹一样,于是,第三圆桌的学生们都安静了下来。脸色都稍微铁青著。
接著,爱子小心翼翼而真挚地劝说那些学生们。
「各位,请听我说。我能体会你们的心情。老师也很想回去,也想带各位回家。但是,我们现在应该先好好听南云同学说话,好吗?现在这时候吵闹,也只是浪费时间而已。」
良树与信治虽然无法打从心底接受,但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乖乖坐下。
确认学生们安静了下来之后,爱子继续提出她的问题。
「南云同学。我想确认的是,既然你有办法回到地球,那是不是同样也能前往神域呢?你所谓的手段是指某种神器,对吧?不能够再重新创造一个吗?」
「老师的著眼点确实是很好。你的推测有道理,使用水晶钥的话,确实有可能进入神域。但不巧的是,那不是可以轻易造出的东西……除非跟月同心协力,否则是不可能的。」
「需要月小姐吗……这样啊……」
爱子的表情看起来充满歉疚,似乎是认为自己提及了始的痛处。始对她笑,认为她不必这么费心。这时候,信治又插嘴了。
「真、真的吗?你该不会只是想优先救她吧……?」
「中、中野同学!」
爱子马上纠正他。但是,第三圆桌的学生们全都以猜疑的眼光看著始。
始叹了一口气,他知道这些同学因为恐惧与绝望而变得眼光狭隘。于是,他决定强迫他们面对现实。
「我当然优先救她了。」
「什么!?」
现场躁动了起来。始语气冰冷的声音响彻每个角落。
「你们凭什么以为我会把优先让你们回去,而不是先救回月?别再逃避了,看清楚现实吧。」
「现、现实?」
「刚才说过了,埃希德的下一个目标是地球。我们必须把那渣神扒光,抢回他的容器,也就是月,然后宰了他。除此之外,我们没有未来可言!」
始的怒吼有如回声,在空中不断回荡。这时候,不只第三圆桌的学生们,就连优花等人也察觉了现实状况有多么糟糕。他们不由得低下头来,浑身发抖。看起来就像被狠狠地赏了一记耳光一样。
被迫面对现实,其中有些女生还像被责骂的小孩似地哭了起来。也有人趴在桌上,大喊「我受够了!」。
「好了、好了,没时间了,继续谈吧。主人,所以您有何打算?」
为了转变凝重的气氛,缇奥拍手两声,让话题言归正传。
始想了一下,接著说:
「……刚才,使用存在否定的锁链时,神门的一部分消散了。也就是说,那门并非绝对无敌。若是现在的我,独自创造出来的水晶钥即使比较差,说不定还是有可能突破那道门。」
「那么,我们就要在三天后的决战时刻杀进神门啰。」
「要是对方察觉雅尔布没回去,主动开启与这里相连的道路,那就更轻松了。」
香织半开玩笑地说。目前暂定的方针有了著落,她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这时候──
「但是……我们赢得了吗?」
语气极其微弱的声音,是铃。
这时候众人才想到,自从始清醒过来后,她都还没开口过。班上的开心果竟然一直沉默至现在。铃低垂著头,深深的阴影笼罩她的脸庞。
仔细看,坐在她旁边的龙太郎的脸色也一样凝重。这连脑袋都是肌肉的豪爽男,竟然一脸苦恼地保持沉默。
面对这两人,始斩钉截铁地说:
「我会赢的。」
看他说得如此轻忽,铃的表情变得相当不耐烦。接著,她的表情扭曲为讽刺,开口挖苦说:
「……你不是完全奈何不了他们吗?」
「对。即使如此,我下次还是会赢。」
「为、为什么……为什么你能说得如此肯定!?对方可是一开口就无所不能,连话语的力量都强大无比,魔法完全无法与之相比。而且还有数量数不清的使徒大军……他们可是货真价实的怪物啊!」
铃吼叫道,两条辫子激动地挥甩著。
任谁都看得出来,她相当挫折。
一心想重逢的挚友惠里对她不屑一顾,唯一能依赖的从魔也被尸兽兵团歼灭了。
她已经很努力了。从发誓要再度见到惠里之后,她不断低头恳求始,总算勉强抓住一个成果。但是,到最后却什么都得不到。
更可怕的是,埃希德的幻术对她造成的伤害。
看不见的刀刃划过全身的触感,至今她仍能鲜明地想起。不由自主地想起。
手脚落地,血沫四溅,意识因剧痛而模糊,最后眼前一片天旋地转,回过神来后发现自己的身体缺了四肢。
感觉自己的生命力不断流失,『死亡的感觉』真实无比,甚至到了不真实的地步。
那种明明活著却觉得自己已经死透的恐怖,难以名状,而且无法忍受。
光是一想到可能会再遭受同样的对待,身体就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甚至无法顺畅地呼吸。
对于这样的铃,始依然回答得若无其事。
「那又如何?」
「什、什么如何!?铃是说──」
铃眼眶泛泪,瞪著始。但是,出乎意料地,始的表情是认真的。
他认真地注视著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