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米良
始差点要像喷水人鱼狮般地呕吐。雫贴心地为他拍抚背部,始好不容易才继续走到了自己的座位。
同时,加哈路德也因为被始威胁说要让他加入那群存在本身就是冒渎的怪物,乖乖地闭上嘴巴,坐回自己的位子。他沉默地注视著桌面,怎样也不肯跟克莉丝塔贝尔对上眼。皇帝陛下平时豪放磊落的形象荡然无存。
想必他跟始一样,身为男人的本能要求他收敛。
「不,慢著,为什么服饰店的怪物会在这里?」
决定世界命运的最终决战迫在眉睫,决战的军事会议却已经陷入窒碍难行的状态。
相对认真的与会者们不是苦恼地抱著头,就是面露尴尬的神情。这时候,公会长巴鲁斯拉普达苦笑著,回答他的疑问。
「克莉丝塔贝尔虽然已经退休,但他以前可是金等冒险者。而且即使是在退休之后,目前仍然是实力最高强的冒险者。」
所以才会以冒险者战力的代表参加军事会议。听完这段说明,始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过头来看著凯萨琳。
这位大妈还是一样体态丰腴,不过,始等人都知道,她以前可是雍容华贵的美女,是栽培了伊尔瓦等人的传说级公会秘书长。之所以会在这里,想必也是为了仰仗她的高明手腕而请她暂时重现江湖。
「啊哈哈,是真的喔。克莉丝塔贝尔现在仍是最强的冒险者。只是在我退休的时候,他也刚好想跟著退休,于是跟我一起搬去了布鲁克。为的是实现他长年以来的梦想──在乡下开服饰店。」
「人家的心永远都是娇弱的少女唷!小始始!」
说完,又对始拋了个媚眼。那是会逼人陷入疯狂的恐怖技能。
始差点又要被这技能变成喷水人鱼狮。
「小爱老师!始的过度呼吸要发作了!请为他施魂魄魔法!」
「不、不好了!赐光芒予昏暗之魂!以清明之光驱散可怖恶梦!──『镇魂』!」
跟当初用来破解埃希德的控制时相比,咏唱的咒语似乎更长。始似乎好不容易撑住了。
「呃~~你们谈完了吗?我觉得差不多该开始了。」
朗基表情僵硬,试图让军事会议的进行回归正轨。
多亏他这一句话,气氛才总算严肃了起来。
不过,参加这场会议的实际意义,其实只是跟各方势力打个照面而已。
因为始是进攻【神域】的先锋,与地面上的战斗没有直接的关联。
追根究柢而言,所有人类势力都是与魔人族为敌的同志,虽然各国之间有利益纠纷,但也早已签订条约,谈妥了外来威胁出现时的军事行动方针。
冒险者公会与教会战力也一样,有协议书与法典明确规定在紧急时刻该如何与国军合作。
问题在于亚人族的战士团。这是人类有史以来第一次跟亚人合作。
不过,目前这方面也已经谈妥了。
身为受歧视的种族,而且处于锁国状态下,亚人们与人类的国军无法在短期内妥善地合作。将所有指挥系统整合为一恐怕有害而无益。
因此,他们将在众长老的指挥下以游击的方式行动。
另外,由优花率领的地球人成员也是游击部队。爱子也是其中一员。爱子能使用魂魄魔法,没有理由不好好运用。而且她虽然是号召各势力的象徵,但在指挥作战方面她既没经验也没知识,不能胜任指挥官的职务。
目前,各势力对于分配到的神器兵器以及枪炮类的运用上没有什么问题。
反而是拥有神代魔法效果的铠甲或剑等基本神器配备,仍有不少人无法熟练地运用。
这也是当然的。所谓的兵器本来就是『谁都用得来』而且『无论由谁使用都能发挥固定的效果』才对。虽然在命中率与填弹速度等方面有个人差异,但只要能学会基本的技巧,谁都不至于『无法使用』,这正是兵器最大的优势。
更何况,始事前提供了收录实际操作影像的神器让众人参考(透过巨大投影,一次能让许多人观看),更不用担心有人学不会。
目前这时候仍然从四面八方传来枪声与炮声,听起来统率得井然有序。
因此,始之所以被找来这里,只是众人为了在决战之前跟这掌握人类命运的男人再见一面、与他交谈,如此而已。
以往邂逅过的每一个人,如今都以充满兴趣的眼光注视著『那时候的少年』。始眯起眼睛。
「话说回来……想不到总司令竟然是公主小姐啊。真令人意外……」
听朗基说明过各方面事项之后,始大多能认同。唯独这一点,始有些难以置信。
目前在场的人物当中不乏军事国家的皇帝以及众多优秀的将校人才。
「呜、这、这个嘛……老实说,我也一直以为总司令的职位非加哈路德陛下莫属──另外,别叫我『公主小姐』,叫我『莉莉』。」
「若这真的是非我不可的职务,我当然会承担了。但是,这次的情况来说还是这位公主最为适任。毕竟这种一辈子只碰得上一次的大战,身为军事国家的君王当然要亲上前线了,不是吗?」
「才怪,一般来说君王当然不能上前线了……不过,从维持联军士气的观点来说,公主小姐的确是最适合的人选。」
「看来你也懂嘛。」
「不是公主小姐,是莉莉……」莉莉安娜在一旁小声地指正道。但加哈路德不予理会,扬起嘴角对始笑。
也就是说,是这么一回事。
在这一场战争中,精准巧妙的作战计画能派上用场的时机有限。观察敌方的动向之后再以细腻的战术应对,这种方式只在刚开战的时候行得通。
之后的战况肯定会发展为令人绝望的混战。因为对手可是那『神之使徒』。
因此,才需要莉莉安娜当总司令。
当然,她经验不足,这是大家都明白的事。但是,身为王国的才女,在军事学方面她有扎实丰富的学养。只要有几个优秀的参谋在一旁辅佐即可。其实,如何在令人绝望的战斗中维持人类战力的士气,避免其挫折,才是此战最重要的关键。
在这方面来说,没有比莉莉安娜更可靠的人才。
这年仅十四岁的公主,曾经为了拯救王国的危机而独自出奔求救,揭发了邪神的阴谋,让所有国民知道真相(虽说那其实是编造的故事)。即使面临人类即将灭亡的紧急时刻也从不放弃,与『丰穰女神』共同在世界各地奔波。
这样年幼的公主,在大众面前大声疾呼。
呼吁民众避难,自己却不逃不跑。
请求士兵与骑士们共同并肩作战,并展现出即使只有自己一个人也要抗战到底的决心。
而且,她把自己的弟弟──也就是下任国王(兰迪尔)的性命看得比自己更重要,不惜怀著觉悟面对死亡,以充满慈爱的表情交托未来给他。还为了避难后的王国国民们著想,请求身为国母的母后露露亚莉雅跟著避难。
而且,身为王国才女的她本来就备受爱戴。
如今,那娇小的背影竟然要扛起未来,代表王国亲赴战场……
全民众都哭了。士兵们无不为之热狂。
如此一想,这一招确实很合理。在只有绝望的战场上,只要听见莉莉安娜的鼓舞,至少王国士兵一定会怀著「死也要保护公主」的决心奋战到底,绝不贪生怕死。
「群众心理真是可怕呢。但我觉得最可怕的,还是面对感动哭泣的国民以及狂热的士兵,还能将脸别到一旁偷偷地露出奸笑的莉莉安娜小姐。」
爱子补充道,眼神像是在望著远方。
充满慈爱与勇气的公主竟然奸笑著说「哼哼,一切如我的计画!」这样黑心的一面,想必谁也不想看到吧。随侍在莉莉安娜背后的库洁莉团长也以极为悲伤的眼神取代同意的话语。
「什、什么嘛!爱子小姐自己还不是兴致勃勃地煽动群众!我的影响力只限于王国的国民,爱子小姐可是让帝国与费雅贝鲁根的人们沦为狂战士呢。你可没资格说我。你好可怕!」
「不、不是的!我只是把南云同学给我的『你也能成为煽动家!从各种案例中学习迷人的台词集』这本书上写的字念出来而已!」
不知为什么,这时候卡姆朝著始竖起大拇指。同时,艾尔夫雷利克与加哈路德盯著始看,眼神像是在说「果然是你在背后搞鬼……」。
顺带一提,爱子还在演说时伺机行使魂魄魔法,偷偷地诱导群众的意识。而始并未要求她这么做。
最后,群众激动地齐声高呼「邪神必死!绝不心软!」,相对地,站在人类这一方的现人神爱子,则聚集了所有人的崇拜于一身。
这景象简直就像新兴宗教诞生的瞬间。
「竟然用魔法诱导民众,爱子小姐太可怕了!」
「不用魔法也能煽动民众,莉莉安娜小姐才可怕!」
「你可怕!」「你才可怕!」
看著两个女生的低水准斗嘴──
「公主跟女神都一样可怕。我从坐上皇帝的位子以来,从没看过这种令人不敢恭维的事。」
「一点都没错。人类果然恐怖……」
加哈路德与艾尔夫雷利克意见一致,彷佛长年以来的鸿沟一下子被弭平了一样。
另外,由于士兵们所受到的魔法并非洗脑,因此不会打到一半突然清醒而逃离战场。
女神、公主、教皇发布的圣战宣言,以及各国首脑的承认。
这些都确实地点醒了众人的危机意识,并赋予义愤与向心力。不是为了命令,而是每个人都想尽一份心力。每一个人的想法聚集起来,才能在这如此短暂的期间内组成了联军。这肯定是足以让后世的史学家瞠目结舌的成就。
始深知这一点,因此他也相信地面上的战斗不会单方面地受使徒蹂躏。他满意地点头。
这时候,爱子跟莉莉安娜依然在一旁互相指控对方可怕。始虽然感到无奈,但也想说句话慰劳她们。于是,他试著制止两人。
「喂,老师、公主小姐,适可而止吧──」
「不是『老师』,叫我『爱子』就好。」
「不是『公主小姐』,叫我『莉莉』也没问题唷。」
「原来你们这么要好。」
或许是心怀觉悟,认为自己有可能丧命,爱子与莉莉安娜的攻势都积极无比。
「平常愈是压抑的人,看开以后反而愈偏激呢。」
雫苦笑著小声说。始眯起眼睛,冷冷地盯著她。这时雫才发现自己刚才那句话是自打嘴巴,脸红了起来。甚至还羞得用马尾缠在脸上,遮住自己的表情。
这时候,西蒙教皇开口了。从途中开始他一直以和气的表情看著始等人交谈。
「各位,差不多够了吧。这样已经足够衡量我们救世主的器量了。」
「教皇,我们本来就没有『衡量』这种傲慢的意图。」
朗基摇头苦笑说。
「我公国的英雄,终于要成为世界的英雄了……我想亲眼确认自己当时的判断并没有错,如此而已。」
他想必是打算亲自率领公国军上战场。之所以没带儿子比兹同行,想必是考虑到了自己战死的可能性。朗基穿上了始制作的防具,显得威严庄重。但他的表情却十分平静。
「南云阁下。我公国军之所以出兵响应,并非为了救世。」
「……这话怎么说?」
「听说你决心彻底阻挠邪神的一切企图。既然这样,这就是我等参战的唯一理由。尽管包在我们身上,绝对不会让邪神称心如意地蹂躏我们。我们要抗战、活下来,最后高声取笑邪神。这样一来,我们多少能报答你一些恩情,你说是吧?」
「哈哈,这理由真是太疯狂了。」
朗基扬起嘴角笑。他潇洒的发言让始面露既是惊讶,又有一些满足的表情。
看著这样的始,凯萨琳手托著腮,感触良多地对他说:
「第一次看你来到我们公会的时候,我就隐约觉得你会成就某种大业……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成为掌握世界命运的强者。在公会为你注册,真是太荣幸了,或许连后代子孙都跟著光荣呢。」
「当时真的是受你照顾了。多亏有你的介绍信,我才能顺利地接洽弗连的分部长。」
伊尔瓦深深地坐在椅子上,叹了一口气,说:
「我当时就料到你似乎藏著某种可能颠覆世界的秘密。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跟世界灭亡的危机有关……犯罪组织瓦解之后,有人称你们是『伊尔瓦分部长的怀刀』,但这样的称呼只会使我更加汗颜。」
「但是,伊尔瓦,你并没有看走眼,不是吗?多亏你指名南云阁下,小犬才能保住一命。」
古雷尔·库德塔伯爵和气地笑著说。接著,他以敬重的眼神看著始。
「南云阁下。你曾经对我说过,当以后你向我求助的时候,希望我能帮点忙,记得吗?现在,我争取到弗连代表的地位了,我保证会提供全面支援。只是,我不确定这是否算得上你所谓的『帮忙』就是了。」
「不,跟安卡吉领主一样,只要能稳住地上的战局,那就足够了。」
本来照理说,身为王国贵族的他无权担任弗连的代表。但是,库德塔伯爵家原本就是王国与弗连之间的联系窗口。这样的立场在战争时出面指挥提供物资支援,不会有人有异议。加上他与始认识彼此,因此弗连同意推派他当代表。
对于即将进攻神域的始,为了报答恩情,他还特地准备了最高档的支援物资,但似乎派不上用场,让他有些沮丧,眉尾微微地下垂成八字形。
这时候,在古雷尔后方的威尔上前。
「好久不见了,南云阁下。」
「威尔,好久不见。你竟然来这种地方,真的好吗?为了以防万一,你们这些次世代的年轻人才应该找个地方避难才对……」
「我是家里的老三,没问题的。而且,我是自愿来的。为了所有为未来而战的人们,我想要尽可能地多派上一点用场。」
「真是个滥好人,你还是老样子。」说完,始耸耸肩。
「不……」但是,威尔却平静地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话。接著说:
「那一天,我捡回了一条命,或许就是为了这一天。我这么想,因此自愿跟来。」
他这么说。
始回想起当时在洞窟内发抖的威尔。他在哭泣。他因为独自苟活下来而高兴,却也为此自责而落泪。
当时,始出于冲动地对他说了。
「你要拚命地挣扎,努力活下去。唯有活下去,总有一天……你才会觉得今天活下来是有意义的。」
威尔重复了始当时说过的话,整个会议室的人都听见了。每个人都忍不住转过头来看著始。